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知年承诺要给我一个情人节惊喜,可我从早等到晚。
从别人口中知道我那个教授丈夫照顾了生理期的小保姆一整夜。
我什么都没说,第二天就提了辞退。
向来冷静的沈教授第一次慌了神。
“她只是个小姑娘,不像你一样有权有势有背景,你把她一个人赶出去,她怎么办?”
“我只不过在她生病时照顾了一晚,我们清清白白。”
我看着沈知年的脸忍不住嗤笑:
“你也知道她只是一个小姑娘,可你知不知道所有人都议论a大最有名的教授栽在了一个小保姆身上。”
“所有人都在说三十多岁的沈教授在情人节当天照顾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一整晚。”
“你让外面的人怎么看我?”
沈知年顿了顿,“可再怎么样我也没越界。”
“不像有些人18岁就为了学术成果爬上自己老师的床。”
曾经因为他遭受的痛苦,又成了他嘲讽我的利刃。
……
我听到他的话,忍不住晃了晃身子。
沈知年走近,而后居高临下看我,眼底是说不清的复杂,“其实你挺脏的,温夏。”
旧事乍然重提,字字诛心。我顿在原地好久。
最终是沈知年叹了口气,打破沉默,“我们呢,谁也别说谁了。”
我有些艰难地张唇,“那你知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
剩下的话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余圆圆探头进来,像不知道这场争吵一般,声音娇憨,“知年哥哥,我收拾好啦,现在出发吗?”
得到肯定回答后,她看向我,有些歉疚地低头笑笑,“温夏姐,既然你介意,我就出去住几天。”
“不要再闹下去了,你羞辱我没关系,我只怕会连累到知年哥。”
沈知年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连带着对我的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耐心。
“我带她去左岸的房子住几天,你自己冷静一下吧。”
他说得随意,可那个房子,是我们在一起后攒钱买的第一个家。也是在那个房子,他向我求婚,承诺了余生。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其中意义?
我想像以前那样厉声质问他为什么,或是发了疯地将手边东西砸碎。
可提起全身力气,只够闭上眼睛,哑声开口,“滚吧。”
沈知年有些诧异,下一秒他摇摇头,牵起门口的女孩离开。
看着那两只十指相扣的手,我的指甲嵌进肉里。
实在想不通,余圆圆才到家里半年,她长得不漂亮,皮肤蜡黄,笑起来总是露出两排不怎么整齐的牙齿。
沈知年到底是怎么从满心厌恶到暗生情愫的?
也许是他给我准备礼物会顺手捎上她开始,也许是他主动教她报名成人高考开始,更有可能是余圆圆带上牙套站在我面前那天。
我当时下意识问:“你去箍牙了?”
她视线闪躲,应了声,很快又扯开话题。
我不知道,沈知年因为太忙没见到我父亲的最后一面是在隔壁口腔医院陪她。
意识到问题那天,是他带着余圆圆进入a大重点实验室,轻而易举占了各大博士追逐的名额。
流言四起我有些担忧地找到在书房工作的他,“外面好多谣传你和圆圆的,要不你等她考上了再带她做那些研究?”
他停顿一下戴上眼镜,无比认真道,“温夏,不是谣传。”
“我确实对她动心了。”
我震惊到以为他在开玩笑。
他则言辞恳切,“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以前那么喜欢你,现在竟然可以面对你的情绪无动于衷。”
“就像爸去世那天,我知道你难过,但没什么感觉。”
“相反,圆圆治牙的时候说自己终于可以自信地笑了,我还挺高兴的。”
“我想为她庆祝一下,于是去了我们最爱的那家西餐厅。”
他弯唇笑道,“我没忍住亲了她,就在你为爸守夜的时候。”
“我们第二天去看了海,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可爱。”
“她说感情没有先来后到,然后把我的婚戒扔进了海里。”
他像一名博学的师者客观地分析什么叫变心。
最后揉揉我的头,“你总要接受的。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和我离婚。我一向尊重你的选择。”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握住他的手,又在感受到空落落的无名指时恍惚一瞬。
“知年,你在开玩笑对不对?”
