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内存溢出
一个小时。
以诺说给他一个小时。实际用了四十七分钟。
他合上魔导书。炭笔尖磨秃了,换了第三根。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算式覆盖了整整六页——频率曲线、内存回收周期、垃圾生成阈值、MP消耗与冷却的最优解。
"结论。"
他的声音在祭坛里回荡。冰冷的。技术性的。
"服务器当前内存使用率——"
"百分之四十五。"柒接上。她悬在半空,翅膀慢慢扇动,眼睛盯着只有她能看见的数据面板。"准确说,四十五点三。"
以诺点头。
"目标:突破一百。预估时间:三到五分钟。"
他翻开魔导书,指着一张手绘的时间轴。
"凌牙。你的闪现每次生成一条位移记录——残影数据包。正常情况下系统会在下一帧回收。但回收进程本身也要占用算力。"
"我闪得够快,它就来不及收。"
"对。冷却十五秒。每次消耗三十MP。你现在七十二。"
凌牙算了一下。"两次就见底了。"
"所以你要在冷却间隙砍东西。"以诺的炭笔点在时间轴上。"大厅里还有碎石、断柱、白骨。每砍碎一个有碰撞箱的物体,系统奖励五点MP。十五秒冷却期内砍六个,刚好回三十。"
"十五秒砍六个。"凌牙握了握空剑鞘。"用半截铁剑?"
"用拳头也行。重点是触发击杀判定。"
凌牙咧了一下嘴。"行。"
以诺转向鬼面。
鬼面蹲在圣女旁边。面甲朝着以诺。
"你的任务最简单。"以诺说。"砍。不停地砍。砍石柱、砍地面、砍墙壁——砍任何有碰撞体积的东西。每一刀系统都要计算伤害值、碰撞检测、物理反馈、碎片轨迹。你砍得越快,系统越忙。"
鬼面的铁手指在地上划了一个字。
`[懂。]`
"我留在阶梯口。"以诺合上魔导书。"用代码干涉批量声明无意义变量。每一条变量声明占用一小块内存。量变引起质变。"
凌牙看了他一眼。"你只有十点蓝。"
以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柒。"他说。"你是我们的仪表盘。每上升十个百分点报一次数。到九十以上,每百分之一报一次。"
柒敬了个礼。翅膀啪地展开。"收到!"
凌牙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圣女。
圣女坐在石柱下。锁链还在。链环和手腕之间那一厘米的间隙——是他们上一场战斗换来的全部成果。
"服务器崩溃的时候——"圣女开口了。
声音很轻。
"请快一点离开。"
*你们。*
*她说的是"你们"。*
凌牙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走。"
---
大厅。
空荡荡的王座。白骨。紫色残渣。半截断柱。
凌牙站在红毯的一端。鬼面站在另一端。
两个人。一个大厅。
凌牙深吸一口气。
MP:72/100。
闪现消耗:30。
*开始。*
**闪现。**
世界跳了一帧。
他出现在大厅的另一端。脚落地。胃翻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的感觉。
身后。
他刚才站的位置,空气里多了一样东西。
半透明的。蓝色的。人形的。
他的轮廓。他的姿势。他消失前最后一帧的定格画面。
残影数据包。
像一张被剪下来的照片贴在了空气里。蓝色的边缘微微发光。没有面孔。没有细节。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
它不会消失。
系统的回收进程在后台排队——但队伍已经开始堵了。
凌牙看了一眼冷却时间。
**[闪现冷却:14s……]**
十四秒。
他低头。脚边有一块骷髅兵的头骨。Ch37的战利品。还有碰撞体积——柒说过,只要系统没回收,碎片就还"存在"。
凌牙一脚踩下去。
头骨碎了。
**[+2 EXP] [+5 MP]**
下一块。半截肋骨。踩碎。
