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你何不自己给他做箕帚妾
那就叫刘邦了。
比起有了个新名字的刘邦,一旁的几个人其实情绪波动更大。
比如虞斩玉。
她怎么就没想到还能让赵覆舟取名呢?
赵覆舟把她带走的那天,她说什么自己现在叫虞斩玉啊,就应该说她从小就没有名字,请求赵覆舟给她取一个啊。
现在好了,她这名字本来就是自己现取的,没法让赵覆舟再给她取一个了。
“殿下,”张良第一个开口了,像是下定了决心,“臣……”
“子房。”赵覆舟没抬头。
张良顿住。
赵覆舟仍看着手里那卷册子,没有看向任何人。
“都出去。”
见没人动,赵覆舟又说了一遍,这回带了点倦意似的:“明日议事,今日都散。”
她还能看不出这些下属在想什么吗?
这要是所有人都让她另取一个名字那还得了?这个时间线千百年后的人们打开史书一看,发现她手下全都至少有两个名字,别以为他们有什么爱换名字的癖好。
门口的张觉清虽然没太听清里面的人在说什么,但是看着这些臣子突然鱼贯而出,那个刘季又念叨着什么殿下给他取了个新的名字,她也就猜到发生什么事了。
她怎么没想到这招呢!
【“史书说,吕公者,好相人,见其状貌,因重敬之。就是说吕公这个人,擅长给人看相,见到刘邦的容貌,因此特别敬重他。”】
【——“看见刘邦的吕公:O_o,看见宪赫帝的吕公:o>_<o。”】
【——“吕公:这小小的沛县怎的人才辈出,先前看见赵覆舟被大惊一下,现在看见这个刘季又小惊一下。”】
【——“吕公心里五谷杂粮的。”】
【——“我原来以为的老师也会看相,她看我的第一眼就知道我放到哪个位置都爱说话。后来才知道,我家长也是她带的,她说我跟我家长一模一样。”】
【——“楼上说的怎么不算是一种看相之术呢?”】
【“他把刘邦从堂下拉上来,安排在上座。刘邦也不推辞,大摇大摆坐了,跟满堂富人谈笑风生,仿佛那一万钱的空头支票真有其事。”】
【“酒喝到后半场,客人渐渐散了。吕公给刘邦使了个眼色,叫他留一留,然后他把自己的女儿叫出来。”】
【“吕公说,我从小给人看相,看过的人多了。几乎没有人比得上你。你若不嫌弃,我这女儿愿意给你做箕帚妾。”】
【“箕帚妾,是谦辞,意思是打扫卫生的小老婆。但吕公说的是“妻”还是“妾”,史书上含混不清。吕媪当时就问他,你天天说这女儿生得贵相,沛令来求亲你都不给,怎么随随便便许给刘季?”】
【——“这是什么道理?”】
【——“新纪元之后就没有古时的嫁娶制度了,大家不理解的可以看小船关于‘昏’的专题,据说古时总在黄昏时举办仪式,所以用一‘昏’字指代这个制度。但是由于已经废弃很久了,相关资料倒是很多,除了小船以外还有很多博主以动漫等形式表现过。”】
【“后来发生了什么大家应该都知道,刚好《宪赫帝传》也拍摄了这一段,很多观众朋友提议想跟大家一起观影,所以我特地截取了这一段。”】
吕雉的母亲父亲差点吵起来的时候,吕雉正好从后堂出来,她手里还牵着一个人。
年纪尚小的赵覆舟穿一身素净衣裳,眉眼还带着孩童的圆钝,步子却迈得很稳,不东张西望,也不往后缩。
吕雉低头对她说了句什么,赵覆舟点点头,便跟着她一路走进这满堂残酒的厅中来。
吕公愣了一下。
他问:“怎么把旁人带来了?我差人先把……”
先把赵覆舟送回去。
“不必了。”吕雉的声音不高,却把他的话截断了。
她牵着赵覆舟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让赵覆舟在自己身侧站定,这才抬眼看着父亲。
“她在我心里,早与亲妹妹无异。”吕雉说,“父亲有话要说,她听得。”
吕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这女儿自幼便有主见,定了的事从不更改。他不再争,只把目光移向刘邦。
吕公吸了一口气,把先前说的那番话又重复了一遍。
吕雉的脸色马上就变了。
她没出声,甚至没动,只是那样站着。可她的眼睛倏地暗了下去,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她没有看刘邦,她看着她的父亲。
只有赵覆舟还在看吕雉,看见她的手指慢慢收紧,抓紧了袖口。
满堂静得只剩烛火爆花的细响。
“吕公。”
赵覆舟打破了这份安静,所有人都看向说话的人。
“你若是觉得他生得贵相,”她说,“为什么不自己给他做箕帚妾?”
吕公僵住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整张脸都涨红了,是气血上涌、急怒攻心的红。他的胡子,那把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颇有隐士风范的胡子,此刻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一翘一翘地抖动,像被风吹乱的芦花。
“你、你——”
吕公指着赵覆舟,指尖颤了又颤,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吕雉看着他,那握紧袖口的手指松开了。
她没有笑出声,甚至没有弯起嘴角,只是那双暗下去的眼睛突然明亮了起来。
她偏过头,眼里好像只有这个站出来为她说话的小小少年。
赵覆舟没有看她,她还等着吕公回答自己的问题。脸上是那种孩童问“为什么天是蓝的”时的认真神情,好像真的天真懵懂一样。
吕媪先没忍住。
她原是怒的,那股怒意在胸口堵了半宿,从吕公说“许给刘季”开始就堵着。可这会儿她看看自家丈夫那张红得像蒸蟹的脸,再看看他那一翘一翘的胡子,再看看赵覆舟那张一本正经的脸,那股怒意不知怎么的,就破了口子,嗤地漏了出去。
她用手掩住嘴,肩膀抖了一下。
又抖了一下。
吕雉听见母亲的笑声,那笑意像会传染似的,从她的眼角、她的眉梢、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嘴角,一点一点漫上来。
吕雉和母亲都没有开口,但所有人都知道她们是什么意思:你看,连小孩子都比你明白。
刘邦收回目光,也跟着笑了起来,他看向赵覆舟,她只是说了一句话。
一句话,让吕公红温,让吕媪破怒为笑,让吕雉由紧张变为轻松。
她像不知道这句话有多重。
又或者,她全都知道,只是不在乎,她只在乎身旁的吕雉。
刘邦忽然想起自己七岁的时候。
七岁时他在沛县的泥地里打滚,偷王婆婆家的枣,被兄长追着满院子跑。七岁时他不知道这天下有多大,七岁时他说不出这样的话。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现在能不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赵覆舟说出来了。
轻飘飘地,像说今日天色不错。
刘邦收回目光,把手拢进袖子里。他没有再看吕公,也没有再看吕雉。他只是站在那儿,站在这个将要决定他后半生命运的夜晚里,忽然觉得——
这孩子往后会走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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