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丞相选婿,端上的是两碗甜汤。

一碗银耳莲子,一碗桂花酒酿丸子。

我与庶妹在屏风后看着萧景元犹豫半晌,最后端起了银耳莲子。

庶妹轻笑:“姐姐,你输了,萧世子选的人是我。”

萧景元早知晓,我只会做一个甜汤,便是酒酿丸子。

可是他没选。

萧景元轻声说:“我若不选芙儿,她就要到官配的年纪,要被官配嫁人了,她是庶女,能官配到什么好人家?”

“待她躲过官配令,我便取消婚约娶你过门。”

可他忘了,我是江芙的姐姐,我比她年长。

若无订亲,我三日后就要被送进宫给太子冲喜。

……

看着萧景元手抚过酒酿丸子的碗边,轻轻端起了另一碗银耳莲子甜汤。

我的心终于死了。

庶妹江芙在我耳边得意而嚣张地笑:“姐姐,世子选了我呢。”

“姐姐别伤心,世子一定只是可怜我,他心里喜欢的人一直都是姐姐。”

父亲看着萧景元选中了银耳莲子,脸色大变。

他转脸看向我。

原以为是板上定钉的婚事,怎么会生了变故?

丞相女儿今日设宴选夫婿,在场的宾客都心知肚明。

此刻都上前恭贺:“丞相大人好福气啊,萧世子人品出众,是佳婿。”

“世子与丞相嫡女,真是天作之合。”

父亲的脸僵了一下。

他看向萧景元:“世子选的是府中庶女江芙,世子,你确定吗?”

众人看我的眼神,从羡慕变成了同情。

原以为萧景元选的人是我。

没想到,居然选中的是庶女江芙。

“江瑶真可怜,居然被庶妹抢了婚事。”

“不会吧,她等了世子这么久,亲事若是没了,她岂不是要服官配令?”

萧景元走向江芙,牵过她的手上前:“丞相大人,我心悦芙儿,愿娶她为妻。”

耳边的闲言碎语纷纷扰扰。

江芙马上被一群贵女围着恭贺。

她是未来的世子夫人,自然有人会捧着她哄着她。

萧景元走到角落,站定在我面前,轻言哄着:“好了,瑶儿,别生气了,不过逢场作戏罢了。”

“芙儿昨晚哭了许久,若我不选她,她怕是要官配了,她身份低微,能配得什么好人家?”

“你放心,等她躲过婚配令,我便想法子与她取消婚约,到时候我再迎你进门。”

我握紧了拳头,看着他:“世子,我是江芙的长姐,你可有想过,如果今日你我婚事不成,我会比江芙更快要婚配。”

“你不担心我被官配吗?”

萧景元愣了一下。

他完全忘记了,我才是姐姐,我会比江芙更快要婚配。

江芙走过来,娇怯怯地说:“姐姐,你别生世子的气,芙儿只是太害怕了,想世子帮我一次。”

“你是嫡女,你不会明白一个庶女有多卑微,没有好的人家会看上我,我从小便生活在姐姐的光环下。”

“姐姐从小便是京中明珠,还有定国公府是你的外祖家,你样样出挑,怎么会被官配?”

“父亲和你的外祖父一定会帮你避过去,你不会有事的。”

“求姐姐把世子让给芙儿好不好?只求世子帮芙儿这一次。”

江芙的话让萧景元更心疼了。

他将江芙护在怀中,看向我:“阿瑶,芙儿这样求你,难道还不够吗?”

“她说得对,你是嫡女,又是定国公的外孙女,怎么会被官配?他们自会为你想法子,等过了芙儿官配的期限,我再迎娶你进门。”

“不过晚些时日,难道这样你都等不得?”

我眼睛一酸,是等不得了。

就算父亲是丞相,外祖是定国公。

但官配令是圣上所出,谁人敢违抗?

