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金榜题名

宣制完毕，礼部右侍郎孙慎行上前，将题目再次恭谨抄录，悬挂于预设的题案之上。

同时，早有准备的官员们迅速将早已誊印好的题纸，分发至每一位贡士的考案。

赞礼官，由太常寺卿高攀龙担任，他上前一步，朗声宣告：

“贡士人等，答题开始！”

嘉靖、万历的时候，此时皇帝便会起驾回宫。

然而，朱由校却依旧安稳地坐在轩中的御座上，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因为......前世饱受十几年考试折磨的他，此时监考太特么爽了。

当然对官员的说法是：

他要亲眼看着这些未来的栋梁，如何挥洒才华，抒写经世济国的策论。

贡士们深吸一口气，纷纷提笔蘸墨，凝神思索。

广场上一片寂静，唯有春风拂过旌旗的微响。

在这极致的静默中，数百支毛笔在优质的宣纸上划过。

汇聚成一片内敛、绵密的“窸窣”之声，宛如春蚕食叶，细微却充满了力量。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当日头渐高，广场上的光线愈发充足。

朱由校缓缓起身，对身旁的首辅孙承宗、大学士朱燮元等重臣微微颔示意。

随即在王辅与凌岳峙的护卫下，步下轩台，缓步走入考生阵列之中。

皇帝的举动，瞬间吸引了所有考生的注意，也让本就紧张的考场气氛更加凝重。

许多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握笔的手更紧了几分。

生怕御驾经过时，自己的字迹或姿态有丝毫不妥。

朱由校走得很慢，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侧的考案。

他并非要去看某位考生具体写了什么。

而是要感受这考场的气氛，观察这些未来臣子的心性。

有人感受到天子临近，额角见汗，却仍强自镇定，努力维持笔下的工整。

也有人或许过于专注，直至皇帝的身影投在考卷上，才恍然惊觉。

少数一些人，如倪元璐、黄道周、文震孟等。

虽知皇帝巡场，却只是略一停顿，执笔拱手微施一礼。

便继续沉溺于自己的策论构思之中，眉宇间尽是专注与沉静。

巡视一圈后，朱由校并未再回御座，而是对随行的孙承宗、朱燮元等人低语几句。

便在内侍与护卫的簇拥下，悄然离开，去往文华殿。

四月初五，晨光熹微，奉天殿广场再次冠盖云集。

文武百官与新科四百名进士齐聚，等待着宣布他们命运最终篇章的传胪大典。

比起三日前殿试时的紧张与未知，今日的进士们心中更多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期盼。

他们按会试名次肃立，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投向那紧闭的殿门。

胸膛里那颗心，早已随着渐亮的晨光一起，擂响了激昂的鼓点。

中和韶乐再次响彻大殿广场，比殿试之时更为隆重。

朱由校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金冠，升坐于奉天殿正中的宝座。

接受文武百官与新科进士最崇高的三跪九叩大礼。

鸿胪寺杨东明先行出列，高声宣读殿试《制诰》。

紧接着，最激动人心的唱名传胪开始。

赵秉忠手持金榜，立于丹陛最显眼处，气运丹田，声音洪亮。

借助接力的官员，将名次传遍整个广场：

“第一甲第一名——文震孟！”

声音落下，人群中一阵细微的骚动。

只见文震孟身体微微一颤，深吸一口气，竭力维持着镇定。

随即步伐坚定，目光平视前方，恪守着礼法，迈步出列，稳步走到御道中央。

“第一甲第二名——傅冠！”

“第一甲第三名——陈仁锡！”

榜眼、探花依次出列，与状元并肩而立。

三人站在帝国权力中心的御道之上，沐浴着无数羡慕、敬佩、审视的目光。

这一刻的荣耀，足以铭记终生。

随后，二甲、三甲的前七名被依次唱响：

“第二甲第一名——倪元璐！”

“第二甲第二名——黄道周！”

“第二甲第三名——祁彪佳！”

“第四名——申佳胤！”

“第五名——施邦曜！”

“第六名——马世奇！”

“第三甲第七名——刘必达！”

每一个被唱到名字的进士，都如同经历了一场灵魂的洗礼。

压抑着狂喜，遵循着礼仪，依次出列站定。

未被唱到名次的，心中虽有失落，但同样心怀敬畏与感激。

唱名毕，众进士再次叩谢天恩。

司礼监魏朝当场宣读圣旨：

“授一甲第一名文震孟，翰林院修撰！

一甲第二名傅冠、第三名陈仁锡，授翰林院编修！”

旨意一下，意味着这三位天之骄子即刻便成为清贵的翰林官，前途无量。

传胪大典在庄重的礼乐声中结束，皇帝起驾回宫。

但属于新科进士的荣耀，才刚刚开始。

典礼结束后，礼部官员将巨大的金榜张挂于长安左门外的龙棚之内。

长安左门也成为“龙门”，此时早已是人山人海，万民翘首。

当金榜高悬，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喧嚣，有寻找熟悉名字的欢呼。

有对未来的议论纷纷，更有豪强世家开始寻觅潜在的“投资”对象。

鱼跃龙门，身价百倍，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而最风光的，莫过于一甲三名。

状元文震孟、榜眼傅冠、探花陈仁锡，在仪仗的引导下，享受着臣子的最高礼遇。

从午门正门而出，穿过那扇通常只有皇帝才能通行的门洞。

穿过街区，来到顺天府衙，府尹沈光祚早已在府衙前等候。

为状元文震孟插上金花，披上红绸，扶上骏马。

榜眼、探花同样披红挂彩，紧随其后。

当这支荣耀的队伍走上京城的大街时，瞬间引爆了全城的热情。

百姓夹道围观，赞叹议论声交织在一起，与方才宫中的肃穆判若两个世界。

“看！那就是文状元！不愧是衡山先生的子孙，真是文曲星下凡啊！”

“榜眼、探花也是一表人才！”

文震孟端坐马上，传胪大典上的拘谨和压抑。

在这如潮的欢呼和漫天的鲜花彩纸中，逐渐化为一种扬眉吐气的豪情。

他想起殿试策问中的安民、边政、财政，看着眼前这繁华的京城与热情的百姓。

心中暗暗发誓，定要不负圣恩，不负所学，在这天启新政中有所作为。

傅冠、陈仁锡亦是心潮澎湃，面带笑容，向道路两旁的人群拱手致意。

游街之后，便是新科进士们各自的庆贺时光。压抑许久的情感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文震孟被同乡、同年簇拥着，前往同乡会馆。

那里早已备下丰盛的宴席，觥筹交错，诗文唱和，是雅致的狂欢。

大多同科进士选择一家颇具盛名的酒楼，包下雅间，气氛更为随意热烈。

他们谈论的不仅是风花雪月，更多是殿试策问的看法与对朝局的期待。

也有人选择短暂的独处。比如刘必达。

来到一个清静的茶楼，看着楼下熙攘的人群，慢慢规划着未来的道路。

也有人已经在瑾身殿觐见——倪元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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