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锤头南来断归路，怀信迂回锁重围
就在曹文诏的“铁砧”声势浩大的向着科尔沁进兵的时候。
在南方百里之外，另一支大军正如同沉默的暗流，在山峦与丘陵的掩护下悄然涌动。
蓟镇总兵李怀信，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正凝神注视着眼前蜿蜒行进的队伍。
他性格沉稳，用兵以“持重周密”著称。
深得孙承宗信赖，才将“锤头”这至关重要的迂回包抄任务交付于他。
他麾下的一万骑兵，没有曹文诏部那般煊赫张扬的杀气。
却更像是一群经验丰富的猎手，每一步都透着谨慎与精准。
“传令下去，人衔枚，马裹蹄。
所有反光之物皆需遮掩。夜不收前出二十里。
遇敌哨——无声解决，绝不可走漏风声。”
李怀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命令被一层层低声传递下去。
庞大的军队行进时，竟只有风声、马蹄偶尔踏碎石块的低响以及甲叶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在他身旁，一位年轻的将领——游击马世龙，眼神中则闪烁着压抑不住的锐气与渴望。
他看着麾下精锐的蓟镇骑兵，又不时望向东北方。
仿佛能听到远方隐约传来的炮火声。
“军门。”马世龙忍不住低声道：
“辽东镇的兄弟们，此刻怕是已与科尔沁打起来了。
前些日子曹变蛟辽河阵斩代善，黄得功浑河击杀济尔哈朗，皆是惊天之功。
我蓟镇儿郎，亦渴望建功立业！”
当今圣天子在位，辽东镇将领纷纷建功，赏赐不断。
尤其是曹文诏，去年还是普通参将，不到一年就成了沈阳侯、辽东总兵。
马世龙也是胸怀抱负之人，岂能不心动。
李怀信瞥了他一眼，目光深邃：
“苍元，建功立业，不在争先，而在克成。
我辈如同庖丁解牛，看准关节，一击必中。
孙阁老将此重任交予我等，就是要我这把熟悉地形的老骨头来铺路。
为你等年轻锐将，寻那最致命的下刀之处。躁动，乃兵家大忌！”
马世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热，抱拳道：
“末将明白！定谨遵军门将令！”
李怀信点点头：
“嗯，记住，我等此刻是潜行之蛇，而非啸林之虎。
待到猛虎在前方吸引所有注意，毒蛇之噬，方能一击毙命。”
蓟镇大军专拣偏僻路径，利用一切可能的地形隐藏行踪。
有时甚至昼伏夜出。
半个月的时间天天啃着梆硬的干粮，要不是皇帝这一年的满饷，估计都能哗变。
他们的目标极为明确：
绕过科尔沁主力可能设防的正面区域。
向其广阔的侧后实施深远迂回，直插其背后。
切断其与西南方向察哈尔林丹汗部的联系通道，并封死其自身退路。
这是一次比较冒险的军事行动。
一旦被提前发现，这支孤军深入的部队将面临可能来援的察哈尔部毫不留情的攻击。
林丹汗只是谨慎，但绝不是无胆之辈。
但李怀信的谨慎与马世龙等将领的执行力完美结合。
使得这次迂回如同幽灵穿行，科尔沁人的注意力完全被正面声势浩大的曹文诏所吸引。
对侧后悄然逼近的致命威胁浑然未觉。
时间一点点过去。前方的军报不断传来：
曹文诏连破数道防线。
科尔沁主力正不断向老寨的核心区域收缩集结，试图正面硬撼辽东铁骑。
第二日午后，一份关键军报送至李怀信手中。
他仔细看完，眼中精光一闪。
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杀机凛然的神色。
“时机已至！”
他一直压抑的气势瞬间勃发，如同一柄终于出鞘的古刃，寒光四射。
“曹总兵已将科尔沁主力牢牢钉死在嫩江以东！
奥巴的大纛就在前方五十里！
传令全军：变潜行为突进！
马世龙统领骑兵八千，给我以最快速度，插向科尔沁营地的西南侧！
截断一切通往察哈尔的通道！
遇有小股敌军，不必纠缠，直驱要害！”
“剩下的人全力抢占沿途制高点与要道，构筑防线，深沟坚垒！
我要一道科尔沁人无法逾越的铁壁！”
“呜——呜——呜——”
进攻的号角声第一次在这支迂回部队中冲天而起，苍凉而激昂。
早已等待得不耐烦的蓟镇骑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杀！”
马世龙一马当先，脸上充满了兴奋与战意，他高举战刀：
“蓟镇儿郎！建功立业，就在今日！随我冲！”
率领蓟镇八千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流，以惊人的速度向着预定的目标地域狂飙突进。
铁蹄践踏大地，声如奔雷，再无丝毫隐藏！
剩下的两千人跟随李怀信。
按照既定计划，迅速占领关键地形，开始挖掘壕沟，设置拒马。
还架设了轻便的虎蹲炮，构建坚固的包围阵地。
科尔沁人的后方向来是相对安全的区域，多是老弱妇孺和辎重营地。
当马世龙的骑兵如同神兵天降般突然出现时。
巨大的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击垮了留守人员的心理防线。
“明军！是明军从后面来了！”
“退路被截断了！”
“快跑啊！”
哭喊声、尖叫声四起。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迅速传向了正在前方与曹文诏苦战的科尔沁主力大军。
奥巴台吉正为正面战事的焦灼而焦头烂额。
曹文诏的猛攻和他的犀利火器让科尔沁勇士损失惨重。
当他听到后方传来“明军已断我归路”的惊呼时，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栽下马背。
“什么？！这不可能！”
他嘶吼着，难以置信。
但西南方向升起的滚滚烟尘以及那边隐隐传来的骚动和喊杀声，却无情地证实着噩耗。
腹背受敌！
一瞬间，军心大乱。
原本还在奋力抵抗的科尔沁骑兵们开始惊慌失措地回头张望。
队伍的阵列出现了明显的松动和混乱。
他们陷入了明军精心设计的巨大钳形包围圈之中。
正面是曹文诏无可撼动的“铁砧”。
背后是李怀信迅速合拢的“锤头”以及正在不断加固的铁壁防线。
绝望的情绪，开始在所有科尔沁战士的心中迅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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