父亲和外祖父就算势大,也大不过皇权。

更何况,我想到了祠堂里的摆着的那道圣旨。

若我在18岁生辰前再无婚配,便要嫁入东宫为太子妃。

太子得了重病,嫁进东宫不过是为了冲喜。

这意味着什么,不明而喻。

圣旨下达丞相府时,我并不担心。

因为我知道萧景元会娶我为妻。

可我万万没想到突生变故。

我面上强装镇定,看向萧景元,眼睛里带了一丝地软弱:“世子真的不会再改了吗?你真的要选了江芙,我们曾经的约定都不作数了是吗?”

萧景元笑了:“作数,怎么不作数,再晚半年,等芙儿过了这关,我们再重新定亲,你放心,镇远侯世子夫人,只会是你。”

我闭上眼,心终于死了。

江芙紧挽着萧景远的胳膊,娇娇地看着我头上的头面:“姐姐,世子说过三日后来提亲,到时候你能不能借你你头上这套珊瑚头面给我?“

”你知道,我并没有贵重的首饰撑场面,到时候丢脸也是丢丞相府的脸面。”

“也免得旁人说姐姐容不下庶妹,你说是不是?”

这套珊瑚头面是母亲留给我的嫁妆。

她明知这些,还要故意提出要求。

我已不想再敷衍她:“妹妹,这套头面我不能给你,我会让爹爹叫百宝楼送新的头面给你挑选。”

江芙红了眼睛:“可是,这套头面与我的新衣最是相衬,我就借来戴戴便还你,也不行吗?”

“姐姐,我知道世子选了我你不高兴,可是,我真的很喜欢这个珊瑚头面,好不好?”

萧景元不满地看向我:“阿瑶,你不免心胸狭窄了,不过一套头面,何至于此。”

“你把它送给阿芙,我再叫百宝楼送你两套做为赔偿,可好?”

三日后,是他们订定的日子,可也是我会嫁入东宫的日子。

这套头面,我会戴着出嫁。

这是母亲生前遗愿,我不会让任何人破坏它。

“妹妹既然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不该肖想。”

萧景远皱眉厉喝道:“够了,阿瑶,选江芙为妻是我的主意,你要怪便怪我好了,何必伤了姐妹感情。”

我退后一步,冷着声音:“世子,你既然选了江芙,便是我的妹夫,还请自重,你对姨姐怎么能用如此不敬的语气。”

“你心疼她,便是把百宝楼买下来我也管不着,但是,我的东西,江芙你听好了,一样你也别想拿。”

江芙的眼泪落了下来:“姐姐,我喜欢那套头面,不过是因为姨娘说希望我定亲出嫁时要穿戴红色的服饰。”

“我只是为了成全了她的心愿,我只是庶女,我不敢有别的奢望,只有这个小小的愿望,都不可以吗?”

萧景元拉住要离开的我。

他的力度将我手腕扯得生疼:“江瑶,你的珊瑚头面多少银子,我买下来,可以吧。”

他说完,伸手直接从我发上将头面摘了下来。

我来不及避让,头发因为他的动作落下肩。

世家贵女,在外人面前散发是极大的羞辱。

萧景元不是不知道,却仍做了。

他把头面递给江芙:“别哭了,我付银子给你长姐,我买下来送你做嫁妆。”

我怒极,一个耳光打在萧景元脸上。

“啪”一声,五个指印在他脸上。

我伸手要将头面抢过来:“江芙,还给我。”

江芙往后一退,手中的珊瑚头面落了地。

她又故意往后一踩,“哎呀,头面坏了。”

那头面被她的脚一踩,顿时断了几截,凌乱地散在地上。

她捂着嘴:“姐姐,你若不愿意给,你告诉我,我还给你便是了,你何必上手抢,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被吓到了才掉在地上。”

“姐姐你别生气,我把我的月例银子都赔给你再买一副好不好?”

我蹲在地上,顾不得头发散落,将散落的头面一点点拾起来。

眼泪落在手背上,一滴两滴落个不停。

萧景元也发觉不对,蹲下来帮我捡,边说:“不过一个头面,何必闹得这样难看。”

“你别哭了,我赔你一副,不,我赔你五副,好不好?”

