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沈阳之战（七）
后金大营，努尔哈赤散会之后，皇太极帐中。
范文程跪地回话：
“贝勒爷，现在的大汗已经被愤怒冲昏头脑，必然选择决战，此时没必要劝了。”
皇太极有些忧虑：
“可是再战只能徒增伤亡啊。”
范文程不以为意：
“贝勒爷，明军无力野战，我大金主力微损，休整一日大战就算有伤亡，明军一样也有。”
“现在重要的是发泄大汗的怒火，让大汗重归理智，最终也是两败俱伤而已。”
“明廷腐朽，党同伐异，而我大金蒸蒸日上，咱们可以通过手段把那个孙承宗弄走，咱们来年再战即可。”
皇太极点了点头，父汗的脾气，不是自己能劝的动的。
范文程继续幽幽道：
“而且明军突然增加的火炮代价肯定不小，不可能太多，最多只能保证沈阳不失。”
沈阳之战第三日。
天光再次刺破辽东地平线，照见的却非新生，而是更深的杀机。
沈阳城空气凝固如铁，吸一口，满是血腥、硝磺和一种令人齿冷的等待。
努尔哈赤矗立于大纛之下，面庞如同铁铸，沟壑般的皱纹里嵌着前日兵败的耻辱和夜袭失败的暴怒。
六万铁骑折损过万，莽古尔泰生死不明，阿敏精锐尽丧瓮城！
自起兵以来，何曾受过如此重挫？
尤其是败在他素来看不起的、只知龟缩的南蛮手中！
那孙承宗老儿，那不知名的火炮，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他的骄傲和威信之中。
他声音嘶哑，如同受伤的猛兽低咆：
“本汗十三副遗甲起兵，尸山血海走到今日，靠的是坚定的意志！杀光他们！踏平那些该死的铁筒子！”
这就扯淡了，十三副铠甲能拿下女真全境就见鬼了，他家也不过是普通的女真贵族。
要不是李成梁，他打个锤子。
努尔哈赤能这么全军压上，并非都是愤怒，他和范文程一样，也想到一个问题。
这些新增火器代价绝对不小，不可能太多，只要消耗完，沈阳还是他的。
可惜他不该等一日，这一日让京城的火器经过海运到达沈阳，再次进行了补充。
他们不知道现在的大明皇帝对这场战争的重视，所有钱都赌了上去，过年都没过好。
努尔哈赤不再看任何人，猛地抽出腰刀，指向那片吞噬了他无数勇士的明军阵地。
声音裂帛般炸响：
“大金的勇士们！忘了前日的伤痛！忘了夜里的阴谋！眼前只有南蛮子的血肉！
他们的火炮再利，能杀我百人，千人，能杀我万人否？
跟我冲！用他们的血，洗刷我们的战旗！用他们的头颅，垒砌你们的功勋！杀！”
最后的理智崩断，纯粹的狂暴主导了意志。
近四万多骑兵，辅以五千重甲步兵，如同一个被彻底激怒的庞大战争机器，再次发出震天的咆哮。
启动了最终也是最为疯狂的一搏！万蹄叩地，声如奔雷。
整个原野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比前日更加狂野，更加不计后果！
沈阳城头，孙承宗将单筒望远镜缓缓放下，脸上古井无波。
孙承宗也没打算死守沈阳。
唯有嘴角一丝极细微的纹路稍稍绷紧。
“终究还是来了。”他低声自语，随即声音陡然拔高，清晰穿透城头风声。
城外炮兵阵地，戚金冷冽的声音传出：
“传令！王廷臣部前沿步卒，依计向两翼缓退，露出炮阵正面！”
“炮营各就各位！步兵炮全部装填开花弹！虎蹲炮霰弹准备！”
“告诉曹文诏，看准我的旗号！利剑需用在最关键之时！”
命令流水般传达。
城下明军前沿的步兵阵列开始有序地向两侧移动，如同拉开帷幕。
将后方那一排排微黄、沉默的炮口彻底暴露在狂冲而来的后金铁骑面前。
葡萄牙教官若昂站在核心炮位旁，湛蓝的眼睛冷静地估算着距离，口中吐出短促汉语指令。
旁边的明军炮手紧张却准确地复述、操作。
沉重的开花弹被推入锃亮的炮口，引信调整，死亡的角度被精确校准。
八百、六百、五百！
“开火！”戚金的令旗狠狠劈下！
“放”红夷教官的吼声几乎同时响起！
天地间的声音仿佛被瞬间抽空，随即又被更加狂暴的巨响彻底填充！
五十门京城新到新式步兵炮加上孙承宗藏起来的十门，六十余门炮发出震彻云霄的怒吼！
这一次，炮口焰更加刺眼，呼啸声更加密集！
孙承宗看着下面的火炮，庆幸皇帝通过海运又运了一批新式步兵炮。
点火引信开花弹经过训练磨合，落地爆炸机率也提高到七成。
冲在最前的后金骑兵，甚至能看到那些黑点从炮口飞出，带着死亡的尖啸。
并非直射，而是划着弧线，落入他们密集的冲锋队列之中。
然后，在人群中，在马腹下，在半空中，猛然炸开！
孙承宗看向身边比他岁数还大的官员：
“沈总兵，在下多谢了。”
沈有容微笑：
“孙督师客气了，在下能参加这场大战很荣幸。”
“城墙上京师运来重炮，加上原有的炮立即开火，轰击建奴骑兵后阵，把开花弹全部打光！”
沈阳城楼上，二十门重炮全部开火。
轰！轰轰轰！
不再是实心弹的冲击线路，而是七成毁灭的全面绽放！
每一颗开花弹的爆炸，都仿佛一朵瞬间绽放又凋零的钢铁死亡之花！
灼热的预制破片、裹挟着的铁钉碎铁，以爆点为中心，疯狂地席卷方圆十数步！
人马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撕碎、揉烂！
坚固的铠甲在内部爆炸的冲击和破片面前如同纸糊，战马的悲鸣和人的惨嚎瞬间被爆炸声吞没！
冲锋的浪潮前端，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型镰刀狠狠扫过，出现一片片残缺不全、血肉模糊的真空！
然而，后金的冲锋已然癫狂。后续者踏着前方飞溅的血肉和残肢，眼睛赤红，嘶吼着继续前冲！
伤亡只能激发他们骨子里更原始的凶性！
“虎蹲炮！”明军阵中号令再变。
两百门虎蹲炮再次喷吐出致命的金属风暴！
如同无数把巨大的铁扫帚，贴着地面疯狂扫掠！
冲过开花弹封锁线的后金兵马，又迎面撞上这堵灼热的铅铁之墙！
人仰马翻，前排的骑士和战马如同被狂风刮倒的麦秸，层层叠叠地倒下！
后金后阵骑兵也同样刮起金属风暴，但是他们比前锋更暴躁，因为敌人他们够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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