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后金的麻烦
他踱回主位坐下，手指再次轻叩桌面，节奏却比以往更快了几分。
“兹莫，那我们”一个老成的头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安邦彦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眼中闪烁着狐狸般的算计光芒。
“我们？”他冷冷道：“我们自然要‘深明大义’。”
“即刻以水西宣慰使司的名义，草拟一道贺捷奏表，用最快速度送往贵阳，再转呈北京。
祝贺朝廷天兵迅捷平定奢逆，申明我水西世受国恩，忠贞不二，愿为朝廷镇守地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
“另外，之前奢崇明派来的信使处理干净，所有往来痕迹，抹掉。”
“再派一队人，以‘协防’为名，前往毕节方向。
‘帮助’许成名副总兵巡查边境，实则看他明军布防虚实，也让他看看我水西的‘忠心’和‘实力’。”
他目光投向远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看到那座正在经历剧变的永宁城。
“让我们的人，更仔细地看看，朱燮元是怎么‘改土归流’的。
每一道政令，每一步举措，都要详细报来。”
他深知这把名为“改土归流”的刀，究竟有多锋利，又会以何种方式，何时落到他水西的头上。
堂下众人领命，纷纷退去执行，脚步比来时沉重了无数倍。
安邦彦独自留在堂内，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绘着古老图腾的墙壁上，微微晃动。
奢崇明这头猛虎果然掉进了陷阱，而且瞬间就被啃得尸骨无存。
这既让他庆幸自己的谨慎，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与紧迫。
猎人比他想象的更强大，更果决。
但他安邦彦，不是奢崇明。
他这条潜藏在深水中的毒蛇，只会更加警惕，更加耐心，等待下一个，或许更好的时机。
窗外，水西的夜色，更浓了。
西南其他土司如乌撒等，收到永宁战败的消息全部收拢自身势力，不再冒犯大明官府。
三天后，安邦彦以协防的名义带着五千人来到毕节，就看这行军速度就知道水西军队的精锐。
从水西中心大方到毕节约 80 - 100公里。
又是崎岖山道行军，居然三天就到了，当然毕节的许成名也做好了准备。
虽然永宁那边朱燮元已经胜了，但水西和永宁毕竟是姻亲，万一出兵贵州就乱了。
许成名早就派哨探沿途侦查，安邦彦也发现了，所以他更坚定自己的想法。
安邦彦仅率十几人来到毕节城下：
“许总兵，我等是来协助防守四川叛军，此前已上书贵阳。”
城头的许成名略有深意的看着这个老狐狸，常年在贵州，他非常了解这个家伙。
“安土舍，不必了，永宁叛军已被剿灭，回去吧，本官军务繁忙，就不送了。”
那日永宁的探马近前低声对安邦彦说道：
“首领，这里的大炮和四川的不一样。”
安邦彦听完，脸色阴晴不定，最后还是下令回军。
四川在大战的时候，辽东的后金正在经历一场饥荒。
去年的天气格外寒冷，大明受灾，后金的地盘受灾更重。
赫图阿拉城，汗王宫，伤愈的努尔哈赤伤愈第一次召集会议。
“汗王，四大贝勒已到。”侍卫低声禀报。
努尔哈赤深吸一口气，挺直了曾经伟岸如今却略显佝偻的身躯。
现在的形势，他不能显出一丝虚弱，尤其是那几个能力很强的儿子。
正殿中，新立的四大贝勒分立两侧。
代善神色凝重，皇太极目光深邃。
济尔哈朗面色苍白尚未从兄长战死的阴影中走出，德格类则紧绷着脸，仿佛随时准备拔刀杀人。
“粮仓还有多少存粮？”努尔哈赤开门见山，声音沙哑却仍具威严。
代善率先回应：
“仅够八旗兵马两月之用，若是算上包衣和汉民，不足二十日。”
这就是明知熊婷弼在辽东，整顿兵备的情况下依然选择进攻的原因，后金非常缺粮。
“二十日？”德格类猛地抬头：
“那还不简单！汉狗们藏粮不报，全部抓起来拷问，看他们交不交！”
皇太极轻轻摇头：
“德格类，现在我们境内汉民二十多万，全都抓起来，谁去春耕？谁去修城？”
德格类虽然进入四大贝勒之列，但是地位可跟皇太极没法比。
不过他的性格和莽古尔泰很像，不怎么服气低声说道：
“汉人如草，割一茬长一茬，饿死一些又有什么的。”
努尔哈赤抬手防止他们吵起来，他的目光转向济尔哈朗：“镶蓝旗还能战否？”
济尔哈朗挺直腰板：
“回大汗，兄长虽殁，镶蓝旗勇士犹在。只需大汗一声令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帐内陷入沉默，只听得炭火噼啪作响。
每个人都知道形势有多严峻，外有明朝封锁，内有饥荒蔓延。
去年冬天的严寒对他们的伤害很大，为了保证战力，春播的种子都被吃了一半。
努尔哈赤首先想到的就是抢掠：“劫掠朝鲜可否？”
皇太极眉头紧皱：
“大汗，我们现在和朝鲜接壤的地方在鸭绿江上游，那里山高林密，不适合大股部队作战。
而且对明的是朝鲜的咸镜北道和平安道，不是大的产粮区，恐怕抢不到多少？”
努尔哈赤沉思：“管不了那么多了，德格类！”
“着你率正蓝旗精锐，明日出发劫掠朝鲜，记着，速战速决，只要粮食，不要孤军深入。”
德格类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领命！”
“代善。”
“在。”
“你负责执行配给制，从即日起，八旗丁壮每日两餐，包衣一餐。”
努尔哈赤顿了顿，“汉民三日一餐。”
代善微微皱眉：“大汗，如此一来，汉民怕是会逃亡。”
努尔哈赤冷笑：
“那就杀！正好省下粮食。
你传令下去，凡有私藏粮食者，全家为奴，有聚众议论者，就地正法；有逃亡投明者，诛灭九族。”
皇太极忍不住开口：“汗阿玛，如此高压，恐生大变。不如许以秋后补偿...”
“没有秋后了！”
努尔哈赤猛地拍案，随即因牵动伤口而咳嗽起来：
“明军会给我们时间等到秋收吗？饥荒会等到秋收吗？
皇太极，你总是太过算计，却不知生死关头，唯有铁血才能求生！”
皇太极低头不语，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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