我一把推开他,不允许他触碰一点,然后用手帕紧紧包起那些散碎的珊瑚。

我冷冷地看着他:“萧景元,你赔不起。”

江芙还要开口,我挥起手狠狠打在她脸上。

啪地一声,清脆响亮:“江芙,你明知道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嫁妆,她临终前便是要我戴着它出嫁。”

“你明知道,但是你故意要破坏它。”

“你记住了,江芙,我不会原谅你,这笔账,我会亲自讨回来。”

萧景元愣住了:“什么,阿瑶,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嫁妆,你为何不说?”

我狠狠看着他:“与你这种背信弃义之人,我多说一句都让我恶心。”

“世子,既然你选了江芙,便好自为之,从今以后,你我便是路人,以后请勿再叫我阿瑶,我与你,从此再无瓜葛。”

夜里,我站在祠堂里。

看着上面摆放着的圣旨,和爹爹轻声说道:“爹爹,女儿愿意嫁入东宫。”

父亲红了眼睛:“太子病重,嫁给他是冲喜啊,瑶儿,若你不愿意,不如让你外祖父在军中寻一个小将订下,也比嫁入东宫好啊。”

我摇头:“圣旨下来,如若是萧景元还好,皇后娘娘知道江家与萧家曾有口头婚约,或是别家,便是想抗旨了。”

“萧景元和和江芙定亲,此事如今满城皆知。我入东宫已势在必行,爹爹,为了江家和顾家,女儿愿意进宫。”

离我进东宫只有三日时间。

我开始清点母亲留给我的嫁妆,一件件小心拿出来擦拭,再放好封箱。

在库房里,我看到角落的箱子,眼神一暗。

最后吩咐我的丫环春杏:“把这些箱子送回镇远侯府给世子。”

“这是以前他送来府里的东西,如今他与江芙定了亲,这些东西,便不适合再留着,我出嫁那日,你派人将它还回去。”

春杏点头称是,派人抬了出去。

江芙则得意洋洋地带了人来我院子炫耀:“姐姐,这是世子让我带回来送你的。”

一套粉红色的衣裙,一套头面。

江芙捂了嘴娇娇地笑着:“本来想送姐姐一件嫁衣,后来想想,若是我先进门,姐姐要嫁进镇远侯府怕是不能穿正红,所以,我帮姐姐挑了一件粉红的,姐姐可还喜欢?”

“哦,还有这头面,虽然没有那珊瑚的好,但是也是顶好的,这粉色的珍珠,配粉色的嫁衣,正合适。”

春杏涨红了脸:“二小姐,大小姐可是你的长姐,而且,我们大小姐何时说了要嫁萧世子。”

江芙沉下脸来:“这何时轮到你说话?不分上下尊卑,给我掌嘴。”

我一把拦住:“江芙,你是庶女,如此在我面前吵闹,也没有分上下尊卑,是不是要我也教训你?”

“你若想安心嫁萧世子,最后乖乖地别来招惹我,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嫁不了,你信不信?”

我知道她不敢赌。

因为,她做梦都想嫁进镇远侯府。

若我从中作祟,她怕生出变故。

她勉强笑着:“世子当着众人的面说了要与我订亲,我怕什么?”

我轻笑道:“是吗?可是若父亲声称你得了重病不能出嫁,只能我嫁了,你说有没有可能?”

“江芙,你要记住,别惹我,否则,我会让你美梦落空。”

“这几日,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一句话也别往外说,否则,你的世子夫人之位我可不敢保证能不能坐得住。”

江芙脸色煞白,跌撞地回了自己院子,乖乖做起了鹌鹑。

对我在府中备嫁之事,一字不敢提。

而萧景元却派人不停地往我院子里送东西。

首饰,绸锻,古玩,把件,样样都价值千金。

他想要弥补那日对我的羞辱。

可是,我不需要了。

我把他送来这些贵重之物,统统让人把它卖了换了银子,将它全捐到了善堂。

吩咐他们在我大婚那日开粥棚施粥,一为太子祈福,二为救济穷苦百姓。

三日后,我与太子大婚。

因为太子病重我嫁入东宫,太子不能亲自迎娶。

帝后有愧,迎亲的仪仗隆重至极。

聘礼一百抬,加上我的嫁妆,整整二百多抬嫁妆抬出了江家,引得众人惊叹。

萧家来下聘的队伍都堵在了巷子口。

看着我的花轿抬出巷子,萧景元好奇地问:“太子病重,是谁家千金这时候嫁进去?”

