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衣冠禽兽
不等王夫人再跪地哀求,
贾瑛只朝身后林之孝轻轻颔首。
林之孝立刻上前,将一摞账册摊开,逐页亮于众人眼前。
贾瑛目光清冷,徐徐道:
“听说各房月例总拖着不发,原来二太太早把银子挪出去放高利贷了。”
“还有江南甄家抄家后,漏网的一批细软,你也悄悄截下,藏进自己私库——赃款在手,你认是不认?”
王夫人一见林之孝立在贾瑛身侧,心头顿时一坠。
这老狐狸早被贾瑛收服了,今日这局,怕是早就布好了。
她登时嚎啕起来:
“老爷!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您在外头当官,上下打点、人情往来,哪样不要银子?您瞧瞧同僚家眷,哪个不是绫罗裹身、金玉满头?”
“可您呢?非但没往家里带钱,反倒贴补公账!我一个人撑着这个家,油盐酱醋、人情冷暖,哪处不是用银子堆出来的?”
“逼到这份上,我才动了歪念头啊!我图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您、为了这个家?”
王夫人语无伦次,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慌得连遮羞布都顾不上扯了。
句句属实,却字字扎心。
可这话直刺贾政心底最敏感的那根傲骨。
也叫贾母脸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当着满堂人的面,这般数落自己亲生的小儿子?
贾母当场气得浑身发颤,一掌拍在紫檀案上,震得茶盏乱跳:
“这还像什么样子!”
“你一个内宅妇人,不替夫君分忧解难,反倒横加指责?”
“偌大一座荣国府被你管得乌烟瘴气,倒把过错全推到老爷头上?”
贾政垂眸不语。
沉默,便是默认。
这一瞬——
墙塌了,连砖都懒得扶。
从前王夫人掌权时,谁见了她不是低头哈腰、争着捧场?
连廊下扫地的婆子都要抢着给她递手炉,满府上下,哪个敢不看她的脸色行事?
更别说对贾宝玉,那是捧在手心怕化了,含在嘴里怕烫着,纵得他天不怕地不怕。
如今王夫人失势如断线风筝,再没人肯为她说半句软话。
连贾政、贾母都冷眼旁观,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贾政忽而抬眼,扫过母亲铁青的脸,又掠过赵姨娘年轻却绷紧的侧脸,猛地甩开王夫人攥着他袖口的手,一步跨前,声音冷得像双刃出鞘:
“我在外为官,清白自守,两袖空空,又有何错?”
“莫非非要同那些贪赃枉法之徒称兄道弟,你才称心如意?”
“你背地里在府中横行无忌,哪还有半分正房主母的体统?又凭什么去管教晚辈?”
此时此刻——
谁都看得分明:
休妻,已是板上钉钉。
为摘干净叛国通敌的干系,索性一刀斩断夫妻名分,免得被拖进泥潭。
东府那场大火,还在众人眼前冒着黑烟呢。
贾瑛端坐上首,将一切尽收眼底,唇角无声一扯。
果真有其父,方有其子。
怪道贾宝玉那张脸盘子能养出一副铁石心肠。
晴雯被撵、金钏投井、史湘云流落飘零……桩桩件件,他若肯开口一句、伸手一拦,未必不能转圜。
可他偏就站着,眼睁睁看着,连指尖都不动一动。
就连金钏沉入井底那夜,他连声叹息都没漏出来。
现在瞧来——
贾宝玉那副冷硬心肠,原是从贾政身上一脉相承下来的。
凉薄,寡情,惯会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更让贾瑛意外的是:
把王夫人逐出荣国府,竟比他预想中容易得多。
说白了,贾政那点迟疑,压根不是舍不得,而是等一个体面的由头罢了。
莫非早盼着撕了这纸婚书,好抬举赵姨娘坐上正位?
贾瑛心底轻叹。
原来所谓循规蹈矩的贾大人,不过是一身锦袍裹着暗疮——
人人都有照不到光的角落,他贾政,也不例外。
朝廷命官,讲究的不只是顶戴。
单戴一顶乌纱帽,撑不起场面;真正压得住人的,是那一身行头。
官服上的纹样,更是半点马虎不得:
文官袍上绣飞禽,武官袍上绣走兽,品级高低,一线分明,绝不敢僭越。
合起来,正是那句老话——
“衣冠禽兽”。
坐稳荣国府当家人的贾政,表面冠冕堂皇,骨子里也不过是个披着礼法外衣的伪君子。
贾瑛从不自诩良善。
但!
那个整天端着圣贤架子的贾政,比起自己来,半点不干净;论起不堪,甚至更甚三分!
谁也别嫌谁脏。
清高个什么劲儿?
十一月。
征西大军与西凉叛军在武都郡血战半月。
终以大捷收场。
叛军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白起衔命西进,连克金城、安定、汉阳、北地诸郡,收复城池三十余座,声威震彻河西。
次年正月。
西宁王府死守的金城被破,官军兵分两路,向北向西追击千里,西凉全境尽归版图。
朝廷颁旨犒赏三军,重设西部都尉府。
西域都尉府所辖兵马,自此镇守西凉,统理凉州一切边防军务,兼管对羌诸战事。
因西宁王府覆灭,东西两羌再无倚仗,各部悄然蛰伏,一时俯首听命,不敢轻举妄动。
凉州,重归太平。
至此重归朝廷节制。
同一时刻,
马跃携西宁王府残部仓皇西遁,最终窜入西域三十六国境内。
西部都护府遣使赴诸国索人,
十万铁甲压境的威势令各国君主心惊肉跳。
可也有几国倚仗天高皇帝远,拒不服从调遣,更不愿重纳大乾朝号令。
一时间,
西域三十六国与大乾之间剑拔弩张,暗流汹涌。
凉州战事尘埃落定,
统帅白起率征西大军横扫千里,羌人闻风溃散,威名震动朝野。
捷报飞驰京师、直抵江南,
几家弹冠相庆,几家如坐针毡。
朝中官员与京城百姓自是欢欣鼓舞——此役不止收复故土、扬我朝纲,更意味着凉州边患彻底终结,再不必年年征兵征粮、劳师远戍。
此前数十年间,
为防凉州叛军叩关犯境,朝廷屡增赋税、强征民夫,天下百姓早已筋疲力尽。
赋税之重尚可咬牙承受,
可徭役之苦却如附骨之疽:春耕误在修堡,秋收荒于运粮,青壮离乡,老幼难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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