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下）
小周天剑阵被破，赵寒遭受反噬。
毕竟是天骄榜高手，很快便稳住混乱灵力，想要再次起阵，这次绝对要一击必杀。
但是江凡也有抱着这样的心思，根本不给赵寒重整旗鼓的机会。
他强忍身上的伤痛，提起一口灵力，脚下擂台石板炸裂，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惊鸿——破空！”
这一剑，在他十日苦修、幻境搏杀、与南宫云对练经过反复演练，此刻将速度催发到极致。
铁剑划破空气，发出鬼哭般的锐响，剑锋所指，赫然是赵寒因震惊而微微露出的胸前空门！
快！准！狠！搏命一击！
赵寒汗毛倒竖！这一剑的威胁，远超之前所有！他甚至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仓促间，格挡已来不及，躲闪似乎也慢了一线…
他眼中厉色一闪，毫不犹豫地捏碎了始终攥在手中的那枚玉符，小乾坤挪移符！
空间一阵细微波动，赵寒的身影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出现在江凡左侧后方三丈外，脸色有些发白，既是惊吓，也是挪移符对灵力心神的瞬间消耗。
“你的速度，在我面前毫无意义。”赵寒冷哼，惊魂稍定，杀意更盛。
他看出江凡这是最后的搏命，此刻必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正是绝杀之时！
他手腕一抖，寒霜剑化作一道冰冷流光，直刺江凡因一剑刺空而露出的后背空门！
这一剑，凝聚了他被戏弄后的全部怒火与杀机！
江凡似乎真的力竭，只来得及勉强扭身，用手中那柄早已不堪重负的铁剑格挡。
“铛…………”
如此惊险的一击，被江凡挡住，赵寒心中发狠，眼底一抹湛蓝闪过。
随后他的眉心仿佛裂开，一道蓝色剑光飞出，直射江凡头颅。
江凡此刻浑身汗毛倒立，心中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生死危机感。
“是剑意留影！”台下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无耻，居然有他人的剑意留影！”
“作弊，这是作弊！”
台下观战的苏婉，刚才的一脸震惊，此刻化为愤怒，冲着林监堂大声喊道：“林师兄，赵寒作弊，他识海藏有他人的剑意留影。”
林监堂则是一脸无奈，修士识海不能轻易查看，他们也没想到赵寒居然真的敢违抗宗门戒律。
但是此刻想要阻止根本来不及，大家只能眼睁眼看着……
而玉衡峰阵营，赵凛眼角抖动了几下，随后恢复平静。
赵寒识海中的剑意留影正是他留下的，共有三道，只是没想到这就被他弟弟用了出来，心中有些恨铁不成钢。
为了避免事后被宗门责罚过重，他特意将剑意控制在筑基圆满的程度。
他相信即便如此，也不是任何筑基期修士能够抵挡的。
江凡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将剑心通明状态发动到极致，并且再次进入人剑合一状态。
手中残破的铁剑嗡鸣不止，与那道蓝色剑光刚刚接触，便开始寸寸断裂。
赵寒见状，声音充满快意：“剑都没了，江凡，你拿什么跟我打？现在跪下来，磕头求饶，我或许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全尸。”
虽然口中这样说着，但他却更加卖力的催动那道剑意，完全没有要饶人一命的打算。
眼看右手中铁剑马上就剩个剑柄，江凡没有任何惊慌，而是左手握住了一直背在身后的粗布包裹。
赵寒眉头一皱，心中掠过一丝莫名的警兆，但看着对方空空如也的双手和狼狈的模样。
这警兆又被不屑压下：“怎么？死到临头，还想拿你那烧火棍比画比画？”
江凡没有回答，他握住那布包中的“柄”，手指微微用力。
“呲啦…………”
粗布被从中间缓缓撕裂。
一抹暗沉如古金、却又内敛着令人心悸锋芒的色泽，从裂缝中透出。
紧接着，是古朴却玄奥的雷纹，在剑身上若隐若现。
当包裹的布彻底滑落，一柄样式古拙、通体暗金、雷纹盘绕的长剑，完整地呈现在江凡手中。
剑，很安静。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灵力冲霄。
但就在它完全显露的刹那。
“嗡…………”
不是一声，而是千百声！
