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削官


更甭提什么密旨、手谕、温言抚慰了。

心里头跟擦了明镜似的清楚——

大乾朝,真换天了!

一朝天子一朝人马。

自此往后,以贾瑛为首的新锐势力,必将步步登高,压过旧日盘根错节的元老派。

太上皇垂帘听政的日子,怕是到头了!

若还有人死攥着信王、太上皇这条旧船不撒手,

前路只会越走越窄,越陷越深,终成弃子。

谁再守着老规矩不松手,

王子腾,就是他们明日的下场!

龙椅之上,

庆隆帝眉锋凌厉,目光如刃,一举一动皆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拿王子腾开刀,不过是个引子。

三龙并立?休想!

这紫宸殿里,今后只能有一个主子,一个声音!

庆隆帝胸中激荡,志在必得。

……

早朝散罢,

王子腾被当场革职的消息,像野火燎原,顷刻烧遍京中官宦圈。

荣国府!

贾政一路疾奔回府,额头沁汗,脚步虚浮,手指止不住地打颤!

二房这座靠山,分明塌了半边梁柱!

大乾京城,

荣国府。

贾政跌跌撞撞冲进府门,面色惨白,连袖口都忘了整,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扇柄!

一路上只觉天旋地转,心口发闷。

京营节度使这差事,历来由贾家人执掌。

可自贾代化病故,贾敬又一头扎进玄真观炼丹修道,阖府竟再挑不出一个能扛事的男丁。

无奈之下,才把王子腾扶上这个位子——

好歹是王夫人亲兄,算半个贾家人。

王子腾能坐到一品高位,手握巡防重权,

背后全是贾府倾力铺路、暗中托举。

如今他轰然倒台,

等于贾府多年押注,一夜血本无归!

王夫人失了倚仗,

二房这半边天,岂不是塌得干干净净?

若非王子腾撑腰,

凭王夫人素来不得老太太欢心的性子,哪轮得到她掌管全府银钱出入?

原以为他还能稳坐十年八载,护着贾府风平浪静。

谁知风云骤变,比惊雷还急!

刚踏进府门,直奔正房而去——

只见廊下立着两个王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贾宝玉斜倚朱栏,正凑近其中一人,涎着脸要去舔她唇上胭脂。

这些丫头,

若肯自重些,倒也罢了。

偏生府里上下谁不知宝玉是老太太的心尖肉、老爷的命根子?

不少丫鬟早存了攀附心思,平日便惯着他胡闹,默许纵容,从不敢惊动屋里主子。

宝玉浑然不觉身后有人逼近,

仍一个劲儿软磨硬泡:

“好姐姐,要不我今儿就去求太太,把你拨到我院里来,往后就跟我一处过日子!”

说话那丫鬟穿红绫袄、青缎掐牙背心,鬓边簪金嵌宝,正是王夫人身边头等体面的一等大丫鬟——金钏。

金钏刚张嘴欲答,忽瞥见贾政去而复返,脸色阴沉如墨。

按理,这会儿他该在工部值房坐班才是。

她心头猛地一跳,眼神霎时僵住。

想推开眼前嬉皮笑脸的宝玉,奈何他赖着不走,厚着脸皮贴得更近。

金钏飞快睃了眼贾政——

步履如风,眉目紧锁,显然盛怒未消。

她眼珠一转,非但没提醒宝玉,反倒故意扬声讥诮道:

“我今早刚涂的胭脂,香得像摘了半树蔷薇碾成的,你真不尝尝?”

金钏故意扬起下巴,脖颈绷出一道伶俐的弧线。

那抹朱色唇瓣,在日光下泛着水润亮泽,活似初绽的石榴花。

贾宝玉霎时怔住,心口一跳,竟鬼使神差地往前凑了半步。

谁知——

身后猛地炸开一声厉喝:

“畜生!!!”

他浑身一抖,脚下一滑,差点栽倒在地,冷汗当场浸透后颈!

猛一回头——

贾政已大步踏进门槛,眉拧如刀,眼底压着黑沉沉的雷云。

贾宝玉登时缩成一团,活像被鹞子盯住的雏雀,连气都不敢匀一下,指尖都僵在袖口里。

“哼!”

“等我出来,再跟你算账!”

贾政鼻腔里迸出一声冷嗤。

眼下要紧的是去荣庆堂回禀老太太,哪有工夫揪着他罚跪抄书?

贾宝玉这才悄悄松了口气,脊背却还绷得笔直。

“好个姐姐!”

“老爷脚步声都听见了,你还拿话撩拨我!”

他心口怦怦乱撞,扭头就朝金钏瞪眼。

金钏眸光微闪,浮起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轻蔑。

府里不少丫头爱往宝玉跟前晃,笑得甜、眼波软、腰身也格外会扭——

可她金钏偏不。

她要清清白白地站,明明白白地活,不靠勾勾缠缠换前程。

她抿唇一笑,颊边浮起两个浅浅梨涡:

“急什么?是你的,风也吹不跑;不是你的,强攥着也要从指缝漏。”

这话倒让贾宝玉哑然点头。

王夫人房里的大丫鬟,将来除了嫁他,还能往哪儿去?

他讪讪摸了摸鼻子,目光一斜,瞥见里屋帘子微微晃动——贾政刚进去没多久。

顿时不敢造次,只觉屋里闷得发慌。

心里头越发惦记起姊妹们来。

可近来探春她们常住隔壁府上,园子里空落落的,只剩他一个人闲晃,只好缠着丫鬟们说笑解闷。

可丫鬟终究是丫鬟,主子终究是主子。

那点热乎劲儿,到底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贾宝玉忽然意兴索然,转身拔腿就溜,鞋底蹭得青砖直响——

生怕贾政掀帘出来,一把揪住他耳朵拖去祠堂。

……

里屋。

贾母见贾政脸色发白、步子发虚,心头一紧,忙问:

“存周,这火急火燎的,可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王夫人也坐直了身子,眼底全是惊疑。

贾政向来沉得住气,极少这般失态。

他喉结上下滚动几回,终于吸足一口气,声音沉得像坠了铁块:

“老太太!天塌了!”

“早朝刚传来的消息——御史辛大人和忠顺王联本参奏王子腾!”

“说他暗中放贷取利,又在年前克扣北军粮饷,拖延不发!锦衣卫更查实薛蟠在金陵打伤人命一案,背后也是王子腾替他遮掩!”

“数罪并罚,圣上震怒!”

“当场削去官职,廷杖三十!”

王子腾被罢了?

“不可能!”王夫人霍然起身,眼前一黑,扶着炕沿才没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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