他摇头,“我很认真。”
凉意覆盖全身。
那个晚上,昏暗的书房里我用尽一切恶毒的词汇骂他。
我撕了很多文件。
他温声说,“这些有备份,你觉得撕掉好受就撕吧。”
直到次日清晨,他理了理衣领,带余圆圆去学校。留下一室狼藉,还有披头散发,崩溃绝望的我。
那天过后我闹了很久,打他、骂他,甚至翻出曾经的回忆哀求他。
我越是歇斯底里,他越是轻描淡写,“沈夫人的位置是你的,有什么不满意呢?”
“别太自私了,圆圆比你更需要爱。”
我哭过,自残过,用割腕威胁他回家。
然后被拉黑了。
那时他在摩天轮上和余圆圆拥吻,好几天后才到医院看我。
他不紧不慢地将鲜花插进花瓶,淡淡道,“生命是自己的,我尊重你的选择。如果你觉得这样能解脱也挺好。”
“说实话,能自己了结生命,很勇敢。”
可我曾经重度抑郁自残时,是他求我活下来。
后来意外车祸,也是他扑过来把我护在身下。
原来难过到极致是哭不出来的,他太冷静了,像永远风平浪静的海面。显得我的行为特别可笑。
直到今天,我趁他不在把余圆圆赶出去,他终于有了波澜,带着几分愠怒冲进我的房间。
“温夏,你怎么这么狠心?现在零下十度,把圆圆扔在外面!”
甚至为了帮她出气,重提旧事羞辱我。
他会心疼人,只是不是我。
好累,我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房间,良久,拿出手机,拨通他的电话。
“温夏姐,又怎么了?”
是余圆圆,她语气欢脱,“知年哥哥在洗澡,有什么事你和我说吧。”
我沉默一瞬,“让他洗完给我回电话。”
刚要挂,那边淅淅沥沥的水声停了,沈知年下意识认为我是求他回家。
于是自顾自道。
“今天你做的有些过了,我这段时间和她一起住。”
“过年你自己回娘家吧。”
“家里有两箱燕窝,给妈准备的,记得带上。”
他还要交代什么。
被我打断,“离婚吧。”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我平静重复,“沈知年,我们离婚吧。”
他忽地低笑一声,“这次又是哪招?”
“温夏,我不会回去的。至少年前要陪着圆圆。”
“不过你要是和她道歉,我可以考虑提前回去。”
我也笑了声,“你和她住一辈子吧,我不在意了。”
“明天民政局见。”
离婚比想象中轻松,等熬过一个月冷静期,我们彻底形同陌路。
走出民政局大门,他主动问,“送你回去?”
我看着不远处的余圆圆,“不用了。”
她现在漂亮很多,站在树荫下,捧着一束鲜红的玫瑰直勾勾看向沈知年。
我抬脚欲走,却蓦地一顿。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余圆圆身后。
那张脸,我至死忘不掉。
沈知年显然也看到了,他不动声色地侧身站在我面前,挡住视线。
“圆圆爸来a市找她,父女俩快半年没见过。”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爸是余道年。”
我自认语气还算平静,他却皱起眉头,“这很重要吗?”
我止不住发抖,“早就知道?”
他不屑于向我撒谎,“对,第一面就认出来了。”
“温夏,我提醒过你的,家里不需要什么保姆。”
我忍不住笑。
余道年,当初给我下药的老师。
那次后,我重度抑郁,是沈知年一次次抱紧崩溃的我,自己也在哭。
“没关系,不是你的错。都怪我,没保护好你。”
他用掌心抽出我手中的刀,鲜血淋漓。
还是轻声哄道,“不要伤害自己,我求你。”
明明那时双目猩红恨不得杀了余道年,如今却皱起眉头,反问我很重要吗,十二年感情,像一场笑话。
“沈知年,你有良心吗?”
他冷笑一声,语气不耐,“是你自己非要犯贱爬上老师的床。”
“他已经因为你被学校革职。要不是这样,圆圆后面也不会过得那么苦。”
“你亏欠他们的太多,又何必装出一副可怜样子。”
我没忍住抬手,他躲也不躲,生生挨了一记耳光。
下一秒,赶过来的余圆圆猛地把我推开。
她护在他面前,气道:“你凭什么打人?!”