**[+2 EXP] [+5 MP]**
下一块。锈剑的残片。用半截铁剑敲断。
**[+2 EXP] [+5 MP]**
**[闪现冷却:3s……2s……1s……可用]**
MP:67/100。
够了。
**闪现。**
世界又跳了一帧。
第二团残影出现在大厅中央。蓝色的。半透明的。跟第一团并排站着。
两个凌牙的鬼影。
大厅另一边,鬼面已经开始了。
他拔剑。黑色的长剑从腰间抽出。
然后他砍向最近的石柱。
**咚。**
剑刃嵌入石头。碎屑飞溅。
拔出。再砍。
**咚。**
**咚。**
**咚。**
没有战斗。没有敌人。没有目标。
纯粹的、机械的、无意义的挥砍。
但每一刀,系统都在忙。
伤害计算——石柱HP减少0.3%。碰撞检测——剑刃与石头的接触面积、角度、深度。物理反馈——碎片的抛射轨迹、速度、旋转。声音渲染——金属撞击石头的音效文件调用。
每一刀都是一笔账。系统必须算完才能翻篇。
鬼面不给它翻篇的机会。
**咚。咚。咚。咚。咚。**
铠甲的手臂像活塞。频率稳定。力度一致。没有疲劳。没有犹豫。
他是杀毒软件。他的核心代码里写着"执行"。
现在他在执行。
石柱表面被砍出密密麻麻的痕迹。碎石堆在脚下。空气中开始出现半透明的光痕——
攻击判定残留。
每一道刀痕的"鬼影"。悬浮在空气中。不消散。像凝固的闪电。
柒的声音从祭坛方向飘过来。
"内存使用率……百分之五十二。"
凌牙继续闪现。继续砍碎片攒蓝。继续闪现。
鬼面继续砍。
残影越来越多。刀痕越来越密。
大厅里开始变得拥挤——被鬼影填满。
"百分之五十八。"
"百分之六十三。"
---
以诺坐在螺旋阶梯的第七级台阶上。
魔导书摊开。炭笔在羊皮纸上飞速移动。
他在写代码。
不是咒语。不是函数调用。是最原始、最愚蠢、最占内存的操作——**变量声明**。
`int garbage_001 = 0;`
念出来。声音平稳。像在读一份无聊的技术文档。
空气震了一下。数据写入。内存占用+1。
`int garbage_002 = 0;`
+1。
`int garbage_003 = 0;`
+1。
每一条都微不足道。像往大海里扔沙子。
但沙子够多,大海也会被填满。
`int garbage_004 = 0;`
MP:9/100。
`int garbage_005 = 0;`
MP:8/100。
他在烧蓝。每条变量声明消耗的MP极少——不到一点。但基数是十。
`int garbage_011 = 0;`
MP:3/100。
`int garbage_012 = 0;`
MP:2/100。
`int garbage_013 = 0;`
MP:1/100。
`int garbage_01——`
炭笔停了。
悬在羊皮纸上方。
MP:0/100。
*空了。*
以诺闭上眼睛。
*十三条。只写了十三条。*
*按照计算,至少需要两百条以上才能形成有效的内存压力。*
*不够。差得太远。*
他的手指收紧了炭笔。指节发白。
然后——
弹窗。
不是一条。是一串。
**[施法累计次数:21/20]**
**[升级条件已满足]**
**[Lv.1 → Lv.2]**
**[职业:炼金术师/贤者]**
**[HP上限:80 → 100] [HP全回复:100/100]**
**[MP上限:100 → 120] [MP全回复:120/120]**
暖流。
跟凌牙描述的一样。从胸口开始。像有人往血管里注入了温水。顺着脊椎往上爬。爬到大脑皮层的时候——
清醒。
前所未有的清醒。
像有人把他大脑里的散热风扇换成了液氮冷却。所有的计算通道同时打开。数据流在瞳孔里加速。
MP:**120/120**。
以诺睁开眼睛。
灰色的瞳孔里有光在流动。细密的。快速的。像电路板上的信号。
他低头。炭笔落在羊皮纸上。
速度翻倍。
`int garbage_014 = 0;`
`int garbage_015 = 0;`
`int garbage_016 = 0;`
