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四章 风暴前夕的低语
南洋的海，有着一种令人心醉的蓝。
那是不同于北海深沉、东海辽阔的蓝，它透着一股子热带特有的慵懒与明艳，像是被打翻的蓝宝石染料，浓郁得有些不真实。
启明星号满载着橡胶、香料与胜利的荣光，正以一种轻快的姿态向北疾驰。甲板上，海风不再如来时那般带着令人窒息的湿热，反而透出几分凉爽的惬意。
张宝正翘着二郎腿躺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个开了口的椰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吸着。“我说，这次回去，能不能跟王爷申请个长假？这一趟折腾下来，我都瘦了两圈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凡尔赛地捏了捏自己那一圈依然颇具规模的肚腩。
阿古达正在一旁擦拭着他的弯刀，闻言头也不抬地嗤笑一声：“你那是瘦了？我看你是被这海上的伙食养刁了嘴。怎么，不想回京城吃烤鸭了？”
“吃！当然吃！”张宝立刻坐直了身子，眼中放出光来，“我还得去全聚德定个包间，把这次在南洋见识到的‘咖喱蟹’做法传授给那的大厨，让他们也开开眼！”
何英瑶站在驾驶舱的露台上，听着下方的插科打诨，嘴角微微上扬。她手中拿着那本从真理会据点带回来的笔记本，正对着阳光仔细研读。虽然大部分关键数据已经被毁，但仅存的几页关于气象武器的构想，依然让她感到心惊。
“在看什么？”文逸轩端着两杯热茶走了过来，递给她一杯。
“在看疯子的臆想。”何英瑶合上笔记本，接过茶盏，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手指，心中莫名一定，“他们竟然想通过控制洋流来制造人工风暴，简直是异想天开。”
“疯子往往也是天才。”文逸轩站在她身侧，目光投向远方平静得有些诡异的海面，“不过，这天色……似乎有些不对。”
何英瑶闻言，抬头望去。
原本碧空如洗的天际线处，不知何时竟积聚起了一层厚重的、如同铅块般的乌云。那云层压得极低，且并未随风移动，反而在不断地翻滚、膨胀，像是一头正在苏醒的深海巨兽，正张开它那吞噬天地的巨口。
与此同时，一直趴在阿月肩头打瞌睡的金蚕蛊，突然毫无征兆地炸起了全身的细毛，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嘶鸣声。
“不对劲。”阿月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金宝很恐惧。它在害怕……天威。”
“气压在骤降！”菲尼克斯从实验室里冲了出来，手里拿着的气压计指针正在疯狂跳动，“这种下降速度，我从未见过！这不是普通的热带风暴！”
何英瑶手中的茶盏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溅落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她盯着那片迅速逼近的黑色天幕，那种久经沙场磨砺出的直觉，让她嗅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险气息。
“传令下去！”她将茶盏重重顿在栏杆上，声音清冷而决绝，“全员进入一级战备！收帆！关闭所有水密舱门！启动备用蒸汽机，我们要全速冲过去！”
然而，大自然的愤怒，往往比人类的反应来得更快。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平静的海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揉碎。狂风呼啸而至，卷起千堆雪浪，狠狠地拍打在启明星号坚固的船体上。
天，黑了。
“轰隆——！”
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了漆黑的天幕，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那声音不像是从天上传来，倒像是从海底深处炸响，震得整艘船的钢板都在嗡嗡作响。
启明星号这艘在大周海域横行无忌的钢铁巨兽，此刻在这狂暴的大自然面前，竟渺小得如同一片枯叶。
巨浪排空而来，足有数丈之高，像是一堵倒塌的城墙，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砸下。
“左满舵！迎着浪头冲上去！别让它拍侧舷！”何英瑶死死抓着指挥台的扶手，大声嘶吼。
舵手早已面无人色，但听到郡主的声音，还是本能地转动着那沉重的舵轮。
船头高高扬起，几乎与海面成了九十度夹角，然后重重落下。
“砰！”
巨大的冲击力将甲板上的张宝直接甩飞了出去，若不是阿古达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腰带，并将手中的弯刀狠狠插入甲板缝隙作为固定，这小胖子怕是早就成了鱼饲料。
“我的娘咧！这哪是风暴，这是龙王爷发脾气了啊！”张宝吓得鼻涕眼泪横流，死死抱着阿古达的大腿不撒手。
“闭嘴！”阿古达咬着牙，浑身肌肉紧绷，“抓紧了！”
船舱内，情况更加危急。
剧烈的颠簸让还没来得及固定的货物四处乱滚。那些装着橡胶和香料的木箱相互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动力室！动力室怎么样了？！”何英瑶抓起传声筒大喊。
“报告郡主！主锅炉压力过高！冷却水管……断了！”传声筒里传来轮机长绝望的吼声，“温度降不下来！再这样下去，锅炉会炸的！”
何英瑶心头一凛。
在这惊涛骇浪之中，若是失去了动力，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菲尼克斯，跟我下去！”
何英瑶没有丝毫犹豫，将指挥权暂时交给陈祖义派来的副官，自己则带着菲尼克斯，跌跌撞撞地冲向底舱。
底舱内，热浪滚滚，蒸汽弥漫。断裂的水管正喷涌着滚烫的热水，几名工兵试图靠近修复，却被烫得惨叫连连。
“让开！”
何英瑶冲进蒸汽中。她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那是刚刚提炼出来的生橡胶块。
“菲尼克斯，喷凝固剂！”
菲尼克斯虽然被熏得眼泪直流，但手上的动作却极快。她拿出一个喷壶，对着那橡胶块喷洒了一种特殊的化学药剂。
何英瑶忍着高温，将那块变得柔软粘稠的橡胶狠狠按在断裂的水管口上。
“滋——”
高温瞬间让橡胶融化，紧紧地吸附在金属管壁上。
“冷水！泼！”
一桶冰冷的海水泼上去，橡胶迅速硬化，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密封补丁。
喷涌的蒸汽终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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