第118章 黄泉
江凡瞳孔骤缩，剑锋强行变向横掠，整个人借力暴退。
“铛！”
一道乌光擦着他剑身划过，火星迸溅。
那股力量大得离谱，震得他虎口发麻，天刑剑差点脱手。
江凡落地连退三步，抬眼看去。
赵凛身前多了一个人。
全身裹在黑袍里，兜帽压得极低，半张面具遮脸，看不清面容。
但那身装扮，江凡几人太熟悉了，和当初围攻打天衍宗的那批黑袍人一模一样。
后半夜的月光惨白，照在那人身上，连影子都没有。
“妈的。”南宫云撑着半截断剑勉强站起来，嘴角还在渗血，“又来了一个，这什么破地方，黑袍人扎堆赶集呢？”
安秋然握紧无相灵剑，脸色凝重到极点。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人……和赵凛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那黑袍人没有开口。
他甚至没有看江凡几人一眼，仿佛他们只是路边的野草。
他弯下腰，单手拎起奄奄一息的赵凛，像拎一只死鸡。
然后他抬起了另一只手。
没有废话。
没有冷笑。
没有任何反派该有的开场白。
只是掌心对着江凡几人，轻轻一压。
轰……！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
江凡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那不是威压，是纯粹的、碾压级的灵力压制。
空气变得像凝固的水泥，每一次呼吸都要撕裂肺叶。
脚下的石板寸寸龟裂，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外蔓延。
安秋然闷哼一声，南宫云直接趴在了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远处假山旁，苏婉撑起的护罩瞬间炸裂，她与洛风倒飞出去，撞在太湖石上，喷出一口血。
化神。
这他妈是化神！
江凡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黑袍人的掌心又往下压了三分。
江凡的七窍开始渗血。
就在这时，安秋然动了。
她浑身颤抖，每一个动作都像背负千钧重担，但她还是强行抬起右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
玉符通体纯白，表面流转着淡青色的微光，温润如水。
那是叶青冥给安秋然的护命符。
安秋然没有犹豫，捏碎。
一道剑意从碎裂的玉符中冲天而起！
那剑意太强了。
强到黑袍人第一次停下了动作，强到整个李府后花园的空气都在哀鸣。
剑意在半空中凝成一道青色的剑光，细如发丝，却带着让人灵魂战栗的气息，直逼合体中期。
掌门叶青冥亲自封存的一剑。
剑光落下。
黑袍人看到那剑光气息，知道不妙，但他反应极快，左手一挥，身前瞬间浮现三道护盾。
第一层是黑雾凝成的壁障，第二层是巴掌大的青铜古盾，第三层是他手腕上一串骨珠炸裂化作的血色光罩。
三道防御，每一道都能硬抗化神巅峰全力一击。
剑光碰到第一层。
黑雾壁障像纸糊的灯笼，噗嗤一声，灭了。
碰到第二层。
青铜古盾表面裂纹密布，连一息都没撑住，炸成漫天碎片。
碰到第三层。
血色光罩剧烈震颤，坚持了约莫眨两次眼的功夫，然后，咔嚓。
碎了。
黑袍人终于变了脸色。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提着赵凛化作一道黑烟，向府外狂遁！
但那道剑光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完全躲开。
“噗嗤！”
剑光斩在他右腿上，从小腿肚切入，几乎贴着膝盖穿出。
一条腿险些断掉，仅剩下些筋皮连接。
黑袍人身形踉跄，却没有停下，甚至没干回头看一眼。
单手捏碎一枚血红色的遁符，整个人连同赵凛一起，消失在天际尽头。
只剩下月光下那一滩尚未干涸的黑血，滋滋冒着诡异的气泡。
寂静。
江凡大口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化神……”他喃喃，“化神修士被打成瘸子跑了……掌门这符也太狠了。”
安秋然收起已化为凡玉的碎符，面色苍白，没有说话。
南宫云努力爬起来，去搀扶假山旁的苏婉；洛风赶紧跑去查看洛家三人的情况。
还好，洛天成他们在地牢里本就虚弱，刚才的战斗离得远，只是被余波震晕，没有性命之忧。
洛风这才重重松了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江凡。
“李魁死了。”洛风声音沙哑，“李府……现在怎么办？”
江凡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撑着天刑剑站起来。