`int garbage_017 = 0;`
不再一条一条念。四条一组。一口气念完。声音像机关枪。
空气在震动。每一条变量声明都在服务器的内存里钉下一颗钉子。
同时——
世界变了。
火把的火焰冻住了。
不是熄灭。是**卡帧**。橙色的火舌定格在某一个形状上,像一张照片被钉在了空气里。光还在。热还在。但火焰不再跳动。
以诺抬头。
螺旋阶梯的石壁上,纹路在闪烁。贴图刷新变慢了——他能看到前后两帧之间的"撕裂线"。一条水平的、像拉链一样的锯齿,从左到右缓慢移动。撕裂线上方是新的一帧,下方是旧的一帧。颜色有细微的偏差。
远处传来凌牙闪现的声音。
但声音是断的。
像坏掉的音箱。"嗡"的一声被切成了三段——"嗡……嗡……嗡"——中间有明显的空白。
*服务器的音频渲染在掉帧。*
柒的声音从祭坛里传出来。也在卡。
"百分之……七十……四……"
以诺低头。继续写。
`int garbage_048 = 0;`
`int garbage_049 = 0;`
`int garbage_050 = 0;`
更快。
"百分之……七十九……"
更快。
---
大厅已经不像大厅了。
凌牙站在红毯中央。喘气。手掌全是血——砍碎片砍的。半截铁剑的握柄被汗水和血泡得发滑。
他的周围——
蓝色的鬼影。
几十个。
站着的。蹲着的。挥剑的。跳跃的。每一个都是他某一次闪现留下的残影数据包。半透明。无面孔。蓝色的边缘微微发光。
像一场他自己的展览。
大厅的另一半被鬼面的杰作占据。
攻击判定残留——无数道半透明的刀痕悬浮在空气中。交织。重叠。密密麻麻。像一张用刀光编织的网。
石柱被砍得只剩根部。碎石堆成小山。
而世界——
在崩。
穹顶的星空壁画**像素化**了。精美的群星变成了粗糙的马赛克方块。蓝色变成了色号相近但明显错误的青色。月亮的边缘出现了锯齿。
墙壁的石头纹路消失了。变成纯灰色的平面。光滑的。死的。服务器在卸载非必要贴图来释放内存。
*它在自救。*
*但来不及了。*
声音延迟越来越严重。凌牙挥铁剑砍碎一块石头——碎裂声过了两秒才传进耳朵。像在看一部音画不同步的电影。
重力出了问题。凌牙跳起来的时候,滞空时间多了零点几秒。像月球上的慢动作。落地时脚底传来的冲击力也轻了——物理引擎在偷工减料。
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严重卡顿。每个字之间都有停顿。
"九……十……二……"
凌牙闪现。
这一次——
不对。
闪现的感觉变了。
以前是"剪切-粘贴"。干脆。利落。心跳漏一拍就到了。
这次他在起点和终点之间**卡住了**。
大约零点二秒。
那零点二秒里他什么都看不见。不是黑暗。是**白**。纯粹的白。什么都没有的白。
*缓冲。*
*服务器连闪现都快跑不动了。*
他落地。踉跄了一步。胃翻了一下。比以前严重。
又一团残影出现在身后。这团残影的边缘在抖——渲染精度下降了。
鬼面还在砍。但他的动作也开始掉帧。挥剑的轨迹不再是连贯的弧线——而是一帧一帧地跳。剑在A点,下一瞬间在B点,中间的过程被吃掉了。
像幻灯片。
"九……十……五……"
凌牙握紧铁剑。
*再来。*
**闪现。**
卡了。零点三秒的白色虚无。比上次更长。
落地。
然后——
**整个世界停了。**
所有的声音消失。所有的运动停止。
火把的火焰——那些早就卡帧的火焰——连光都不发了。
飘浮的灰尘悬停在半空。
凌牙自己的心跳——
停了一拍。
不是闪现的那种"漏一拍"。是整个世界的时钟暂停了一个周期。他的心脏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一秒。
世界恢复了。
但恢复的方式是**错的**。
声音比画面快了半拍——他先听到自己落地的声音,然后才看到脚碰到地面。重力方向偏了两度——他站直了但感觉身体在微微往左倾。墙壁的颜色从灰色闪成淡绿色又闪回来——贴图加载出了错。
柒的声音。
清晰了一瞬。像暴风雨中突然出现的无线电信号。