台下，几乎所有修士随身携带的佩剑，无论品阶高低，都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嗡鸣！
低阶飞剑甚至发出哀鸣，剑尖低垂，仿佛在害怕！
甚至连天空低垂的乌云都骤然开始疯狂旋转，云层深处似乎传来沉闷的雷音，与那剑身上的雷纹隐隐呼应！
江凡丢掉只剩剑柄的铁剑，双手握住雷纹长剑，用力劈下，将那湛蓝剑意直接击碎。
赵寒本人也被这股巨力震得踉跄后退七八步，喉头一甜，一丝鲜血溢出嘴角。
…………
擂台上下一片寂静，风似乎都停了。
“这…这是…？”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弟子失声惊呼，声音颤抖。
嘈杂的议论声随之而起。
“这是什么剑？”
“我的剑似乎在害怕？”
“他一个外门哪里来的这样的剑？”
“他这算是作弊吗！”
苏婉看向旁边的南宫云：“这剑是你借他的吗？”
南宫云一脸羡慕地看着江凡手中的剑，痴痴道：“我好像见过这把剑，让我想想在那里……在那里……我知道了……是剑墟，这是天刑！”
南宫云与苏婉扭头看向身后的安秋然，只见平时一脸漠然的她，此刻嘴角微微翘起。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莫名的骄傲感，看着天刑台上的江凡，准确的说是，看着江凡手中的那把剑。
而玉衡峰阵营中，赵凛安抚住手中的灵剑，让它不在颤鸣。
同时死死地盯着天刑台上的江凡，还有他手中的剑，似乎随时要出手的样子。
而在林监堂的背后，一位满脸睡意的青年，正懒散地躺着，目光却看向了赵凛，嘴角露出一丝玩味。
…………
天刑台上，赵寒脸上的得意早就崩得粉碎。
他盯着江凡手里的剑，声音发干：“这…这是什么剑？你从哪儿弄来的？”
江凡一言不发，眼神冰冷，脚下一点，人已挟着那股令万剑低鸣的恐怖剑威，直扑而来！
赵寒狠狠抹了把嘴角的血，眼神里透出一股豁出去的疯狂，擎起“寒霜剑”硬着头皮迎上。
铛……两剑相击，声音刺耳！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赵寒只觉手上一轻，低头看去，寒霜被从中斩断！断口平滑如镜。
“我的剑！”赵寒瞳孔骤缩，心痛与骇然交织。
他暴吼一声，又引出一丝剑意，攻向江凡！
江凡手腕一转，天刑剑上雷纹微亮，一股更磅礴、更威严的剑意自然勃发。
赵凛的剑意如同薄冰撞上烙铁，瞬间消融溃散。
赵寒被这股反震之力撞得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眼中终于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恐惧。
“不能输！我不能输！”他心中狂吼，左手猛地拍向腰间悬着的“璇玑阵珠”，珠子再次亮起微光，他要拼死布下剑阵，做最后一搏！
可江凡怎么可能再给他机会？
就在阵珠亮起的瞬间，江凡的身影仿佛消失了。
下一瞬，一道带着凛冽雷光的剑影，已出现在赵寒身侧！
快！快到赵寒只来得及将将侧身！
“惊鸿——破空！”
剑光一闪而逝！
“啊…………”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炸响！
一只握着那枚“小乾坤挪移符”的断臂，高高飞起，鲜血如泉喷涌！
赵寒踉跄后退，失去平衡栽倒在地，左手死死捂住右肩碗口大的断茬，疼得浑身抽搐，面孔扭曲，在台上翻滚哀嚎。
“嘶…………”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许多女弟子甚至捂住了眼睛。
玉衡峰阵营前方，赵凛豁然起身，脸色铁青，元婴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周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眼神死死锁定台上的江凡，脚下微动，似乎想要冲上台去！
而他的举动被林监堂背后那青年看在眼中。
…………
台上，江凡看着断臂哀嚎、彻底失去战意的赵寒，心中仿佛有一块压了许久的巨石，被这一剑狠狠劈开，骤然轻快。
那股憋屈、愤怒、隐忍了太久的情绪，如同决堤洪水，需要一个出口。
他没有停手，一步踏前，天刑剑再动，剑光精准地刺穿了赵寒仅存的左手手腕！
“啊……”赵寒又是一声惨嚎，手中紧握的半截寒霜剑当啷落地。
他此刻双臂尽废，瘫在血泊里，眼中只剩下无边的痛苦和恐惧。
