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小问题，不值一提
“以我们目前人类的航天技术，”王有福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一次火星探测任务，来回就需要近两年的时间，成本更是高达数百亿美金，而且，运载能力，也有限。”
“想要实现您所说的那种，常态化、商业化的太空采矿，这……这在技术上，真的能实现吗？它的成本，我们，真的能承受得起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打开了众人心中，那扇名为“现实”的大门。
是啊，梦想很丰满，但现实，却骨感得令人绝望。
他们都清楚，现有的化学燃料火箭，是一种效率何等低下的运输工具。
超过90%的重量，都是燃料本身，每一次发射，都是一次性的“烧钱”。
用这种方式去小行星带搞“商业采矿”，那简直是天方夜谭，连成本的万分之一都收不回来。
王有福的声音，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入了一瓢冷水，瞬间让整个会议室沸腾的气氛凝固了。
那股由“逐星计划”点燃的狂热与野心，在“怎么去”这三个字面前，被一面名为“现实”的、冰冷而又坚硬的墙，挡住了去路。
是啊，怎么去？
这个问题，比刚才周衍描绘的所有宏伟蓝图加起来，都要沉重。
会议室里，一时间陷入寂静。
刚才还因为看到了新世界大门而激动得满脸通红、呼吸急促的巨头们，此刻脸上的狂热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们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眼神中刚刚燃起的火焰，被迅速涌上的困惑与凝重所覆盖。
他们不是不学无术的空想家，恰恰相反，他们是这个星球上最顶尖的实干家，对现实世界的物理规律和商业成本有着最深刻的理解。
“王董说的没错。”华威的轮值董事长缓缓开口。
“以现有的航天技术，我们谈论商业化的小行星采矿，确实……为时过早。”
他抬起头，看着穹顶之上那片依旧璀璨的星河，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向往，但也夹杂着深深的无力感。
“我们国家的长征系列运载火箭，已经是世界顶尖水平，但其近地轨道运载能力，最大也就二十多吨，一次发射的成本，动辄数亿华币。”
“就算我们不考虑时间成本，用这种蚂蚁搬家的方式，把一台大型采矿设备送到小行星带，恐怕需要发射上百次，耗时数年，花费数百亿。”
“等设备运到了，可能技术早就更新换代了。”
“更别提，怎么把开采下来的、动辄数千上万吨的矿石，再运回蓝星？”
“这在现有的技术框架下，是完全无解的难题。”
“运回一公斤矿石的成本，可能比一公斤黄金还要贵上万倍。”
他的分析，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将这个问题的残酷性，一层层地剥开，血淋淋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没错。”阿离的马总也叹了口气，接过了话头。
“我刚才粗略计算了一下，如果我们依赖现有的全球航天发射服务，无论是我们华国的长征，还是阿美莉卡的猎鹰，去执行逐星计划的第一步，也就是勘探。”
“仅仅是发射一千颗无人探测器，覆盖主要目标，其总成本，就将是一个万亿级别的天文数字。”
“而且，这笔钱投下去，能在十年内看到回报，都算是乐观的。”
“这已经不是商业风险的问题了，这是在用真金白银，去填一个看不见底的无底洞。在座的任何一家企业，都无法承受这样的投入。”
“小行星带，距离我们最近的时候，也有2.5亿公里，这个距离，是蓝月距离的……650多倍！”
“用化学燃料火箭，想要实现常态化的往返……”他苦笑了一下。
“哪怕我们不计成本，把目前全世界所有的火箭发射场，全部用来为逐星计划服务，一年发射一千次，把所有零件送到太空中去组装。”
“我们或许，能勉强拼凑出一艘，总重几千吨的采矿船。”
“但是！”他的语气陡然加重。
“光是把它，从近地轨道，加速到能够前往小行星带的速度，所需要的燃料，就将是一个天文数字！这艘船99%的重量，都将是燃料！”
“等它飞到地方，燃料也烧光了，减速、采矿、返航……根本无从谈起！”
“更不用说，这一趟来回，按照现有的霍尔电推或者化学燃料的模式，至少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
“三到五年，才运回来那么一点点矿石……这笔账，无论怎么算，都是血本无归”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泼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是啊……”三一重工的梁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们三一，可以造出世界上最大的挖掘机，最强的起重臂。”
“但是，如果我们连把这些设备，运到小行星上都做不到，那它们，就只是一堆废铁。”
“通信也是个大问题。”企鹅的马花腾，也从专业的角度，补充了另一个致命的难题。
“2.5亿公里的距离，光是信号一来一回，就需要将近半个小时的延迟。”
“这对于需要实时操控的无人采矿设备来说，是完全不可接受的。”
“我们不可能，让一台价值百亿的采矿机甲，在小行星上挖一铲子，然后等半个小时，看看有没有挖歪，再挖下一铲子。”
“这意味着，我们必须发展出超高智能的、可以自主决策的AI，或者……建立一个延迟极低的深空通信网络。”
“这两样，在目前看来，都是十年、甚至二十年之后才有可能实现的技术。”
一个又一个，冰冷而又残酷的现实问题，被接二连三地摆上了台面。
运输能力。
时间成本。
能源效率。
通信延迟。
……
每一个，都是一座，以现有科技水平，根本无法逾越的，巍峨大山。
刚刚还因为那宏伟蓝图而热血沸腾的会议室，此刻，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一个又一个残酷的现实，被摆上了桌面。
他们就像一群站在悬崖边的探险家，亲眼看到了悬崖对面那片流淌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却是一道，以现有技术，根本无法跨越的深渊。
这种看得见，却摸不着的痛苦，远比从未见过希望，更加折磨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到了那个，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平静的人身上。
周衍。
他，既然提出了这个石破天惊的计划，难道，就没有考虑到这个最根本的问题吗？
还是说，他描绘的这一切，真的，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就连之前对周衍最为信服的王有福，此刻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知道周衍神奇，知道无限科技的技术冠绝全球。
但是，航天，尤其是深空航行，这是一个集成了人类所有顶尖科技的、最复杂的系统工程。
它受制于最基础的物理定律，比如，齐奥尔科夫斯基火箭方程。
想要摆脱化学燃料的桎梏，实现廉价、高效的星际航行，这需要的是一次，堪比从蒸汽机到内燃机那样的、颠覆性的技术革命。
周衍，他真的，连这个都能做到吗？
看着众人脸上那从狂热到凝重，再到一丝丝怀疑与失望的复杂神情，周衍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等所有人都发表完自己的看法，等那股由现实压力带来的沉重气氛，彻底笼罩整个会议室。
然后，他才缓缓地，笑了。
那笑容，依旧是那么的云淡风轻.
仿佛众人刚刚讨论的，那个足以让任何国家航天局都感到绝望的难题，在他眼中，根本就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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