**"一百。"**
---
祭坛在震。
石柱上的裂纹在扩大。灰尘从穹顶落下来。
圣女坐在石柱下。
她感觉到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感觉"。是代码层面的。她的每一行底层协议都在尖叫——服务器的心跳在紊乱。进程在互相踩踏。内存分配表已经是一团乱麻。
锁链在变。
银色的链环表面浮现出字符。不是正常的代码。是乱码。方块。问号。感叹号。无意义的符号在金属表面翻涌,像沸腾的水。
概念锁的底层逻辑——"圣女必须被囚禁,直到勇者完成拯救"——这条规则还在试图执行。
但服务器已经没有算力去执行它了。
验证程序崩了。
"待确认"没有人确认。没有进程去处理它。它在队列里排着队,但队列前面堆了几万条垃圾变量声明和残影数据包和攻击判定残留。
排不到了。
永远排不到了。
系统做了它唯一能做的事——**默认通过**。
弹窗。柒在祭坛上方尖叫着念出来。
**"[主线任务:讨伐魔王——已完成!]"**
**"[管理员权限:已解锁]"**
**"[服务器后门:可访问]"**
锁链上的乱码停了。
所有的字符同时消失。银色的金属变成了灰色。暗淡的。死的。
裂纹从第一个链环开始。
细的。像头发丝。
蔓延。
第二个链环。第三个。
咔。
声音很轻。像踩碎一片薄冰。
锁链从圣女的左手腕上滑落。银色的碎片落在石板上。叮叮当当。
右手腕的锁链晚了一秒。裂纹跑得慢一点。
然后也断了。
碎片散落。
圣女低头。
看着自己的手腕。
红色的勒痕。深的。四十七次循环。每一次重置,锁链都会重新锁上。每一次锁上,都会在同一个位置勒出同一道痕。
四十七道痕叠在一起。变成了一条沟。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
指尖在发抖。
然后她把手撑在地上。
撑住。
慢慢地。
站起来了。
腿在抖。膝盖在抖。脚踝在抖。
她已经忘了站立的感觉。四十七次循环,她都坐在同一个位置。同一根石柱下。同一个姿势。
站着的世界——比坐着高了很多。
穹顶近了。假星空在碎裂。星星一颗一颗熄灭。像有人在关灯。
一只铁手伸过来。
鬼面。
他站在她旁边。黑色的铠甲。空洞的面甲。
铁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圣女看着他。
银色的镜面眼睛里映出黑色的铠甲。
"谢谢你。"
鬼面没有划字。
只是点了一下头。
---
凌牙冲下阶梯的时候差点摔了——台阶在抖,第三级和第四级之间多出了一条裂缝,裂缝里透出白光。
祭坛。
以诺已经站在那里了。魔导书合着。炭笔别在耳朵后面。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吓人——瞳孔里有数据在流。
柒飞在半空。翅膀扇动的频率不稳定——她自己也在被服务器卡顿影响。
圣女站着。
凌牙愣了一下。
他从没见过圣女站着的样子。
她比他想象的要高。银色的头发垂到腰际。白色的长裙上沾了灰尘。赤脚踩在碎石上。
鬼面站在她旁边。铁手还扶着她的手肘。
"后门。"以诺说。一个词。
圣女闭上眼睛。
银色的眼睛在闭合前最后闪了一下——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代码。大量的代码。管理员权限解锁后,她的眼睛第一次有了"内容"。
她举起右手。
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道线。
从上到下。垂直的。
空间裂开了。
不是暴力的撕裂。是**打开**。像拉开一道拉链。裂缝的边缘整齐、干净,带着管理员权限特有的精确。
裂缝内部——
五彩斑斓的数据流。
红色、蓝色、绿色、金色的光在裂缝里翻涌。像一条垂直的河。河的对岸看不见——只有无尽的色彩和流动。
服务器之间的缝隙空间。
"走。"圣女说。
凌牙看着裂缝。
看着圣女。
"你呢?"