旁边看热闹的人热情地解说:“是江家大小姐,如今是太子妃了。”

花轿正走过萧景元身边,轿帘轻轻被风吹起,吹开的盖头也飘起一角。

我抬眼看出轿外,与萧景元的眼睛正对个正着。

从此萧郎是路人。

“怎么可能?太子病重,江丞相怎么会把自己嫡女嫁去,这不是守寡吗?”

“嗨,你们不知道,江大小姐今天正是十八岁生辰,还未订亲,这官配令敢不从?正好与太子门当户对啊。”

“前几日丞相小姐选婿,还以为那镇远侯世子会选大小姐,结果选个庶女。”

“我的天啊,大小姐不是与萧世子青梅竹马,有口头婚约的吗?怎么会选了别人?”

“世子若不喜欢,怎么不早说,这不是害人吗?”

萧景元早已呆在当场。

他没有想到,因为他的悔婚,我真的嫁给了别人。

而这别人不是普通人,是太子。

他转身就追着迎亲的队伍冲去,谁知刚一转身,人已被拖住。

是江芙。

“世子,别追了,姐姐爱慕富贵,她说了,太子妃身份贵重,她是自愿嫁的。”

萧景元猩红着眼睛:“你胡说,她怎么可能是自愿的?”

“若不是我三日前选了你,她就不会嫁入东宫,是我害了她。”

“你是不是早知道此事?你明明比你长姐年纪小,可是你却哭着说要官配了,若不救你,你就没了活路。”

“我真是该死,我居然忘记了阿瑶比你年长,她也会被官配的。我便听信了你的,丞相会为她寻一个退路,不会官配,可我没想到,她会嫁太子啊。”

萧景元懊悔不已。

江芙哭红了眼睛:“世子哥哥,是姐姐自己愿意的,她这几日在家收拾嫁妆,都是开开心心的,谁不愿意做太子妃啊,这是至尊的位置。”

“你以为她很想嫁你吗?你没有选中她,她根本不在乎。”

“啪”萧景元反手一个耳光打在她的脸上:“闭嘴,若不是你,我怎么会悔婚,我怎么会让她嫁给别人?”

他一把甩开江芙,直追着东宫迎亲的队伍而去。

在宫门前,他的快马将队伍拦住:“阿瑶,别嫁进东宫,我娶你为妻,我们有过婚约的不是吗?”

侍卫一把挡开他:“大胆,什么人敢拦太子妃的轿子,耽误了吉日,你担得起吗?”

听到动静,我制止了他们的争吵。

我清楚而大声地说道:“萧世子,我们两家不过口头戏言的婚约,而且你也选了我的庶妹为妻,今日下聘,不是吗?”

“今日我与太子大婚,吉日是钦天监选的大吉之时,萧世子这般阻拦,是想坏了我与太子的姻缘,想对太子不利吗?”

我是为了冲喜而嫁进东宫的。

吉时是钦天监算了对太子身子最有利的时辰。

若是错过了,不就是不想太子身子恢复吗?

萧景元红着眼睛,衣角凌乱,哑着声音道:“阿瑶,你知道我不是真心喜欢江芙的,我不过是看她可怜,想帮她一下而已。”

“我说过等半年就会娶你过门的。”

“你为何不能等等我?”

