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八面合围
伏兵未歇，杀局才掀开第一张牌！
曲子，连过门都还没唱完！
东方欲明。
一缕惨白挣开浓墨般的夜幕，泼洒在枯黄旷野上。
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向东天——
这才猛然惊觉：
原来已亡命奔逃整整一日一夜！连胯下战马都口吐白沫、腿脚发软。
人呢？
早被惊惧啃噬得形销骨立！
“追兵该停了吧？”
“难不成他们不睡不吃？”
“跑这么远，总不能还咬着不放吧？”
七嘴八舌间，人人眼里重新燃起微光，仿佛那抹晨曦真能照出活路。
偏是天意弄人。
一名小卒突然瞪圆双眼，瞳孔骤缩，嗓音劈了叉：
“王爷快看！”
“那边——是什么？！”
众人齐刷刷扭头，望向正北。
只见一道数丈粗的黑柱拔地而起，挟着灼浪直贯苍穹！
焦糊味钻进鼻腔，呛得人喉咙发紧。
“王爷快看！”
“西边也起了！”
“西北角！冒烟了！”
“南边——火光映天！！”
刹那之间——
八方尽燃！
八股浓烟翻腾咆哮，如八条暴怒黑龙盘踞半空，獠牙森然，俯视中央那群渺小蝼蚁！
“是狼烟！”
“八面合围，插翅难飞！”
“咱们……彻底没路了！！！”
方才还在庆幸生还的士卒，霎时面无人色。
水溶僵立原地，脸色灰败如纸。
他仰头望去——
头顶黑烟滚滚，灰烬簌簌而落，天幕被染成一片铅灰，沉沉压来，宛如天地将倾！
仿佛下一瞬，苍穹就要塌陷，把所有人活活碾成齑粉！
“起火了！”
“全是火！”
“火海——封死了！！”
外围士兵嘶吼着后退，声音抖得不成调。
原来彻夜奔逃早已迷途，在伏兵驱赶之下，竟一头扎进了这片荒原腹地！
环顾四周——
半人高的枯草密密匝匝，干得一触即燃！
风势一起，烈焰必如疯魔横扫！
狂风骤起，火舌猛地蹿起数丈高，赤红翻卷，吞天噬地！
浓烟蔽日，热浪扑面，灼得皮肤生疼！
“混账！”
“贾瑛竟敢纵火焚原，要活活烧死本王？！”
水溶双目赤红，声音陡然撕裂——
这一回，是真的怕了。
水火最是绝情。
若只是兵败被擒，尚有转圜余地；
可一旦陷身烈焰，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得！
生死悬于一线。
军心顷刻崩散，将士们再顾不上号令，只管四下奔逃——可惜，
火舌早已吞尽退路。
八方烈焰翻涌，围得铁桶一般，
哪还有活命的缝隙？
不少人咬牙撞进火墙，眨眼间便化作一缕青烟，连灰都不剩半点。
灼浪扑面而来，空气烫得发颤，
抬头望去，天穹早被浓烟吞没，只剩翻滚的黑云与呛人的焦尘。
“砍草！”
“快拔刀割草！！”
“快啊——！”
水溶脑中电光一闪，嘶声吼出命令。
情势危急，他哪还顾得什么仪态，
反手抽出佩剑，照着荒草就是一顿狠劈！
亲兵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抽刃挥砍，刀光剑影在枯草间翻飞，
荒原上硬生生劈出一圈空旷地带，
恰好围成个巨大圆环，将众人护在中央。
火海依旧咆哮，浓烟滚滚如墨。
不知过了多久，
举目所见，唯余焦黑死寂——大地皲裂，灰烬堆叠，寸草不生。
那火圈之内，
侥幸喘息的残兵，不过千人上下。
水溶挣扎起身，
脸上糊满乌黑油灰，身后那件素白虎皮氅早被烧得千疮百孔，破洞里还冒着青烟。
满脸烟痕，满身燎泡，
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玉树临风的王爷模样？
“十面埋伏！四面楚歌！”
“哈哈哈——”
“老天爷偏要留我一条命！”
他咧嘴大笑，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劲——
谁料得到，这焚天烈火里，竟真能撕开一道活口？
“贾瑛做梦都想不到，本王还能站在这儿！”
“全都闭嘴！原地蹲下，不准动！”
水溶猛然低喝，
生怕稍有动静，便招来外围伏兵注意——他们竟能从火里爬出来，本就是个天大的意外。
众人屏息敛声，
喉咙被烟熏得火烧火燎，却仍死死捂住嘴巴，连咳嗽都不敢。
正以为能躲过一劫时——
轰隆！轰隆！
震耳欲聋的蹄声由远及近，踏得大地发抖。
水溶脸色骤然煞白，笑容僵在脸上。
“上将军有令！”
“斩草除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哪怕烧成灰，也要扒出来验看！”
“搜！”
“一寸一寸地搜！”
“犄角旮旯，一个不留！”
“得令！”
焦臭弥漫的空气中，怒喝声此起彼伏。
大批铁骑如蝗群般铺散开来，
横扫荒原，寸土不放——
连蚁穴都要掘开瞧个明白！
马蹄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人人都知道：
这次，是真的藏不住了。
“嗬……嗬嗬……”
“好毒！贾瑛，你真够毒！”
“哈哈哈——！”
水溶索性不再掩饰，仰天长笑，
笑声未落，已引得数队骑兵朝这边疾驰而来。
那不到千人的残部，
甲胄歪斜、刀枪丢尽，
满脸漆黑、衣衫褴褛，
活脱脱一群刚从灶膛里爬出来的乞丐流民。
再看那领头的骑士——
银甲映着火光泛红，头盔高耸似云，手中一杆錾金虎头枪寒光凛冽；
胯下汗血踏龙驹四蹄腾焰，鬃毛飞扬如火。
少年将军英气逼人，恍若赤霞跃出山岗。
“翊军校尉冯若英，奉上将军之命，久候诸位多时！”
冯紫英勒缰立马，长枪遥指水溶，声如裂帛。
水溶瞳孔一缩，眉峰倒竖，脱口而出：
“冯唐之子？那个打伤仇都尉家公子、连夜逃往燕州避祸的冯紫英？”
“原来是你！”
此时。
水溶只觉山河依旧，人事全非。
早些年，那个被他嗤之以鼻的膏粱子弟冯紫英，如今竟已披坚执锐、统兵镇边，成了威震西陲的骁骑校尉。
若非他自报姓名，单看这身玄铁重甲、满面风霜，任谁也难将眼前这位肃杀将军，同当年朱雀街上纵马扬鞭的贵介公子联系起来。
“正是在下！”
冯紫英一眼便认出了水溶——旧日京中偶遇，不过点头之交。
那时水溶连神武将军冯唐都懒得正眼相看，更遑论冯紫英这般尚未立功的勋门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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