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悟众生念，此界道始开
下午两点的第三摄影棚。
这是一场室内戏，主演是《云海传奇》的男二号，饰演一个正直的年轻官员，来监狱审讯重要犯人。
陆长生的角色是押送犯人的狱卒之一。
化妆间里，陆长生刚换好狱卒的戏服，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华丽戏服的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同样穿着狱卒衣服的中年男人，陆长生对他有点印象，上午观气术中此人头顶气息浊黄，主心胸狭窄，善妒好斗。
造型师在一旁低声提醒：“刘成，剧里的男三，你顶掉的那个特约，是他介绍进组的。”
刘成走到化妆镜理了理袖子，像是随口一提：“老赵跟了我三个组从来没掉过链子，怎么到了李导这儿，说换就换了？”老赵悄悄往陆长生这边瞥了一眼。
刘成这才转过身，上下打量一番后道：“小子，懂不懂规矩？动了别人碗里的饭，连个招呼都不会打？”
陆长生平淡回道：“导演定的，我也是临时接到通知。”
“呵，也是”刘成点头笑道：“行，那待会儿好好演，可别浪费了李导给你的机会。”
两点十分，戏份开拍。
布景是阴暗的古代监狱，火把摇曳。男二号陈昱饰演的官员端坐堂上，刘成饰演的师爷站在一旁。陆长生和另一个群演押着犯人上场。
“第三场第二镜，Action！”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押着犯人走到堂前，抱拳，声音清晰：“大人，犯人带到。”
导演在监视器后微微点头。
这小子口齿清楚，仪态到位，还没有群演常有的畏缩感。
陈昱抬起眼：“带上前来。”
“是。”
陆长生配合另一个狱卒将犯人押到指定位置，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多余动作。
接着是陈昱和刘成的对话戏。
陆长生按照要求，肃立在侧后方，目光低垂，但身姿挺拔，已完全融入了背景。
“卡！”李导喊了一声，“这条过了。”
刘成脸色却沉了下去。
陆长生演得越好，就越显得老赵该换，他的面子丢得越彻底。
“一条过！李导，您从哪儿挖的宝啊？”刘成笑容满面看着他，“小兄弟，戏演的不错，就是有点太绷了，狱卒嘛，天天干这个，得有点油滑的懒劲儿。来，哥哥带你一回，咱们保一条，你放松点，怎么自在怎么来！”
李导皱了皱眉，但刘成是资方塞进来的人，在明面上有是热心帮忙，不好太驳面子。
陆长生倒是无所谓，试镜找感觉也是学习的方式，他点了点头：“好。”
第二遍开拍。
陆长生再次重复那三句台词和动作。
依旧是押送犯人，但步伐里多了点拖沓的不耐，抱拳时腰杆没那么直了，带着一种被生活磨平棱角的圆滑与倦怠。当刘成饰演的师爷阴阳怪气地问话时，他甚至撇了下嘴角，一个底层小吏对上官斗法的不以为然演的淋漓尽致。
“卡！”李导这次直接站了起来，盯着监视器回放，“绝了！这条细节更丰富！过了！”
刘成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蠢货，多给对方一个展示多层次演技的舞台。
陆长生退下经过刘成时，低声说道：“刘老师，您戏袍的腰带松了，当心些。”
刘成正憋着火，闻言有些恼羞成怒：“管好你自己！”
陆长生说的倒是真话，观气术看到刘成头顶那缕浊黄气中，此刻正缠绕着一丝黑线，主意外之伤，应在下肢。不是一定发生，但八九不离十，半小时后，陆长生领到了三百元现金，是三张红票子。加上上午群演的八十，今天收入三百八。
正当他准备离开片场时，忽然听到一阵骚动。
“哎呀！刘老师摔了！”
“快叫医护！道具架子怎么倒的？”
“好像是绊了一下……”
陆长生远远看了一眼，刘成被人搀扶着，一瘸一拐，左脚脚踝肿得老高，正痛得龇牙咧嘴。
他刚走出了影视基地门口，周若薇追了出来。
“陆常，等等！”
陆长生停下。
周若薇递来一张名片：“今天的表现李导很满意。”
“不过刘成那人你留点神，圈里有点名气的二代，心眼不大。”她话头一转，切入正题，“对了，我这边正在筹备一个小成本网剧，缺个配角。如果你有兴趣，下周可以试个镜。”
陆长生接过名片。
青禾影业，策划制片，周若薇。
“什么角色？”
“一个隐居山林的剑客，戏份不多，但很重要。”周若薇看着他，“需要一种……看透世事的气质。我觉得你身上有。”
陆长生沉默了几秒，将名片收好。
“我会考虑。”
周若薇笑了：“那就好。对了，你之前是学表演的吗？”
“不是。”陆长生摇头。
“那你怎么……”
“老师，我在这里混了三年，见得多自然就会了。”陆长生说完，转身融入外面熙攘的人流。
周若薇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见得多了？”她喃喃道，“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见过多少生死？”
其实她并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真的见过死亡。
陆长生回到出租屋时，心中还是有些满意的。
至少他已经了解了目前的处境。此外，他用今天赚来的钱还了部分水电费，又顺路买了些简单的食材。回家后，他给自己煮了一碗清汤面。这样的日子，让他不禁想起了最初接触修真时的生活。
吃完面后长夜漫漫，有些无聊。于是他再次盘膝坐下，尝试运转起《九天长生诀》。
只是这一次，当那微薄的灵力在干涸的经脉中艰难前行时，他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空气之中，似乎存在着某种极微弱的能量，此刻正被他的身体缓慢吸收。
那绝对不是灵气。它更像是一种情绪散发后的余波。
仔细感应之下，那仿佛是众人目光聚焦时所产生的一种无形波动。
陆长生心中顿时生出了巨大的困惑，完全搞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陆长生忽然回想起了白天在片场时的那种异样感觉。
当镜头对准他的时候，或者当所有人的注意力哪怕只是瞬间落在他身上时，他似乎都能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能量。那种能量虽然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确实存在。
没错，就是那种感觉。
当时因为现场人多眼杂，他不便深究。
“难道这个世界的灵气，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的？”陆长生睁开了眼睛。
他开始回想原主记忆中那些零碎的片段。他看到了明星们被万众瞩目的场景，看到了粉丝们狂热崇拜的模样，也看到了一部爆款剧集引发全民讨论的盛况。
“众生念力。”陆长生若有所思地念出了这个词。
在凌霄界，香火神道就是借助众生的信仰与愿力来进行修行。这种法门虽然被正统修仙者视为旁门左道，但它确实是一条可行的路径。
如果地球的灵气真的与人的注意力、情绪以及共鸣息息相关，那么影视圈或许就是这个时代汇聚众生念力最为集中的地方之一。
这倒是有点意思。陆长生开始对这个陌生的世界产生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他走到窗边，低头看着楼下闪烁的霓虹灯和川流不息的车流。
目之所及之处，这个世界虽然没有飞天遁地的神通，也没有法宝丹药的辅助，却有着另一种独特的繁华与躁动。
“好吧，既然暂时回不去，那就用这里的规则活下去。”他轻声自语，“顺便我也想看看，这条从未有人走过的道，究竟能走到哪里。”
窗外，城市的夜空被地面的灯光染成了暗红色。
一颗流星划过天际，转瞬即逝。
并人看到这一幕。
就像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落魄的龙套演员体内，此刻正藏着一个曾经撼动过天地的灵魂。
属于陆长生的地球故事，才刚刚写下第一个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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