“一个为了利益连老师床都爬的女人,知年哥哥这么多年没嫌弃你已经算恩赐了!”
路过的人闻声被吸引过来,“穿着体面,没想到是个不要脸的狐媚子。”
“难怪在民政局,老公受不了离婚了呗。”
“还好意思打人,就是欺负老公脾气好。”
我听不见这些声音,因为余道年缓缓走到我面前。
他笑眯眯打招呼,“好久不见啊,温夏。”
浑身血液发凉。
而沈知年,从前发誓再见面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的人,此刻看向他,礼貌点头。
“老师,下次来提前告诉我,我安排时间接您。”
余道年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这次来除了叙旧,就是感谢你这几年的帮忙。”
“要不是你定期给圆圆转生活费,我们父女俩根本活不下去!”
脑子嗡的一声。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沈知年,他这几年的反常也有了解释。
就算再忙,也要每个月回一次老家只怕看望的不止我爸妈。
有一个晚上,他忽然问我:“温夏,你当初为什么不追诉?”
我沉默一会,轻声道,“如果我说。”
“是你妈妈跪在我面前,求我放弃追诉呢。”
他却骤然冷脸,“不要开这种玩笑。”
“我妈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也为你做得够多了,不欠你什么。”
后来,我们默契地不再提起。
我以为他只是不信,没想到事实更残忍。他一直在接济毁了我一辈子的人。
此刻他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不再看我的眼睛,扯扯唇回道,“都是小事。”
“当初确实是温夏不对,弥补你们,也是应该的。”
听完这些话我大脑空白一瞬,回过神来不管不顾地抄起手上的包往他身上砸。
“我这辈子最不对的就是和你在一起!”
“最倒霉的就是遇见你们!”
“你们都不是人!”
金属链条在他脸上划开几道红痕所有人都吓一跳。
被拉开时,余圆圆趁乱在我脸上打了一巴掌。
耳边一阵轰鸣。
沈知年蹙眉,下意识伸出扶我的手。
这幕被余圆圆看见,她突然眼眶湿润,指向我,声音哽咽着哭诉,“要不是你,爸爸不会丢掉工作,还被街坊邻居唾弃。”
“我在学校也不会被欺负到退学。”
两行清泪划落,她吸吸鼻子,“没关系,这些我不和你计较。”
“我在意的是,你现在闹下去,只会害了知年哥哥!”
恨意涌上心头,我刚要回手,却被猛地扼住。
差点忘了。
沈知年一向任我打、任我骂,家里东西也随便砸,只有余圆圆动不得。
他将我的手死死钳制,“温夏,你冷静一点。”
“有什么话好好说,离婚条件随便提,不要为难圆圆。”
我挣脱不开,到最后全身乏力。
我闭了闭眼睛,泪水到底流不出来。
“房子,全部给我。公司股票,百分之十。现金,一千万。”
“好。”
他应得毫不犹豫,见我情绪缓和,才松开手,全程护着余圆圆。
我低头笑了声,“再见,祝你们长长久久。”
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
周围人自动让出一条路,指指点点的声音没有停。
但我不在意,直到手腕被人轻轻握住。
“温夏,我来接你了。”
......
沈知年莫名有些烦躁,尤其是温夏被沈简带走。
他那位久居国外,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小叔。
“知年。”他抬头,竟然没注意到母亲也来了。
余圆圆反应更快地迎上去,沈母却后退一步,冰凉的视线扫过他们。
他皱起眉头,“妈,圆圆不是你想得那样。”
“要不是温夏污蔑,圆圆爸爸不可能背上骂名,如果圆圆爸爸真的有罪温夏为什么不追诉……”
他刚说完,沈母狠狠甩了他一巴掌,狠狠瞪他一眼,“当年让她放弃追诉的人,是我!”
