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朕都要
顾离颜也跟着笑了一声。
“你信这话？”萧寂看着她问。
“不信。”顾离颜答得半点不含糊。
“朕也不信。”萧寂叹了口气，语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可她爹手里攥着二十万边军，眼下这个节骨眼，朕动不了她。”
“臣妾明白。”顾离颜轻轻点了点头。
她打小在宫里长大，比谁都懂这里面的门道。
帝王家的权衡取舍，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事。
萧寂定定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意外：“你是头一个，跟朕说这话的人。”
顾离颜愣了一下。
“满朝文武，要么劝朕废了她，要么劝朕捧着她，没人跟朕说过一句，朕有难处。”
萧寂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后宫里的那些妃嫔，要么怕朕怕得要死，要么变着法从朕这儿捞好处，从来没人问过朕一句，难不难。”
顾离颜看着他，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世人都只看见他是九五之尊，可没人想过，他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皇上是皇帝，可皇帝也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
顾离颜轻声说，“臣妾的父皇也是皇帝，臣妾从小就知道。”
“他想对臣妾的母妃好，可不能太好，怕言官说他沉迷后宫；他想疼臣妾，也不能太疼，怕给臣妾招祸。”
“所以臣妾懂，皇上有很多不得已。”
萧寂盯着她看了很久，才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涩：“顾离颜，你是第一个，懂朕的人。”
顾离颜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朕从小就被立为太子，所有人都跟朕说，你是储君，你不能哭，不能闹，不能有软肋。”
萧寂的声音带着点自嘲，“没人问过朕，到底开不开心。”
顾离颜看着他，轻声问：“那皇上，想怎样呢？”
萧寂沉默了好半天，才摇了摇头，笑了笑：“朕也不知道。”
两人站在亭子里，一时都没说话。
还是萧寂先开了口：“孩子们在皇庄，你放心。什么时候想他们了，朕就带你出宫去看他们。”
顾离颜点了点头，笑了笑：“好。”
“走吧，回去吧。”萧寂说。
两人并肩往回走，走到岔路口，萧寂停下了脚步。
“朕去御书房，你回冷院？”
“嗯。”顾离颜点了点头。
萧寂看了她一眼，转身带着人走了。
顾离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还没挪步。
他说，她是第一个懂他的人。
这话是真是假，她不知道。
可她清楚，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回到院子，顾离颜坐在窗前，发了一下午的呆。
宫女端来的茶，凉了又热，她一口都没动。
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孩子们的笑脸，一会儿是萧寂说的话，一会儿，又是丽妃那张带着狠劲的脸。
孩子们送走了，丽妃没了靶子，接下来，所有的矛头，都会对准她了。
她必须做好准备。
下午的时候，御书房的小太监过来传话，说皇上晚上过来用晚膳。
顾离颜连忙吩咐小厨房，准备了几样萧寂平时爱吃的清淡菜。
晚上萧寂过来的时候，天刚擦黑。
进门第一句话，就是问她：“今天一个人待着，难受了？”
“还好。”顾离颜笑了笑，给他倒了杯茶。
“没出去走走？”
“没，懒得动。”
萧寂看着她，叹了口气：“朕知道，院子里空了，心里也空得慌。”
顾离颜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两人坐下吃饭，吃了没几口，萧寂突然放下了筷子。
“朕今天让人查了丽妃宫里的动静。”
顾离颜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她最近跟她爹的通信，特别勤。”萧寂的脸色沉了下来，“信里，没少提你。”
顾离颜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说我什么？”
“说你狐媚惑主，霸占着朕，说你野心大，想抢皇后的位置，让她爹务必帮她出头。”
“她爹给她回信了，让她别急，他会想办法。”
“什么办法？”顾离颜连忙问。
“现在还查不出来。”萧寂摇了摇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顾离颜放下了筷子，没了吃饭的心思。
萧寂看着她，轻声问：“你怕吗？”
顾离颜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老实说：“怕。”
“朕也怕。”
顾离颜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朕怕，护不住你。”
萧寂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她从没见过的慌。
“她爹那二十万大军，就在边境虎视眈眈，真要是逼急了，朕不一定压得住。”
顾离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那皇上……打算怎么办？”
“想办法。”萧寂笑了笑，带着点自嘲，“走一步看一步，总得想个两全的法子。”
“还没想出来？”
“嗯。”
两人都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晚上送萧寂出去，走在安静的宫道上，顾离颜突然停下了脚步。
“皇上。”她轻声开口。
萧寂回头看她：“怎么了？”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到了非要选的时候，皇上别为难。”
顾离颜的声音很稳，“臣妾是来和亲的，从踏进这个宫门的第一天起，就没抱过什么不切实际的指望。”
“皇上这些日子对臣妾的好，臣妾记一辈子。可真到了那一步，皇上选江山，别管臣妾。”
萧寂盯着她，眼神沉沉的，看了她很久。
“你让朕，选江山，放弃你？”
“是。”顾离颜点了点头。
“那你呢？”
“臣妾认了。”顾离颜笑了笑，带着点释然，“这就是臣妾的命。”
萧寂盯着她，突然笑了。
“顾离颜，朕不选。”
顾离颜愣住了。
“江山，朕要。你，朕也要。”
萧寂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斩钉截铁。
“朕说过要护着你，就一定会护着你。别说她爹只有二十万兵，就是他带百万大军打过来，朕也绝不会把你交出去。谁来了，都不好使。”
顾离颜抬手捂住自己的心口，那里跳得飞快。
满脑子都是他最后那句话。
江山，朕要。你，朕也要。
她在这深宫里见多了帝王的薄情，见多了权衡利弊下的牺牲，不敢全信，也没法不信。
那句承诺，像一团火，把她在这宫里凉了许久的心，烘得暖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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