我冷冷一笑:“萧世子,你做出了你的选择,那你便不再是我的良人,我说过,从此我们再无瓜葛。”

“吉时快到了,起轿吧。”

有内侍大声道:“起轿,闲杂人等退让。”

太子元璟一直重病在床,只在东宫养着。

因为是帝后唯一的嫡子,帝后为其忧心忡忡,如今看他娶妻,也希望我们能琴瑟和鸣。

拜天地,结发礼,合卺酒,一切都进行得顺顺利利。

洞房花烛夜,太子看着我一脸温柔:“孤身子不好,不能亲自迎亲,委屈了你。”

我温柔低笑:“殿下知道臣妾委屈,臣妾便不委屈,待日后殿下养好身子,再陪妾身回门,给臣妾做足了面子便是。”

龙凤烛燃了一夜未熄。

而我与太子也成了真正的夫妻。

第二日一早,喜嬷嬷来收了喜帕,看着落红,喜笑颜开地去凤仪宫复命去了。

等我与太子去请安时。

皇后接着我的手连连称赞:“这成了亲啊,果真是大师所说,对太子是有益的,都是太子妃的功劳。”

帝后的赏赐流水一样抬进了东宫,以示对我这太子妃的满意。

大婚第二日,皇后便将东宫管事权全交付到我的手上。

并在一个月后开了宫宴,请了命妇和贵女们进宫,要众人知晓太子冲喜后身子慢慢在恢复的喜讯。

江芙做为未来的镇远侯世子夫人的身份,与萧景元一起进的宫。

在贵女中她并不受待见,第一是因为她的身份低微,却因为手段而做上了世子夫人之位。

二是因为嫡庶之间向来是尊卑有别,就算她以后是世子夫人,京中贵女和夫人们仍是看不起她。

她看见我,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上前请安:“芙儿给长姐请安。”

嬷嬷厉声喝斥:“江二小姐,见到太子妃,不可再用以往的称呼,一进了东宫,太子妃知份尊贵,不可乱了规矩。”

“还有,东宫喜事连连,你可别哭哭啼啼地找晦气,把福气都哭跑了,到时候皇后娘娘怪罪下来,你担得起吗。”

会装哭扮可怜向来是江芙的拿手好戏。

如今被嬷嬷一声喝斥,她把哭声都缩回了嗓子里,憋得脸上通红。

有与我交好的贵女在我耳边小声说着:“太子妃出嫁那日,她又哭又闹,因为世子追着迎亲的队伍跑了,她险些婚事也没定下。”

“后来好不容易定下了镇远侯世子,又在外面处处扮可怜,真是笑死,除了那些脑子进了水的男人,谁看不出来她的这种把戏。”

“果真是姨娘养大的庶女,全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我轻笑,这向来是江芙的手段。

从来就是哭哭啼啼地示弱,哭软了男人的心肠,抢走了我的婚事。

如今我倒要看看,她抢到的婚事是否会如她所愿。

东宫的并蒂莲最是出名,贵女夫人们都娶在湖边赏莲。

萧景元走到我面前,脸上有着憔悴。

他一脸忧心地看着我:“阿瑶,是不是太子病重了?成亲后太子连大朝会都不上了,是不是已病重了?”

“我早说过,我会娶你,你为何要如何执拗,非要嫁进宫。”

“我与阿芙定亲不过是缓兵之计,我并没有真的要娶她,我怎么会让一个庶女做我的世子夫人。”

“我说过世子夫人之位,只有你江瑶可坐。”

嬷嬷在一旁冷言冷语:“不对吧,世子,听说江二小姐可是和别人说了,与世子早有了肌肤之亲。”

“怎么转头就是无情无义的样子,你不娶二小姐,还去江家下聘?我可没听说娶妾要下聘的。”

“而且,世子要娶谁,与我们太子妃有何关系,不过是未来的妹夫,怎么到姨姐面前说这些,懂不懂规矩。”

嬷嬷的话大声响亮,让旁边的夫人们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夫人们看着镇远侯夫人的眼光都不一样了:“镇远侯府可真是不讲究啊,口头婚约也是要守信的,结果说悔婚就悔婚。”

“娶了二小姐又想拖着大小姐,大小姐嫁了他又一脸痴情。”

“痴情个屁,管不住裤腰带的男人,说着忘不掉大小姐,转头就和二小姐有了肌肤之亲。”

“镇远侯府真是好家风啊。”

“侯爷和夫人怎么想的,世子夫人让个庶出的狐媚子当,真是笑死个人。”

镇远侯夫人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想怪我不饶人。

可是想想我可是太子妃,她哪敢在我面前说一个不字?