驾驶座上的男人眉眼锋利,面容冷峻。
我们很久没见过了。
毕竟沈简就算逢年过节,也不怎么回家,上次见面还是五年前,沈爷爷病倒。
他赶回来,参加完葬礼,又匆匆离开。我们只简单打过招呼。
明明一起长大还是疏离起来。
我垂眸,现下没有太多精力寒暄,只能轻声说一句。
“谢谢。”
他嗯一声,片刻后又道,“你以前不会这么客气。”
我摇头笑笑。
说起来,我认识沈简,比认识沈知年要早得多。
在那个不太发达的镇上,爸妈每次加夜班,都让我去隔壁沈爷爷家蹭饭。
沈简从小就板着一张脸,我最喜欢的,就是把他逗笑。
沈知年十五岁才搬过来,他比沈简话多。
慢慢的,和我关系也好起来。
“在想什么?”沈简的声音将我从回忆里拉出。
窗外风景不停倒退。
我眨眨干涩的眼睛,问,“感情,会随着时间消散吗。”
“不会。”
他的回答很干脆。
我点头,“好。”
“至少我们不会。”他又补充。
我没看清他瞳孔里翻涌的墨色,只以为是儿时玩伴的随口承诺。
......
沈知年和我约定了房子过户的时间,我没想过他会亲自出面,毕竟当初闹得再凶也是他的助理来收拾残局。
我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沈先生这段时间很忙,温小姐不要为难我们了。”而他所谓的忙就是带余圆圆参加各种各样的拍卖会,让她用一件件天价饰品装扮自己或是出席各类重大的学术交流会议,让余圆圆开拓眼界。
他一向很会爱人,只不过爱的不是我。
过户流程不难,两个小时,我们只有简单的交流。
结束后,他突然问,“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距离上次不欢而散只过去一个星期。
“没必要吧。”我低头整理证件。
他顿一下,又说,“我们最爱的那家西餐厅出新品了,还是春节限定。”
证件都齐全我放入包里,淡声道,“你喜欢的话可以去试试。”
他看着我,问,“你想去吗?我们可以一起。”
我起身,“沈知年,你的出现不会让他们的菜品变美味,他们也不会因为没看见你,给我上些糟糕的东西。”
“换言之,我不会因为没有你,就再也不去自己喜欢的西餐厅。”
“你不在我身边,不会对我造成影响。”
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因为我出门后没回过头。
我很忙,过户后要联系中介卖房,只留下一套环境最舒适的。
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
年前就是要忙一些。
沈简总问我在哪里,他担心我想不开。
但实际上,我没有什么感觉。
那些感情和爱,早就在一次次闹剧中消磨什么也不剩。
沈知年离开的时候,已经看不见温夏身影。
他走的慢,心口没由来烦躁。
连乌云密布也没发觉,直到雨下起来,才临时找了个屋檐躲避。
他从口袋掏出烟燃起一点火光。
说起来,他是和温夏分开后才开始抽烟。
因为她讨厌烟味,每次闻到一点,整张脸都皱起来。
她喜欢喝酒,尤其是青梅泡的,酸酸甜甜。
这样的下雨天,他们靠在一起看电影,然后喝上一两杯会很幸福。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遇见她,也是下着雨。
沈简撑伞,先把她送回家才转头回来,向来没什么表情的小叔叔竟然笑了。
他凑上前去,八卦地问,“谁啊?”
“你们关系很好?”
什么也没问出来,他觉得有意思,于是想方设法融入他们。
关于感情,沈知年一向承认得坦荡,所以后来,他毫不掩饰对温夏的喜欢。
他会在高考前一天,为她总结错题熬到凌晨三点。
他会因为她随口一声喜欢,在院子里种下一颗青梅树;会为了给她求平安福,徒步爬九千九百九十九步天梯。
对待感情,她同样真诚。大一那年,偷偷坐了二十八个小时硬座到他的学校,为他庆祝十九岁生日。
也是那次,她只是陪他参加个聚会,人生就陷入无尽黑暗。
平安福终究没显灵。
他想杀了余道年,提着酒瓶要往他头上砸。是温夏拦住的。
明明自己够脆弱了,还要来握紧他的手。
他知道,她怕他把自己搭进去,那个时候的沈知年对她的爱,是命都能付出的程度。
他害怕看到她自残所以总是求她活下去。
记忆像影片回放一遍,雨还是没停。
手机铃声响起来,是余圆圆。
“知年哥哥,你怎么还没回来啊。是雨太大吗,我去接你好不好?”
