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错在哪？
十万将士齐刷刷单膝跪地，高举兵刃，吼声震野：“恭送陛下——！”
杀戮领域内，陈渊似一道撕裂长空的血色惊鸿，破云穿雾，音爆炸裂如连珠霹雳，朝着长安疾掠而去。
随着对领域本源愈发熟稔，他的御空之速也水涨船高，此刻已稳稳踏在音障之上，风驰电掣，快若奔雷。
至于为何不率军继续扫荡余国、借屠城聚敛怨煞——实则毫无必要。
以南诸邦，尽是蕞尔小国：百姓散居山野，城池不过弹丸，最大都邑不过十余万人，多数城镇仅数千守卒，甚至数百人便敢称一郡之治。
陈渊又非嗜血魔头，岂会为榨取几分怨气，将无辜黎庶尽数屠尽？这般零敲碎打，反耗心力，徒劳无功。
此番真腊倾国而出、集结十数万众于都城死守，纯属罕见特例——连他都颇感意外。
他真正所图，在来年与突厥、吐蕃的生死对决。那两国正值鼎盛，国力远超盛唐，一旦开战，双方必各征五十万以上精锐，百万大军横亘沙场。
到那时，血染荒原、尸堆如山，滔天杀意与冲天怨气交织升腾，或可助杀戮领域再攀巅峰！
思忖间，两小时后，他已掠回长安，血光一闪，径直坠入皇宫深处。此时日头尚斜，不过申时末刻。
朝游北海暮苍梧——说的正是他眼下这副身手。
入夜，宫灯初上，一队队宫娥捧着刚出锅的珍馐佳肴鱼贯而入。
偌大膳厅中，主位上的陈渊看似慢条斯理，实则筷影翻飞、吞咽如风，眨眼之间，一盘炙鹿脯已空空如也。
侍立身旁的宫女手忙脚乱，端盘撤碟来回穿梭，裙裾翻飞，额角沁汗。
他左右两侧，婠婠明艳照人，尚秀芳清雅绝伦，其余妃嫔亦皆姿容出众，仪态万方。她们细嚼慢咽，举箸含笑，举止如画，赏心悦目。
相较之下，陈渊那副风卷残云的吃相，倒显得格外豪烈。
商秀珣等人早习以为常，非但不惊，反而掩袖轻笑，私下嘀咕：“也不知他肚里藏了多大乾坤，怎就永远填不满？”
这时婠婠搁下银箸，眸光一转，好奇问道：“师弟，听仪妃说你今晨破空而去，直到日头偏西才回宫——这一整天，你跑哪儿去了？”
陈渊正夹起一只金酥蟹腿，头也不抬，随口道：“晨间忽有所悟，进山演练新招；顺路往南走了一遭。”
“恰逢宋缺围困真腊都城，城墙坚厚难克，我就随手甩了柄刀下去，砸塌几段瓮城，替他们开了个口子。”
这消息本就无需遮掩——捷报不出三日，必传遍长安。
话音刚落，尚秀芳等人手中玉箸齐齐一顿，纷纷侧首望来。
婠婠眼睫轻眨：“哦？怎么个‘随手’法？”
陈渊咬下一口蟹肉，语气平淡：“嗯……就是把刀当流星使，往下掷了掷。”
“原来如此。”婠婠点点头，神情恍然。
恍然个鬼啊！一柄兵刃掷下便崩塌一国都墙——这哪是出手，分明是天罚降世！
可既然是神武大帝动的手……那确实，合情合理。
新纪元年十一月末，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撞入长安，朱雀大街上人仰马翻、鸡飞狗跳。
骑士背插玄旗，腰悬八百里加急金牌，一路嘶声长啸：“捷报！岭南王一月之内连破真腊、罗鲜！”
“捷报——！”
传讯兵策马直闯皇城，身后街市轰然炸开，欢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人人拍手跺脚，喜形于色。
“岭南王太狠了！才两个月，南诏、真腊、罗鲜三国全灭！”
“那是自然！江湖上谁不知‘天刀’之名？”
“不止刀法冠绝天下，统兵打仗更是鬼神莫测！”
“等等……我记得陛下用的也是刀吧？你真敢说岭南王刀法第一？”
“你懂什么？陛下亲口说过，他修的是剑意，只是借刀载道罢了——我这话，错在哪？”
“错在哪？”
“错在哪？”
“好像没错……可怎么听着怪别扭？”
“有啥别扭？我觉得挺顺耳。”
“对了，咱们刚才不是在夸岭南王连灭两国吗？怎么说着说着，全绕到陛下那儿去了？”
就在长安街头巷尾因捷报沸反盈天之际，驿站阁楼之上，赵德言与可达志并肩而立，神色凝重，默然远眺。
楼下人声鼎沸，一句句议论随风飘来：“下个月岭南军该打哪个国？”“明年大帝会不会亲征突厥？”……
两人听得真切——那言语里没有一丝惶恐，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本能的自信。