江凡没有停手的意思，也没有要杀了他的想法，只是这样一剑一剑的砍在对方的身上。
每一剑落下，他心中就痛快一分，念头便通达一分。
“这一剑，还你在剑冢外的戏弄！”
“这一剑，还你化龙池派人打压！”
“这一剑，还你杀王执事，栽赃嫁祸！”
剑光不断，伤口叠加，却都躲开了致命位置。
“这一剑，还你屡次三番，想要我的命！”
“这一剑…老子就是觉得，该砍！”
赵寒起初还能发出几声虚弱的咒骂和威胁：“江凡…你不得好死…我大哥…我师父…不会放过你…”
可随着伤口越来越多，失血越来越严重，剧痛放大了百倍的恐惧彻底淹没了他。
他开始求饶，涕泪横流，声音断断续续，卑微到了尘埃里：
“别…别砍了…我错了…我真错了…饶了我…我给你当牛做马…饶我一命…求求你…我不想死啊…”
台下的观众，从最开始的震惊喧哗，到后来的屏息凝神，再到此刻，许多人脸上已露出不忍和畏惧。
看着台上那单方面、近乎凌迟般的画面，听着赵寒那不成人声的求饶，整个天刑台外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和剑锋割裂肉体的细微声响。
就在这时，赵凛冰冷刺骨、蕴含着无尽杀意的声音，再次穿透禁制光罩，狠狠砸在江凡耳中：
“江凡！立刻住手！放了我弟弟！否则…我赵凛发誓，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与你有关之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
江凡微微一顿，似乎从那种发泄般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低头看了看脚下气息奄奄的赵寒。
又缓缓抬起头，望向台下脸色铁青、眼神怨毒如蛇的赵凛。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江凡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他对着赵凛的方向，缓缓地竖起了右手中指。
赵凛眉头一拧，一时没明白这古怪手势的含义。
江凡手势不变，中指对着他，挑衅般地勾了勾。
这次，赵凛看懂了。
蔑视！挑衅！
“你……找死”赵凛勃然大怒，元婴威压轰然爆发，身周石板寸寸龟裂！
他身形微动，竟真要不顾一切冲上擂台！
“赵凛师弟，天刑台规矩，生死自负。我劝你，莫要冲动。”
赵凛猛地回头，只见林监堂身后，那位一直默立旁观的青年，不知何时已抬起了眼帘，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是执法堂真正的主事者之一，开阳峰大师兄。
赵凛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台上江凡，又看了看挡在身前、气息渊深如海的大师兄，
最终，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收回脚步，退回玉衡峰阵营。
但他那目光，已如万年寒冰，死死烙在江凡身上。
台上，江凡收回了手指，笑容也敛去了。
他低头，看向血泊中仅剩一口气，仍在喃喃求饶的赵寒。
“换做是你。”江凡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会饶了我吗？”
赵寒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已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江凡不再看他，而是微微抬头，声音透过灵力，清晰地传遍全场每一个角落：
“十日前，我就说过……”
“既分高下！”
“也决生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刑剑寒光一闪！
赵寒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彻底熄灭。
台上，江凡持剑而立，染血的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台下，万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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