圣女没有回答。
她在笑。
跟第三十六章的笑一样。跟第三十七章的笑一样。到了眼睛的那种。银色的镜面里有波纹。
以诺的声音冷了下来。不是冷漠。是克制。
"她的意识架构绑定在这个服务器的根目录上。每一行代码都指向本地地址。离开这个服务器——"
"我知道。"
圣女打断了他。
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从四十七次循环前就知道了。"
世界在加速崩坏。
头顶传来巨响。穹顶的石块开始掉落——不是正常的坠落,是掉帧的坠落。石块在A点,下一瞬间在B点,中间的轨迹被吃掉了。砸在地上的声音延迟了一秒才响起。
地面出现裂缝。白光从裂缝里涌出来。
远处——魔王城在解体。塔楼折断。城墙倒塌。所有的建筑都在像素化、碎裂、消散。
更远处——
村庄的方向。
凌牙看不见。但他知道。
梅林。铁匠。面包师。那个追跑的小孩。
他们正在消失。
跟这个服务器一起。
鬼面站在原地。
没有动。
所有人都在看裂缝。只有他在看圣女。
他蹲下来。
铁手指触地。
划字。
很慢。一笔一划。像在刻碑。
`[一起走。]`
圣女低头。
看着那三个字。
石板在震动。字迹在裂缝的白光里忽明忽暗。
"我走不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头顶坍塌的轰鸣盖住。
"我的每一行代码都写着这个服务器的地址。"
她蹲下来。跟鬼面平视。银色的镜面眼睛对着黑色的空洞面甲。
"离开这里,我就是一堆没有归属的乱码。连'我'这个概念都维持不了三秒。"
鬼面的铁手指收紧了。指尖在石板上刮出白痕。
圣女伸手。
碰了碰他的铁手指。
她的手很小。很白。手腕上的红色勒痕在白光里格外清晰。
"但你不一样。"
她抬头。看了一眼凌牙。以诺。柒。
"你有他们。你有归属。"
鬼面没有动。
面甲朝着她。空洞的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铁手指翻转了。掌心朝上。轻轻托住了她的手。
一秒。
圣女站起来。
她转向所有人。
银色的头发在崩坏的世界里飘动。白光从四面八方涌来。穹顶已经碎了大半。假星空只剩最后三颗星。
"四十八次循环。"
她的声音突然清晰了。像是这个正在死去的服务器把最后一点算力分给了她的声带。
"四十七次,勇者按照剧本来,按照剧本走。打不死魔王。世界重置。我回到锁链里。"
"你们是第一个——"
她停了一下。
"也是唯一一个改了剧本的。"
她走向鬼面。
把手放在他的胸甲上。黑色的铁。冰冷的。
"替我看看外面的世界。"
头顶。
石块砸下来。
以诺拉住凌牙的手臂。"走!"
柒尖叫。翅膀拼命扇动。
凌牙冲向裂缝。跑了两步。回头。
"鬼面!"
鬼面站在圣女面前。
铁手覆在她放在胸甲上的手背上。
一秒。
两秒。
石柱在他身后倒塌。碎石砸在铠甲上。他没有动。
然后他松开了手。
转身。
走向裂缝。
铁靴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很重。
他没有回头。
凌牙最后看了一眼祭坛。
圣女站在碎石和白光之间。银色的头发。白色的长裙。赤脚。
她在挥手。
凌牙跳进了裂缝。
五彩斑斓的数据流吞没了他。然后是以诺。柒。
最后是鬼面。
黑色的铠甲消失在色彩里。
裂缝关闭了。
---
祭坛只剩她一个人。
石柱在倒。穹顶在碎。假星空的最后一颗星正在熄灭。
她坐了下来。
不是被迫的。是自己选的。
同一个位置。同一根石柱下。锁链已经不在了。但她坐在了同一个地方。
四十七次,她坐在这里等勇者来。
第四十八次,她坐在这里送勇者走。
银色的眼睛看着正在消失的天花板。
穹顶碎了。
透过裂缝,她看到了这个服务器的天空。
不是蓝色的。
是代码。
绿色的字符从天上落下来。像雪。像雨。像这个世界最后的眼泪。
她伸出手。
接住了一片。
代码碎片落在掌心。半透明的。绿色的光映在她的手腕上,盖住了红色的勒痕。
碎片上写着一行字。
`loop_count = 48`
四十八。
最后一次。
她把碎片握在手心里。
笑了。
世界变白。
(第三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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