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传谕


他拱手垂眸,声音朗朗:“儿臣,谨遵父皇圣谕!”

话音未落,戴权已急急躬身:“陛下万安!咱家还得赶往贾府宣旨,先行告退!”

望着那道佝偻却挺得笔直的背影,庆隆帝眉心微蹙。

太上皇亲自派人赴贾府传谕?

这事透着蹊跷。

他微微颔首,戴权这才低眉顺眼、目不斜视,一步步退离德阳殿,腰弯如弓,始终未曾抬眼。

殿内重归寂静。

百官心中雪亮:贾瑛以武封侯,已是铁板钉钉;连太上皇都开了金口,谁还敢置喙?

庆隆帝略一思忖,忽而问道:

“宁荣二府近日可有异动?为何太上皇特意遣人亲赴贾府宣旨?”

群臣面面相觑,无人应声。

这时,御史大夫张温出列,拱手禀道:

“启奏陛下!”

“今晨大理寺接获一桩秽乱大案!”

“宁国府嫡系宗主、三等镇国将军贾珍,在长子大婚当夜,竟欲玷污儿媳,当场被族中长辈撞破,人证物证俱全!”

“今晨寅时,大理寺已将贾珍锁拿入狱。”

“臣忝为御史台首座,纠察百官,责无旁贷!”

又是一记惊雷炸响。

众人尚在贾瑛封侯的震撼里没缓过神,转眼间,贾家再起风波——这回却是塌了天的大丑闻!

“哼!”

庆隆帝鼻腔里迸出一声冷嗤,震得殿角铜铃微颤。

他对宁荣二府积怨已久,此番贾珍自毁门楣,倒成了一根导火索。

太上皇破例点头准贾瑛封侯,明摆着是以侯爵之位换贾氏一门存续——一场心照不宣的权衡。

若非如此,单凭这桩秽行,宁国府怕是连宗谱都要被朱笔勾销,从此除名于大乾勋贵名录!

而交换的代价,便是破格授贾瑛武爵侯位!

既然太上皇肯松口,庆隆帝也不便步步紧逼,把事情做绝。

饭要细嚼,局要缓布。

急不得,也乱不得。

“朕意已决!”

“奉太上皇敕谕,擢一等伯贾瑛为冠军侯,按三等侯例颁俸赐禄!”

“另赐银印青绶,准其开府建衙!”

天子金口,字字如钉。

岂容儿戏?

满朝文武心头一震。

二十出头就裂土封侯,手握开府之权——这已是几代人梦都不敢做的殊荣!

何谓开府之权?

太平时节,不过多添几处衙署、几面牙旗;可一旦边关烽烟起,贾瑛便可自设军府、号令三军,任免属官、便宜行事,甚至能依战时之需,拟订临时军令。

两军对垒之际,他手里的实权,足以左右半壁山河!

百官尚未来得及咂摸滋味,

庆隆帝已攥紧龙袖,低吼一声:“退朝!”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疾步而去,连群臣叩拜都懒得等。

满殿朱紫面面相觑,静得能听见玉带相碰的轻响。

散得仓促,却意味深长。

众人心知肚明——

贾瑛,自此不再是依附于四王八公的老牌勋裔;他单独立户,自成一脉,侯爵之尊,独树一帜!

圣恩如海,谁还敢把他当寻常后生看?

眼下京畿三支重兵——宫城禁卫、北军五校、神京巡防营——尽在庆隆帝掌中。

而贾瑛在这三军将士心中,声望早已压过老将冯唐,一声号令,千夫应诺。

将来必是擎天柱石,从龙定鼎的第一功臣!

散朝后,

一等伯牛继宗捻须冷笑:

“本帅早断言,此子锋芒毕露,迟早封侯拜将!偏是贾府自己作茧自缚,活活断送前程!”

“若他是我牛家血脉,别说侯爵,国公之位,早该捧到他手里!”

众人默然摇头。

倘若贾府上下早些慧眼识珠,倾力扶持贾瑛,凭他这份胆魄与手腕,何愁不能扛起整个门庭?

哪怕皇帝一时犹疑,有四王八公这些元老鼎力撑腰,新一任国公,怕是板上钉钉!

一人腾达,满门生光——

他们这些旧勋贵,还能再稳坐三十年风光!

……

荣国府内。

贾母今日心口发闷,只觉四下静得反常,连廊下雀鸣都听得分明,不禁皱眉唤道:

“鸳鸯——”

“今儿怎么鸦雀无声?连个爷们的影儿都不见,各房太太也不来晨省,成什么规矩!”

“这像什么样子!”

鸳鸯低头绞着手帕,支吾难言。

贾母眼皮一跳,顿觉不对。

正要细问,

大总管赖大已跌跌撞撞闯进正堂,额角沁汗,声音发颤:

“老太太!戴公公奉太上皇口谕,持旨而来,快请更衣接旨!”

太上皇亲旨?

贾母慌忙催人取朝服,又差人飞奔去各院传唤老爷太太、少爷姑娘。

结果跑空三趟,竟一个都没寻着。

赶到府门前,唯见贾母一人立在阶上,身旁只李纨素衣静候。

戴权抬眼扫过空荡荡的门庭,袍袖微拂:

“也罢。”

“既阖府都在宗祠,咱家这就移步贾氏祠堂,宣读太上皇钦命。”

戴公公神色淡漠,语气里却透着三分倨傲。

贾母一时懵住——

既非年节,又无忌辰,

满府上下,挤在祠堂里做什么?

戴公公已率先迈步,袍角掠过青砖,悄无声息。

贾母顿时急令下人飞奔祠堂,心头猛地一沉:今日怕是真要天翻地覆了!

近千族人屏息敛声,连咳嗽都咽回喉咙里。

仿佛高堂之上端坐的不是晚辈贾瑛,而是手握生杀簿的阎罗——众人连眼皮都不敢抬,更别提直视他那双冷如双刃的眼睛。

“瑛……贾公子,何至于此?”

尤氏脱口而出本想唤声“瑛哥儿”,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下——如今他已断了宗亲名分,再叫旧称反倒显得僭越。

她一咬牙,改口称了声“公子”。

无声无息间,她心湖骤起波澜。

惊的是,自此一别,两人便似隔了万重山、千道关,侯门深似海,怕是再难有照面之机;

喜的是方才他猝然攥住她腕子那一瞬——虽莽撞得近乎失礼,却像一道惊雷劈开死水,震得她心底那潭沉寂多年的春水,倏然翻涌起灼热浪花。

当然,并非情根暗种。

只是他掌心滚烫如烙铁,烧得她血脉奔腾、耳根发烫;面上绷着怒容拼命挣脱,指尖却悄悄软了力道,舍不得抽离半分。

甚至盼着他再攥久些,再久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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