“一定不要着凉啊,感冒很难受的。”
“我小时候就是着凉生病,又没钱看医生,现在天气冷一点,就不停咳嗽。”
“前段时间,还被温夏姐关在外面,好像又严重了。”
她的声线软糯,拖长的尾音自带一股委屈感。
沈知年看着雨,目光淡淡,“病情严重就去医院吧。”
那边顿一下,声音有些哽咽。
“今天没吃早餐,胃也好难受。”
他将烟摁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余圆圆,我不是医生。”
两人沉默了很久,最后不知道是谁挂的。
不过这通电话,提醒了沈知年应该离开,他把车忘在刚才和温夏分开的地方,一个人走太远。
真是傻了。
三十天冷静期一到,我就联系了沈知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语气有些高兴。
“温夏?”
我没细想,开门见山问,“下周一有时间吗?去民政局确认一下离婚程序。”
久久没应答。
在我以为电话挂了的时候,他才急忙出声,“不太行,要出差。”
“周二?”
“也不行。”
我罗列出大半个月,被他一一回绝,再傻也知道问题出在他身上。
“我实在不理解,你在等什么。”
“难道离婚也要挑黄道吉日吗。”
他又不说话。
我扯扯唇角,“给个时间吧,还要恶心我到什么时候。”
“不是的,我只是有些放不下我们十二年的感情。”他的声音很哑。
我觉得好笑,“我爸去世那天你能放下,我割腕那天你能放下,我再遇余道年那天你也能放下。”
“怎么,领个证反倒放不下了。”
半晌他才说:“下周一。”
挂断电话,沈简递给我一杯咖啡,“商量好了?”
我点头,他松了口气,“我和你一起去。”
......
快一个月没见沈知年清瘦许多,他见到我时目光一亮,视线紧接着落到旁边的沈简上。
表情不太好,“你们怎么在一起?”
我皱眉,“和你没关系。”
他顿一下,低头扯扯唇角,“好,进去吧。”
在一起十二年,分开只需要一个月。
我不知道这算多还是少,离婚证拿在手上,压在心口的浊气终于散开。
沈知年的眼尾泛红。
也许是错觉吧,他应该在庆幸,和余圆圆约会时,不会再有人求他回家,可离开时,我的手腕却被拽住。
“温夏,我有话和你说。”
他的力道不重被我轻而易举甩开,沈简很快挡在我面前,沈知年有些执拗地看着我。
“就十分钟。”
我没管,拿起包要走,“我妈已经告诉我了,当初的事。”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
我停下动作。
咖啡店里他脸色有些苍白,“听说,你把那几套房子卖了。”
闻言,我蹙眉,还是点头。
他又问,“为什么左岸也不要?再怎么样,我们也在那里住了七年。”
“留下一套环境适宜的居住,剩下的卖掉,左岸对我来说没什么特别。”
他怔愣片刻眼神有些落寞。
我抿了口咖啡。
“我不是来和你叙旧的。”
他点头,喉咙微动,费了很大劲才发出声音。
“我妈说,当年是她跪在你面前,求你放弃追诉。”
那天听见沈母的话,沈知年只觉得荒谬。
“妈,我知道你喜欢温夏,但你有必要为了她撒这种谎吗?”
沈母气得捂胸口,“你宁愿相信姓余的,都不愿意相信我?”
他立刻扶稳母亲,皱起眉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
“情况早就了解清楚了,是温夏为了学术成果勾引的余老师。被我找到后又谎称不是自愿的。”
“要不然,为什么在最关键的时候放弃追诉?”
沈母冷笑,“因为是我跪在她面前求她的!”
她的视线落在角落的余道年身上。
“你这位好老师,当初玷污了温夏,最后走投无路竟然找上我。”
“我起初和你一样,想把这种人渣扒皮抽筋。”
她闭上眼睛。
“可没想到,他手里有我们当年利用职务给你高考加分的证据。”
“一旦曝光,你的前途就毁了。”
“我怎么敢赌?”
沈知年觉得可笑,“加分?”
“我不需要那二十分照样能考上。”
沈母眼眶红了,“那能怎么办?加都加了。”
“我知道这样对不起温夏,可我没有别的选择。”
所以,温夏当初是为了他才放弃的。
沈知年的心像被抽离一块,疼得发颤。
等回过神来余道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母亲也失望离开,只有余圆圆,她守着他。
小心翼翼问:“还难受吗?”