“收回来啊，本来就是你家。”
他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后花园，横七竖八地护卫尸体，破碎的阵法残骸。
还有远处角落里那些瑟瑟发抖的杂役仆人，他们都是被战斗惊醒的。
“该赶的赶，该留的留。陈伯他们不是还在吗？先让他们回来帮忙。”
顿了顿，又道：“天亮之后，派人回宗门报信，这里的情况需要上报。”
洛风用力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后半夜，李府灯火通明。
洛风带着几个被驱逐后又召回来的洛府旧仆，一间一间清查院落。
李魁带来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剩下那些杂役丫鬟本就不知内情，核对身份后发放盘缠遣散。
陈伯颤巍巍地重新走进这座宅子时，老泪纵横。
“回来了……少爷，咱们洛府终于回来了……”
他摸着那块被从门楣上摘下来的“李府”牌匾，像摸一块烂木头，指挥两个小厮：“劈了，当柴烧。”
天亮时分，李府大门上的牌匾已经换了。
还是那块黑底金字的旧匾，从库房角落里翻出来的。
虽然边角磕坏了一处，但“洛府”两个字依然苍劲有力。
陈伯用袖子擦了又擦，挂上去时手都在抖，晨光洒在匾额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柳叶城醒得早。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东街时，早起的摊贩已经支起了棚子，卖早点的铺子冒出热腾腾的白气。
挑担的货郎、赶集的农户、遛鸟的老头，渐渐填满了街道。
然后他们都看到了城主府广场上的东西。
李魁的尸体被绑在旗杆上。
准确地说，是李魁被赵凛捏碎后又拼回去的尸体。
残破不堪，面目全非，但那张脸柳叶城的老人都认得，三个月前还在街头耀武扬威。
广场上围了一圈又一圈人，窃窃私语。
“真是李魁啊……”
“活该，把洛城主害成那样……”
“听说天衍宗来人啦，昨晚杀的，血流了一院子……”
“那是谁？”
“李魁啊，不是说了吗？”
“不是那个，旁边那个。”
人群目光转向广场中央，旗杆旁边，还站着五个人。
最前面的是个年轻男子，不到二十的样子，穿着天衍宗真传的宗袍，神情淡淡。
他手里提着一把剑，剑鞘普通，但没人敢多看第二眼。
江凡用手捅咕了一下洛风，催促他上前一步说话，
洛风抬头看了看旗杆上李魁那张死透的脸，又看了看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走到最前面。
“李魁，原柳叶城城主。”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罪有三。其一，勾结宗门叛逆，图谋不轨。其二，迫害前任城主洛天成及其家眷，废人修为，私设刑狱。其三，滥用职权，中饱私囊。”
顿了顿。
“按天衍剑宗律令，当诛。人已经死了，尸体挂在这儿，给柳叶城百姓一个交代。”
台下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压抑许久的议论声。
有人拍手叫好，更多的是交头接耳，偷偷打量洛风，又打量那个几个年轻的天衍剑宗弟子。
洛凡没再多说，侧身让出位置。
江凡上前，深吸一口气。
“柳叶城，从今日起，暂由洛风代管。”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一座破败的山神庙，歪斜的门板勉强挡着风，供桌上的神像早已残破，半张脸都没了，香炉里积了厚厚的灰。
黑袍人把赵凛扔在地上，自己靠着墙坐下，撕开裤腿查看伤口。
他用灵力封住血脉，止住了血。
伤口上的剑意残留难以祛除，被他强行缝在了一起，恐怕段时间内要拄拐行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的赵凛猛地抽搐了一下，睁开眼。
他第一反应是摸向胸口，伤口还在，仍在流血。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每动一下都扯得经脉剧痛。
然后他看到了墙边那个黑袍人。
赵凛浑身一僵。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他认识这身装扮。
陆九幽曾私下告诉过他，这个组织叫黄泉，内部成员之间大多互不相识，身份神秘，所以最好谁都不要相信。
赵凛看着眼前的黑袍人，心中没有多少被救后的欣喜，更多的是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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