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糖糖的“小课堂”
“今天我们学……学小兔子乖乖。”
行军的间隙，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默和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队伍停在一片稀疏的树林里休整。
战士们靠着树干，默默地擦拭着枪支，眼神里是化不开的疲惫和麻木。
白日里那“万人坑”的惨状，和一路行来尸横遍野的地狱景象，像一块巨大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种无力感，比面对倭寇的刺刀更让人窒息。
看着弟兄们低落的士气，谢季元眉头紧锁。
他知道，必须做点什么，来驱散这股名为“绝望”的阴霾。
他的目光，落在了正抱着一个空奶瓶，无聊地在地上画圈圈的糖糖身上。
或许……
“糖糖，”谢季元走到她身边蹲下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叔叔们累了，不开心了，你能不能……给叔叔们唱个歌，提提神？”
“唱歌？”
糖糖的大眼睛亮了一下。
在幼儿园里，她可是文艺委员，唱歌跳舞最拿手了。
“好呀！”
小家伙立刻来了精神，她把空奶瓶当成话筒，清了清嗓子，然后像模像样地站上了一个矮矮的弹药箱。
她学着幼儿园老师的样子，双手背在身后，挺起小胸脯，奶声奶气地宣布道：“各位叔叔，小朋友们，大家好！我是熊猫班的陆糖糖！”
“今天，我给大家带来的节目是……是合唱！歌曲的名字叫，《小兔子乖乖》！”
看着她那煞有介事的小模样，周围那些原本满脸愁云的汉子们，都忍不住被逗笑了，压抑的气氛稍稍轻松了一些。
糖糖很满意自己的开场白，她用一根捡来的小树枝在空中挥了挥，权当是教鞭。
“大家要跟着我一起唱哦！预备——唱！”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稚嫩的、不带一丝杂质的童音，在林间响起。
战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了尴尬而又忍俊不禁的表情。
让他们去跟倭寇拼刺刀，他们眼都不会眨一下。
可让他们这群五大三粗、杀人不眨眼的糙汉子，跟着一个三岁奶娃唱这种“娘们唧唧”的歌……
这比上战场还难为情。
“唱啊！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
杨瑞符瞪着眼睛，第一个带头，用他那五音不全的破锣嗓子吼了起来。
“小……小兔子乖……乖乖……把门……开开？”
那调子，跑得能从华夏直接跑到倭国去。
有了营长带头，其他的战士们也扭扭捏捏地跟着哼唱了起来。
一时间，林子里画风变得无比诡异。
一群浑身浴血、满脸煞气的铁血猛男，正襟危坐，像一群听话的小学生，用他们那粗犷、嘶哑的嗓音，磕磕巴巴地唱着：
“不开不开就不开，妈妈没回来，谁来也不开……”
“就开就开我就开，妈妈回来了，我就把门开……”
现代直播间里，亿万网友看着这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一幕，弹幕瞬间爆炸。
【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要笑疯了！这是什么猛男幼儿园啊！】
【那个络腮胡大叔！你唱劈叉了！调都跑到西伯利亚去了！】
【前面的别笑！我怎么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是啊……他们本该是在家里，给自己的孩子唱这首歌的啊……】
【他们还是孩子啊！那个脸最红的，看起来比我读高中的弟弟还小！他现在却要在这地狱般的战场上，学唱一首他可能从未听过的儿歌……】
直播间的气氛，从最初的爆笑渐渐变成了一片无声的泪海。
一曲唱罢，糖糖很满意学生们的表现，她像模像样地点了点头。
“嗯，虽然有的叔叔跑调了，但精神可嘉！下面，我们开始第二堂课，识字！”
她拿着小树枝，在湿润的泥地上，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地画出了两个她最熟悉的字。
那是一个“中”字，和一个“国”字。
“这个，念‘中’！”
她指着那个方块字，大声地，骄傲地说道。
“这个，念‘国’！”
“连起来，就是‘中国’！就是我们的家！”
这两个字，是爷爷教她写的，也是她会写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字。
战士们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
他们看着地上那两个虽然歪歪扭扭，却仿佛带着某种神圣光芒的字，眼神都变了。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民。
他们参军，或许只是为了一口饱饭，或许只是为了给被倭寇杀害的亲人报仇。
“中国”这两个字，对他们来说，一直是一个很模糊、很遥远的概念。
直到今天。
直到这个三岁半的“小老师”，用最纯真的方式，将这两个字如此清晰地刻在了他们眼前，也刻进了他们心里。
一个满手老茧、看起来年纪最大的老兵，颤抖着伸出他那粗糙得如同老树皮般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跟着糖糖的笔画，在地上比划着。
他比划得很慢、很认真，仿佛在描摹着什么稀世珍宝。
良久。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的光。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
“哦……原来……原来这就是‘中国’啊……”
“原来，这就是咱们豁出命去，保卫的地方……”
“这两个字……真好看……”
“真他娘的好看……”
说着说着，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眼泪刷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这一幕，让谢季元的心也受到了巨大的触动。
他终于明白了之前李国安在脑海中对他说的那番话。
“我们不仅要有枪炮，还要有文明。”
“枪炮，是用来保卫我们的肉体；而文明，是用来武装我们的灵魂。”
“只有知道了我们为何而战，我们才能战无不胜！”
直播间里，再次被感动的泪水刷屏。
【破防了……彻底破防了……‘这两个字真好看’，这是我今年听过的，最美的情话！】
【我们每天都在用，每天都在写的两个字，在他们眼中，竟然是如此的神圣和宝贵……】
【全网请愿！给先烈们打赏！我们不能让他们连自己的国名都不会写啊！】
仿佛是为了回应全网的祈愿。
【叮！】
【检测到观众情绪值达到巅峰！一型时空通道开启！】
这一次，从光门中掉落的，不再是食物和药品。
而是一箱箱用牛皮纸包装好的、崭新的——《新华字典》和《一年级语文（上册）》！
虽然这些东西，在眼下这个炮火连天的战场上，似乎并没有什么实际的用处。
但谢季元知道，这是后世子孙们送给他们这支孤军的、最宝贵的精神食粮。
是文明的火种。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特殊的感动中时。
那个刚刚还在当着小老师的糖糖，却突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向了遥远的金陵城方向。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呆滞、有些空洞。
小小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叔叔……”
她拉了拉谢季元的衣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同以往的、深沉的恐惧。
“那边……好高的墙……”
“墙后面……有好多好多的黑烟……”
“比我们之前见过的所有黑烟加起来还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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