她抹掉眼角的泪水,嘴唇轻颤,“对不起,知年哥哥。”
“我也没想到爸爸会这样。”
他不应。
她就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沈知年有些无力地揉揉眉心。
“你先回去,别跟着我。”
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感受,甚至连刚才发生的细节都不敢回忆,只要想起温夏离开时的单薄背影。
他就觉得心脏如刀割般疼痛。
......
只是简单解释了母亲为什么那样做。
沈知年已经心如刀绞。
咖啡凉了,我没有再喝,“其实我知道。”
“能让你妈妈跪在我面前,除了你的原因,我想不到其他可能。”
听完这句话的瞬间。
他双眼通红。
因为潜台词是,我知道放弃追诉是为了他所以同意了。
他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对不起,我不知道真相是这样的。”
我说不出没关系,因为这段时间对我实在不公平。
“不是所有道歉都会被原谅。”
离开时,我能感受到他的视线但脚步没停。
沈简跟在我身边,那天他说要和我一起来民政局。
我第一反应是拒绝,可他叹口气,“我快回去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
今年春节很热闹,我和妈妈提着年礼去亲戚家拜年。他们见到我,都热情寒暄,像约定好了,没人再提起沈知年。
因为在意我的人,从来不在伤口上撒盐。
过完年,一切又步入正轨,工作也取得不错的业绩。六月份的一天余圆圆在公司门口等我。
她的状态很差,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温夏姐,你能不能帮我求一下知年哥,他要把我爸爸送去坐牢。”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余圆圆来找我实在可笑。
她哭得凄凉,“我没办法了。”
“温夏姐,你人这么好,能不能帮我劝劝他?”
她太会装可怜了。
我们初遇在医院,我好心帮她垫付了医药费她求我给一个报答的机会,又说自己身世悲惨我才将她带回家。
如今,她故技重施,“你生我的气,打我、骂我都行。”
“但我只有这一个爸爸,年过半百的人,你怎么忍心啊?”
我冷笑一声,“他要是能去死我会更开心。”
余圆圆面色一沉,刚才委屈的表情荡然无存,从口袋拿出一把刀。
“好啊,一起去死吧!”
可她没想到,我在她冲过来时就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次意外后,我学了几年防身术,又在看见余圆圆的第一眼提起戒心。
她自以为是的同归于尽,成了把自己送进去的证据。
余道年进去前将加分曝光。
过去十二年这个事件可大可小,沈知年还有重要科研任务在身明哲保身的办法很多,但他选择了主动离职。
我无意间刷到这条新闻,不甚在意地划开。
......
再遇见沈知年是在一次宴会上,就算失去教授身份他身边依旧围满人。
两年了,恍如隔世。
我收回视线,和一边的合作伙伴洽谈。
休息的间隙,他来到我面前,“温夏,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礼貌微笑,“挺好的。”
他唇角稍微翘起,“那就好。”
很快,他笑容僵在脸上,因为看见我无名指上的戒指。
“遇见合适的人了?”
我弯起唇角,“和你没关系。”
他攥着酒杯的手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看了眼表,“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先走了。”
“等等!”
在我疑惑的目光下,他轻声开口。
“温夏,我对你还有感情。”
“可以回到过去吗?”
我蹙起眉心,他又急道,“我早就和余圆圆断了,就在我们离婚那天。”
“过去是我对不起你,我后悔了两年,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还爱你,真的。”
像是怕我不信,他卷起自己的袖口,露出伤痕斑驳的手腕。
“我试过割腕,很痛。”
“但是比起失去你,又显得微不足道。”
“我始终放不下,我们十二年的感情。”
我沉默两秒,最终叹了口气,“可是我变心了,沈知年。”
在他颤动的目光下,我继续道。
“很奇怪吧,我以前那么喜欢你,现在竟然可以对你的情绪无动于衷了。”
视线扫过他的手腕,“生命是自己的,如果你觉得这样能解脱,也挺好。”
他顿住。
有些话,自己说时从不觉得伤人可听的人心如刀绞。
沈知年当初耐心地教温夏什么叫变心。她真的学会,他却困在原地。
真是该死啊,他好像哭了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迈着踉跄的步子离开这个他精心布置的会场。
他今天穿了她最喜欢的墨色西装,口袋还放着一枚戒指。
当初被余圆圆扔到海里的,他找了一个月都没找回来,只能去定制。
如果温夏给他一次机会。
他可以发誓这枚戒指,和他们的婚戒一模一样。
这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老家的镇上,身形瘦小的女孩把他拦住。
“你好,可以借我一点钱吗?”
