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最后一颗药

姜娆捏着那个小玉瓶，手指头收得紧紧的。瓶身冰凉，里头就剩下孤零零一颗药丸了。她看着它，心里清楚，吃下去，就再没回头路了。外头天阴着，屋里也跟着暗沉沉的，没什么声响。

她抬起眼皮，瞅了瞅旁边站着的素心。这丫头脸绷得跟什么似的，手里死死攥着把梳子，指头关节都白了。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姜娆，里头混着害怕、紧张，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

“素心，”姜娆开了口，声音不高，还算稳当，“你出去吧。在外头好好守着，等时候差不多了……就去请皇上。”

素心喉咙哽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可最后只是重重地、一下一下地点头，声音有点发干发紧：“是，娘娘。您交代的每一句，奴婢都刻在心里了，一步也不敢走岔，一个字也不敢忘。”

“嗯，去吧。”姜娆摆了摆手，没再多说。

素心最后深深地、飞快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沉甸甸的。她没再犹豫，转身就往外走，步子迈得快，轻轻带上内室的门，把那点细微的响动也关在了外面。

屋子里这下真安静了。就剩姜娆一个人。外头灰白的光从窗户纸透进来，不亮堂，显得屋里东西都模模糊糊的。她坐那儿，能听见自己吸气、吐气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刚静下来没一会儿，脑子里那熟悉的声音又冒头了，这回听着倒是没往常那么欠。

【滴滴！宿主，最后一颗了哈。再跟您确认一下，这颗药下去，反应比前两次加起来都大，还有口吐鲜血等冲击力很强的画面，最后这是真的“死了”，不过你这是身体死，但是还有意识的哈(这是我给你的小奖励O(∩_∩)O)现在后悔，呃……现在后悔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姜娆在心里撇了撇嘴：“废话真多。只要不让我大小便失禁就行~不这样能骗过谁？难受就难受。”

【呃，这倒不至于哈。药效估摸着发作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以后你就“死翘翘啦”，您躺稳了。祝您……嗯，顺利过关吧。】

那声音没了。姜娆吸了口气，没再耽搁，拔开瓶塞，把里头那颗浅褐色、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药丸倒在手心。她盯着看了也就一眨眼功夫，然后拿过旁边早就准备好的温水，仰头，把药丸送进嘴里，和水咽了下去。

药顺着喉咙下去，一开始没啥特别感觉。她按计划躺回床上，拉好被子，闭上眼睛，开始等。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约莫过了得有半炷香还多点的工夫，肚子里忽然“嗡”一下，一股子寒气毫无预兆地炸开了！那寒气活像是带着冰碴子，唰地一下就窜遍了全身，骨头缝里都透着凉。紧跟着，身上那点力气就跟被抽走了似的，一下子软得动弹不得，心口那儿像压了块大石头，闷得慌，跳一下都又沉又疼，扯得人难受。

这还没完，那股寒气还没散尽，心口窝又猛地蹿起一团火，烧心燎肺地往上顶，喉咙眼里立刻涌上一股浓重的腥甜味，直冲脑门。

姜娆的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本来就不多的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跟白纸一样。冷汗根本不受控制，从额角、鬓边大颗大颗地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难受地偏过头，张开嘴就咳了起来，起先还想压着点声，是闷咳，可越压那咳意越凶，根本压不住，很快就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猛咳，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掏出来似的，咳得她整个人都在抖，蜷缩起来，喘气都费劲。

守在外间的素心，从出去后就没坐下过，一直贴着门板站着，耳朵竖得尖尖的，听着里头一丝一毫的动静。当那第一声压不住的、痛苦的闷咳传出来时，她浑身猛地一哆嗦，背脊瞬间绷直了。

时辰到了！娘娘交代的时辰到了！

她一秒都没敢耽误，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瞬间碎得干干净净，换上了货真价实的、吓得魂飞魄散的惨白。她猛地一个转身，手都有些抖，一把拉开房门，半个身子探出去，朝着外头廊下那些窃窃私语的宫女太监们，用尽了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凄厉尖锐、带着哭腔和巨大恐慌的尖叫：

“快来人啊！出大事了！娘娘……娘娘不好了！快！快去叫太医！！！”

这一嗓子，像平地炸了个惊雷，把外头所有人都吓懵了，呆了一瞬，随即像炸了窝的马蜂，乱哄哄地就要往这边涌。

可素心根本没等他们反应，也没看他们一眼。喊完那一嗓子，她扭头就朝着永寿宫大门的方向冲了出去！跑得又急又快，跟后面有鬼追似的。

心在胸口里“砰砰砰”地狂跳，撞得肋骨都疼，耳朵里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呼呼”的风声。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跟烧红的烙铁一样烫着：去养心殿！找皇上！按娘娘说的，闹得越大越好！

她一路狂奔，头发早就跑散了，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上，她也顾不上捋一把。脚上的绣花鞋不太跟脚，跑起来磕磕绊绊，差点摔一跤，她也只是踉跄一下，接着跑。穿过一道又一道的宫门，跑过那条又长又直、此刻却显得格外漫长的宫道，两边的红墙黄瓦在她眼前飞快地倒退。

养心殿那巍峨肃穆的轮廓，总算在视野尽头出现了。殿门前当值的大太监远远就瞧见一个疯跑过来的宫女，眉头一皱，正要上前两步，扯开嗓子喝问是哪个宫的，如此没规矩。

可素心根本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冲上那高高的台阶，在离殿门还有几步远的地方，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了下去！膝盖结结实实地磕在冰凉坚硬的石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她眼前一黑，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没哼出声。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头发散乱，眼睛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焦急而睁得极大，瞳孔都在颤。她望着那两扇紧闭的、厚重的、象征着无上皇权的殿门，把一路狂奔积攒的所有惊慌全都灌注到喉咙里，然后拼尽全力，朝着那殿门嘶喊出声：

“皇上！皇上救命啊！！！求您快去看看吧！我们娘娘……我们娘娘她吐血了！！吐了好多好多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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