何况我目前正得帝后喜爱,她更不敢妄动,只恨恨地瞪着江芙。

“夫人们怕是误会了,景元趁我们不在京自己乱做了主,这世子夫人岂是什么阿猫阿狗就能当的。”

“我们侯府世子夫人需出身名门,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庶出的。”

“当初景元猪油蒙了心,悔了大小姐的婚事,我们萧家怎么会娶二小姐,这不是自己打脸吗?”

话音一落,江芙在后面红了眼睛。

她哽着声音哭出来:“夫人说的哪里话,世子与我已定了亲,他不会娶别人的。”

“而且我与他有了肌肤之亲,他怎么能始乱终弃。”

萧景元低吼道:“闭嘴,若不是你灌醉我,穿了你姐姐的衣裙,我怎么会认错人?”

“若非你故意陷害,我怎么会碰你。”

江芙尖叫道:“胡说,你那晚搂着我的时候,叫着明明是我的名字,你说过喜欢我娇媚,喜欢我柔弱的模样。”

萧景元大吼道:“不可能,我说了只是帮你度过婚配令,我心里装的只有......”

“闭嘴。”侯夫人大喝一声,脸色铁青,“你们是想害死萧家满门吗?”

他若敢攀扯我,那得罪的可就是皇家了。

侯夫人岂能让她们胡言乱语?

江芙哭着跪倒在我面前:“请太子妃为芙儿做主,我已是世子的人,可是他毁我清白,侯府却不肯屡行婚约。”

“若世子悔婚,芙儿只有一死了。”

我长叹一口气:“江芙,你是江家庶女,却一再让江家丢尽颜面,这是本宫最后一次做为长姐为你做主,从此我不再认你是江家人。”

“镇远侯世子,你既然与我庶妹有了夫妻之实,又定了亲事,虽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们都没有做到,但是,就算不为妻,做个妾室,你们萧家也该负责才是。”

萧景元怔怔地看着我,只能应道:“是,我回去便办好此事。”

“太子妃娘娘,可会原谅我以往的过错。”

“镇远侯世子犯了什么错,要孤的太子妃原谅。”太子慢慢地踱了出来,坐到我身边。

他看着我,温柔地说:“想看莲花让人摘进屋里便是了,自己出来不冷吗,披风也未穿。”

说完将手中的披风为我系上。

太子的温柔体贴妒红了在场人的眼睛。

萧景元面无死灰,江芙更不敢多吭一声。

太子牵了我的手:“人多呱躁,让母后她自去安排,阿瑶陪孤去歇息一会吧。”

他不管众人的眼光,只牵了我的手,朝后殿而去,留下一群人呆在原地。

宫宴过后,满京城的人都知晓了,太子宠爱太子妃,那是一点委屈不让受的,真是让人羡慕。

而萧景元和镇远侯夫人回府后,只派人到丞相府说,侯府只能娶江芙为妾。

江芙寻死觅活,要父亲为她做主。

父亲厌恶她丢尽了丞相府的颜面,只说若她不肯嫁,他会为她寻一门亲事,远嫁出京做一个正室娘子。

可是江芙只想嫁入高门,哪里敢依?