街面上，百姓眉宇舒展，步履生风，仿佛战火不是灾厄，而是荣光铺就的坦途。
赵德言忽然压低嗓音，一字一顿：“夏国开春必伐突厥！可达志，你即刻返长安，把所有风吹草动都给我钉死、抠透。”
“我这就动身，面呈可汗——让他立刻整军备战！”
可达志抱拳颔首：“属下清楚。”
相较突厥使团的焦灼不安，吐蕃使团虽也被大夏兵势震得心头一紧，面色凝重，却仍如他们国君所料那般，底气未失。
高原寒瘴横亘，汉人难耐缺氧之苦，向来不敢越雷池半步，更遑论倾力进犯。
突厥却没这般侥幸——这些年与大隋撕扯不断，劫掠成性，如今又撞上大夏上下战意沸腾，眼看一场血战已箭在弦上。
开战之期，怕是就在眼前。按汉人行事章法，春寒刚退、冻土初松，便是铁骑出关之时。
当甲士撞开宫门、急报传入朝堂，满殿文武为之色变，不少人甚至攥拳低吼、喜形于色时，把朝纲全权托付给婠婠的陈渊，正斜倚在后宫花园的紫藤架下，怔怔出神。
随着体魄悄然迫近万点大关，他分明感到自己正被一股奇异之力悄然重塑。
这回并非筋骨拔张、血脉奔涌的寻常蜕变，而是从骨髓深处、命格本源里泛起的翻天覆地——近来总觉倦意如潮，眼皮发沉，神思恍惚，仿佛整个人正缓缓沉入一口温热的深井。
对面，贵妃尚秀芳凝望着眼前这个素来锐利如刃、此刻却蔫头耷脑的男人，眸光微颤，轻声问：“陛下，可是身子有异？”
自相识至今，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陈渊懒懒打了个呵欠，眼帘半垂，声音轻飘飘的：“无妨，只是修行遇上一道坎，歇几日便好。”
话音未落，昭容宋玉华款步而来。她身段丰盈，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间尽是温软体贴：“陛下，臣妾替您揉揉太阳穴？”
“嗯。”他应得含糊，却顺势靠了过去。
宋玉华轻轻落座于他身后，让他枕进自己怀中，指尖微凉，力道恰到好处地按上他额角。
暖香浮动，软玉满怀，陈渊闭目浅息，任那缕幽芳沁入肺腑，渐渐松弛下来。
而当他因体内剧变暂缓修行，在后宫静养、沉溺于佳人柔情之际，大夏四邻早已绷紧神经。
尤以突厥可汗为甚——他连夜传令各部，抽调所有精壮男丁，火速向金帐集结；又遣数十支斥候小队，星夜封锁边关要道，盯死大夏每一处雄关隘口，唯恐铁骑猝然叩关。
一时之间，杀气如铅云压境，突厥草原与大夏北境之上，风声鹤唳，人人屏息。
就在突厥严阵以待、弓弦拉满之际，时光飞逝，岭南王再度挥师亡国的消息传来，新纪第二年悄然降临。
大夏新纪二年二月初，经一年休养生息，饱经战火的老百姓终于迎来一个红火喧腾的年节。
中原大地处处笑语盈盈，尤以京师长安为最：朱砂染遍坊市，灯笼挂满街巷，连乞儿脸上都漾着油光与笑意。
朝廷亦照旧例，提前两日放了半月长假，朝务暂由婠婠统揽，不必日日临朝。
至于那位神武大帝陈渊……
可宫外锣鼓喧天、鞭炮炸裂之时，皇宫内却静得瘆人——禁卫甲士列队巡弋，宫门箭楼皆布重兵，连一只雀鸟掠过，都会被盯得浑身发僵。
后宫之中，宫娥们更是连呼吸都掐着分寸，踮脚穿廊，生怕惊扰了什么。
神龙大殿内，皇后娘娘、贵妃尚秀芳、淑妃白清儿、德妃李秀宁、贤妃宋玉致、商秀珣等人悉数端坐，神色肃然。
连祝玉妍与哑姨也静坐一侧，目光频频投向后殿，眉宇间压着沉甸甸的忧虑。
只因今晨陈渊起身之际，忽对婠婠低语一句“莫慌”，旋即身形一软，直挺挺倒了下去，至今未醒。
婠婠当场心口一揪，险些失声。
慌乱中探他鼻息、搭他腕脉，才发觉呼吸绵长均匀，脉象沉稳有力，分明只是沉睡——这才稍缓一口气，随即厉令封宫：但凡擅入者，格杀勿论！
又火速请来师傅祝玉妍坐镇大殿，双剑并峙，以防不测。
尚秀芳、宋玉致等人闻讯赶来，听罢始末，俱是一惊，再不敢多言半句。
婠婠扫过众人忧色未褪的脸，语气平静：“放心，小渊既说‘莫慌’，那就一定没事。”
祝玉妍亦颔首：“不错。他武道已臻化境，此番十有八九是破境之兆，无需过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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