“我叫余圆圆,我爸被你老婆害得丢了工作。”
他往前走。
女孩追上来,“哥哥,只需要一点。”
“我三天没吃过东西了。”
他看她一眼,已经瘦脱相了,皱着眉头拿出钱包。
可他没想到,会被余圆圆缠上。
她太聪明了,知道他不喜欢她,也知道他不忍心。
于是在各种不经意的时候诉苦说自己过得多惨多无辜。
画面一转,妻子温夏拉着余圆圆在他面前介绍,“圆圆挺乖的,又勤快,让她来家里帮帮忙。”
他表情僵了很久,想立刻把余圆圆赶出去。
又担心提起温夏的伤心事。
于是他在没人的时候找到余圆圆,“你到底想怎样?”
女孩却红着眼,“哥哥,我不知道温夏姐就是你的妻子。”
“你能不能不要赶我离开?”
“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沈知年突然惊醒他去阳台抽了根烟。
不止一次问自己,如果当初坚定一点是不是不会失去温夏。
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他为难你了?”沈简牵起我的手。
我摇头,“你侄子说后悔了,想找我复合。”
沈简皱眉,“他做梦呢?”
我没忍住笑出声,“是啊,他做梦呢。”
沈简一年前回国定居然后时不时出现在我面前。
有时候是突然加盟的合作伙伴,有时候是酒吧偶遇,可以顺路送我回家的老朋友。
我后知后觉发现,他在追我。
“可以吗?”他有些忐忑地问。
其实我也不清楚,毕竟前夫是他侄子想想还是有一点奇怪。
“给我一点时间。”我告诉他。
不过很快,我就想通了。我不会因为沈知年放弃自己喜欢的西餐厅,更不会因为他,放弃沈简。
他不该影响我的新生活。
于是我和沈简在一起了。
心动骗不了人,我还是会很真诚地对待感情。
在一起的第三年我们结婚了,沈简给了我一个特别盛大的婚礼,宾客满堂。
敬酒时,有人调侃,“温夏,你嫁给前夫的小叔叔,不觉得不好意思吗。”
我笑容不变。
“是他对不起我,哪里轮的到我不好意思。”
“如果你来参加婚礼是为了质问,请立刻离开。”
沈简唇角弯了弯,“对,我们的婚礼只欢迎真心祝福的好友。”
“更何况,能娶到温夏是我的幸运。”
话说到这个程度。
那人脸色不太好地离开了。
敬到亲戚那桌,我才发现沈知年也在。
他看了我好久。
才低声说一句,“恭喜。”
所有人都松一口气。
沈母也笑了,她举起酒杯。
“温夏,恭喜了。希望你以后平安顺遂。”
她是真心的,当初离婚后,她向我道歉。
怪她自私,才让我受了好多委屈。
其他亲戚也说了些祝福话。
我笑了笑,“谢谢。”
婚礼还在继续,沈知年只待了五分钟就起身离开。
沈母看了眼旁边空掉的位置无声叹气。
她觉得自己儿子大概这辈子都走不出来了。
婚后第三年,我生了个女儿特别可爱。
我和沈简都很爱她。
女儿最喜欢过年,因为那个和自己父母年纪差不多大的堂兄会给她准备很多礼物,还有特别大的红包。
我有些无奈地看着一屋子漂亮娃娃,“其实不用这么多。”
“她喜欢就好。”沈知年说完,和我点一下头,就离开了。
他来拜年只坐了五分钟和女儿说了几句话。
沈简冷笑,“他再留下,我怕我忍不住动手。”
又来了。
我哭笑不得,“都多少年了。”
我们早就踏上各自的轨道,没了交集。
从此山水不相逢。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50667/3923003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