思来想去,她只能低头上了侯府的粉红小轿,从角门入府做了妾室。

侯夫人接着紧锣密鼓地要为世子迎娶世子夫人。

因为镇远侯还是权贵之家,世子夫人之位还是引人心动。

很快便议定了平阳伯府的嫡女。

谁知大婚之日,江芙居然冲进喜堂,说已有了世子的骨肉,要世子抬她为平妻,否则便要打掉腹中孩子。

平阳伯嫡女当场便掀了盖头要悔婚。

“萧景元,你若敢抬她做平妻,让她生下庶长子,我们平阳伯府和你没完。”

萧景元大怒,对着江芙吼道:“江芙,你害我至此,还敢出言威胁。”

“若非你当时多事,我怎么会悔婚失去阿瑶,如今你还敢以腹中骨肉要挟,果真是毒妇。”

“来人,她想死,便给她一碗落胎药,把孩子落了。”

“镇远侯府不怕没有人生下子嗣,不愁你肚子里的。”

“况且主母未生嫡子,你就算怀了,侯府也不会让庶子先出生。”

仆妇冲上前,把江芙押了下去。

当晚,一碗落子汤便灌进了江芙的嘴里。

半夜胎儿便落了下来。

我听说后,冷笑。

江芙自幼被她那姨娘教得又蠢又笨,开始男人都会吃她那楚楚可怜的一套。

可是看她哭久了都会腻味吧?

偏偏她不知足,以为可以凭此拿捏男人。

可是她不知道,高门大户里,眼泪算什么?

楚楚可怜,娇媚耍痴那一套,只有姨娘才会用,正室娘子从来不屑于此。

至此,江芙在镇远侯府的内院过得并不好。

新的世子夫人为人苛刻,且小气计较。

成亲三个月,世子都不能宿在姨娘院子里一晚。

就算是她来请安多看世子一眼,都要被夫人责骂。

而成亲几个月,我却在某天给皇后请安时晕了过去,诊脉说是有了喜脉。

帝后大喜,太医原说太子怕活不过几个月。

可如今半年已过,太子还活得好好的,虽然体弱,但是完全无当初奄奄一息的脉象。

而如今我有了子嗣,太子也后继有人了。

元璟刚拥着我,满脸高兴:“孤也马上要做爹爹了,原本以为我活不了多久,如今却有了奢望,想与阿瑶白头到老的。”

等我三个月初孕一过,胎像已稳,皇后允命妇进宫给我请安。

我再一次见到了江芙和镇远侯世子夫人。

世子夫人一脸羡慕地看着我:“太子妃娘娘好福气,成亲几个月便有孕,臣妾成亲至今肚子一点动静也没有。”

“听闻世子以前与太子妃是有婚约的,后来因为江妹妹才取消了婚约。“

“本以为江妹妹是有福气的,结果我才进门,她又落了胎,和我一样是个没福气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江芙扎了心。

但是江芙却沉住气,一脸冷寞看着世子夫人:“如今妾身没有孕是应该的,毕竟世子夫人爱吃醋,将世子霸在房里不许去别的姨娘房里一步。”

“可是怎么天天占着世子,也没见动静?可见还真是个没福气的。”

“当初你们落了我的胎,你们做的孽,谁知侯府还会不会有子嗣,造了业,总会有因果报应的。”

萧景元在妻妾间心力交瘁。

我微笑着说:“世子夫人怕是不知道,江姨娘与世子在成亲前便私订了终身,两情相悦珠胎暗结,想必吃醋也是有的。”

“不过世子多情,世子夫人也要多上心,以后姨娘通房必是少不了的,夫人以后受累的时候还多呢。”

“不如我赐两个宫女为夫人,也可做为左膀右臂,收在房里做个妾室,夫人教导几日,以后也可为世子开枝散叶。”

来我面前恶心我?

可我是太子妃啊,我要赐几个人膈应她们,更加易如反掌。

萧景元知道我有孕是一回事,可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我因为有孕,身上更带了些柔媚之气,又因为日日滋补养得极好,倒是越来越漂亮。

而他转头看着他一妻一妾,一个刻薄,一个阴冷,天天在府里争吵不休。

如今我又赏了两位宫女进府。

一时之间,镇远侯府简直是六国大封相,乱成了一锅粥。

但是奇怪的是,两个妾室进府,肚子也依然没动静。

这下连镇远侯夫人都坐不住了,流言扉语杀死人,现在坊间都在传恐怕有问题的是世子。

侯夫人到处澄清怎么可能,因为江芙可是为了世子怀过身孕的。

可是,当侯夫人请了太医来为世子诊脉,却诊出世子被人下了药,怕是不可能再有子嗣。

萧景元不可置信地说:“下药?谁给我下药?”

