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叔叔不痛，糖糖给你吃糖
“轰隆！！”
一枚航弹在距离泥坑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爆炸。
巨大的气浪裹挟着灼热的泥土，像海啸一样拍打过来。大地在颤抖，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崩塌。
被压在身下的糖糖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叫，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她小小的身体被那个瘦弱的士兵死死箍在怀里，那是一个并不宽阔甚至有些硌人的怀抱，有着浓重的汗味和泥土味，却异常的温暖。
糖糖的小手紧紧抓着士兵的衣角，那粗糙的土布磨得她手心生疼。
“哇呜……太爷爷……糖糖怕……”
她闭着眼，在士兵怀里瑟瑟发抖。
绝对防护虽然能挡住弹片，却挡不住这令人窒息的恐惧感。
爆炸过后，漫天的尘土簌簌落下，像是在下一场灰色的雪。
士兵——王小虎，感觉后背像是被人用火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眼前一阵发黑。
但他没敢动，只是咬着牙，死死护着怀里这团软乎乎的东西。
过了好几秒，确定没有第二波轰炸了，王小虎才颤抖着撑起双臂，低头看向怀里。
一张脏兮兮却白嫩得不像话的小脸映入眼帘。
大大的眼睛里包着两泡泪，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帽子上的熊猫耳朵已经耷拉下来了，看起来可怜到了极点。
王小虎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这么干净的娃娃。
那是上海滩那些大户人家才养得出来的娇贵小姐吧？
“娃儿……”
王小虎一开口，嘴里就喷出一股血腥味。他努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用带着浓重川音的话安慰道：“莫怕，莫怕……小鬼子眼瞎，打不准的……哎哟……”
他刚想动一下，背后的剧痛让他浑身一抽搐，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一沉，差点又压到糖糖身上。
“叔叔？”
糖糖感觉到了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了自己的脸上。
她伸出小手一摸。
红色的。
粘稠的。
那是血。
糖糖呆住了，她看着指尖的鲜血，又抬头看到了王小虎嘴角不断溢出的血丝，还有他苍白如纸的脸色。
虽然她才三岁半，不懂什么是战争，不懂什么是死亡。
但她知道，流血了就是受伤了，受伤了就会很痛很痛。
“叔叔流血了……”
糖糖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她也不顾害怕了，连忙从王小虎身下钻出来，垫着脚，小嘴凑近王小虎的脸。
“呼呼……妈妈说呼呼就不痛了……呼呼……”
带着奶香味的气息喷在王小虎满是泥垢的脸上。
这个只有十八岁、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看起来像个初中生的新兵蛋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努力给他“呼呼”的小团子，眼眶突然红了。
他在老家也有个妹妹，如果没饿死的话，现在也该这么大了吧？
“好……好……叔叔不痛了。”王小虎声音哽咽，想要抬手摸摸她的头，却发现自己满手都是泥和血，怕弄脏了这身漂亮的“熊猫皮”，手又讪讪地缩了回去。
“叔叔吃糖。”
糖糖突然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把背后的【小黄书包】转到胸前。
拉链拉开。
里面装得满满当当：三瓶AD钙奶，半包乐事薯片，还有一块用金色锡纸包着的巧克力——那是她藏了好久，一直舍不得吃的宝贝。
直播镜头在这一刻拉近，给了那个小书包一个特写。
现代网友们再一次破防。
“那是AD钙奶！那是乐事薯片！这真的是现代的孩子啊！”
“我受不了了，那个战士背后的衣服全烂了，肉都翻出来了，血还在流啊！”
“他才多大啊？看着还没我正在读高中的弟弟大！”
“这就是我们的先烈吗？装备这么差，身体这么瘦，却第一时间冲上去护住孩子……”
画面中。
糖糖笨拙地剥开巧克力的锡纸。
因为一直贴身放着，加上天气和体温，那块巧克力已经有点化了，黏糊糊的一团黑。
但在王小虎眼里，那就像是什么稀世珍宝。
“叔叔张嘴……啊……”
糖糖踮着脚，把那块黑乎乎的糖送到王小虎干裂起皮的嘴边。
王小虎有些局促，他想说他不饿，想说给娃留着。
可看着那双清澈期待的大眼睛，他不忍心拒绝。
他微微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含住了那块“黑泥”。
瞬间。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浓郁到极致的甜香，混合着一丝丝苦味，在他口腔里炸开。
那种丝滑的口感，那种直冲天灵盖的香甜，让他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
真甜啊……
比过年时候阿妈熬的一碗红糖水，还要甜上一百倍，一千倍。
这就是这娃娃吃的东西吗？是神仙吃的吗？
原来……好日子的味道，是这样的啊。
王小虎笑了。
他满嘴黑乎乎的巧克力浆，牙齿上带着血丝，那张沾满硝烟的脸庞此刻却笑得无比灿烂，无比温柔。
“真甜……”
他喃喃自语，眼神里透着一种满足的光，“娃儿，你这身皮子真好看……就像咱们四川山里的花熊一样……”
“叔叔喜欢，糖糖给叔叔摸耳朵。”
糖糖抓起王小虎那是满是血污的手，放在自己帽子上的熊猫圆耳朵上。
毛绒绒的触感传来。
王小虎的手指颤抖了一下，眼泪无声地滑落，冲刷出脸上的两道白痕。
“滴——答——”
那是跨越了近百年时空的眼泪。
直播间里，无数人早已泪流满面。
“那是我的太爷爷啊！他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我今天终于看见活的了！”
“那是德芙巧克力吧？原来那个年代的先烈，连巧克力的味道都不知道吗？”
“求求了！谁能救救他！谁能把这孩子带回来！”
“我要打赏！我要刷礼物！这系统能不能送东西过去啊！急死我了！”
就在这温情时刻。
“嘟嘟嘟嘟嘟——！！！”
凄厉的冲锋号突然在不远处响起。
那是集结号。
鬼子的步兵上来了！
王小虎神色一变，眼中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绝的死志。
他知道自己的伤势。
脊柱可能断了，血流了太多，他走不远了，更没力气带着这个娃娃跑回仓库。
“娃儿，听话。”
王小虎猛地用力，将糖糖一把抱起，塞进了战壕深处一个被炸出来的防空洞角落里。这里有个死角，流弹打不到。
“躲到这儿！不管外面有啥动静，千万莫出来！千万莫出声！”
王小虎从怀里摸出半个硬邦邦的、黑得像石头的杂粮馒头，硬塞进糖糖手里。
这是他两天的口粮。
“拿着吃……等叔叔把鬼子打跑了，叔叔带你去看戏！给你买糖人！”
“叔叔你要去哪？”糖糖紧紧抓着馒头，有些慌了。
王小虎抓起地上的步枪，踉踉跄跄地站起来，用步枪当拐杖撑着身体。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那个“熊猫团子”，像是要把这辈子见过的最美好的画面刻在脑子里。
“叔叔去打鬼子！”
说完，这个十八岁的少年转过身，拖着那条血淋淋的伤腿，嘶吼着冲向了硝烟弥漫的阵地。
“川军团！雄起！！！”
几秒钟后。
外面传来激烈的枪声，白刃战的怒吼声，刺刀入肉的闷响。
最后。
是一声震天动地的手榴弹爆炸声。
那是拉响光荣弹的声音。
那个方向，再也没有了声息。
角落里，糖糖抱着那个比石头还硬的黑馒头，呆呆地看着那个方向，小声喊了一句：
“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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