“几个月前芙儿还有了子嗣,怎么可能有人下药?”

说到这里,他突然醒悟过来,谁会恨他会害他要给他下药,只有一个人吧。

他冲进江芙的房里,一把掐住她的颈项,怒喝道:“江芙,是你下的药是不是?”

江芙笑了,得意而癫狂地看着他:“是,是我下的药,又如何?”

“你大婚之日,为了一个安阳伯嫡女,居然亲手将你的骨肉打下来,让他失了性命。”

“你以前说过会让我生下你的孩子,可后来你却说嫡子未生,不会让庶子出生。”

“既然如此,那大家都别生好了。”

“她一个平阳伯嫡女算什么,我还是丞相的女儿,谁比谁差呢。”

“萧景元,是你自己见异思迁,却怪我引诱你,又想要妹妹,又想要姐姐,结果呢,什么你也得不到。”

“我的孩子没了,大夫说我可能很难再有孩子了,既然如此,大家都别生了。”

“世子夫人天天霸着你有何用,一样生不出,哈哈哈,她更像一个笑话。”

萧景元眼睛变得赤红:“贱人,你是要害我们萧家绝嗣啊。”

江芙越笑算大声:“对,就是要你绝嗣,你不要我的孩子,那就谁的孩子都别想要。”

“大家搂着一起死好了。”

正说着,世子夫人冲了进来,对着江芙又撕又打。

在撕打中,扯下了头上的发簪,朝着江芙的脸上狠狠划过去,“贱人,你害世子绝嗣,你这般狠毒的妇人,就该浸猪笼。”

江芙尖叫着捂着脸,鲜血从指缝中留出,滴得满地都是。

江芙被毁了容貌,被禁足在院子里不得外出。

每日世子夫人便派粗使嬷嬷进去掌她的脸,然后待伤好了继续掌脸。

周而复始,生不如死。

萧景元因为绝了嗣,备受打击,每日只将自己关在外书房里酗酒。

连衙门的差事也不管了。

而府中的小厮见他不到后院,为了哄他欢心,居然找了几个漂亮的小倌送进了府里伺侯他。

而萧景元想着以后也无法有子嗣,对妻妾有了心理障碍,越发不爱到后院。

而小厮送来的小倌正合他意,他每日便和小倌厮混在书房里。

后来嫌侯府规矩多怕被人发现,更是在外面租了房子,更是无所顾及。

等侯爷和夫人发现萧景元很久没回府,找人寻到时,萧景元已全身染了病,还在小倌的唆使下吸上了五石散。

将人抬回府里时,叫了太医诊治。

太医又摇头又叹气:“世子如此不洁身自好,染一身脏病,切不可再沾染府中女眷,这是不治之症。”

“世子皮肤会慢慢腐烂,会发臭,出脓,最后毒至心脉而死。”

萧景元的妻妾们得知消息后,天都塌了。

世子染了脏病,若传出去,她们都没脸活着。

侯爷和夫人封了侯府的大门,一点消息不让传出去。

可是萧景元还是没坚持到一个月,在府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世子夫人闹着要大归,侯爷也心气全无,告老还乡。

侯夫人将后宅的妾室们都卖的卖放的放。

而江芙,侯夫人将她送到了家庙,让她在那里剃度修行,青灯古佛了却此生。

镇远侯和夫人变卖了所有,几辆马车,拖着萧景元的棺椁归了乡。

从此再无音讯。

而我,在第二年春,生下了太子的嫡长子元宸。

皇上龙颜大悦,大赦天下,并封他为皇太孙,并要亲自带在膝下教养。

我与太子夫妻恩爱,但是太子的身体仍是慢慢虚弱下去。

在元宸十五岁那年,元璟殡天。

皇上老去,皇太孙元宸继位,成了一代明君。

而我,也成了最年轻的太后。

岁月如梭,而一切皆成了过往云烟,都成了我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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