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王不见王还是避我锋芒
“这户姓张的商贾，倒让朕的骨血学起量粟称银、盘算码头漕运的营生。”
嬴政忽然低笑一声：“大材小用。”
李斯的呼吸几不可闻地滞了一瞬，他太熟悉这位帝王了。那看似责备的语调里，分明满是骄傲，每一个字都像在描摹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她该学的是如何丈量天下，调配五岳之兵，平衡朝堂之弈。”嬴政的声音沉静下来，“是帝王术，是驭臣之道……”
“李斯。”
李斯没敢抬头，似乎是在静候发落。嬴政不准备杀他，但他也没想明白嬴政留着他是为了什么。他刚从诏狱出来，对赵高的死状还历历在目，能坐稳这个位置，嬴政必然不是一个会心软的人。
“既然小皇帝让你教她的丞相如何坐稳那个职位。”
嬴政说出小皇帝这三个字时，声音里似有几分玩味。他们分明未见过那天幕里的宪赫帝，李斯却觉得嬴政好像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的继承人一样。
和他的任何一个孩子都不同。
“陛下，”李斯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枯叶摩擦，“臣斗胆……陛下不是已遣长公子前去寻访？”
“扶苏找不到她。”
等李斯终于抬头，嬴政已拂袖转身，玄黑衣摆划开一道冷冽的弧光，声音从前方传来，不容拒绝：
“备车，你随行。”
＊
【“张漱莲最先发现的应该是宪赫帝的数学水平，在那时被称为“数” 或 “数术”。秦简牍中常见“数”作为数学的代称，“数术”含义更广，既包括数学计算，也涵盖天文、历法、占卜等需要运用数学的方技术数。秦朝重视实用技术，“数术”是官吏必备技能，涉及田亩测量、赋税计算、工程营造等。”】
【——“别念了别念了，师傅别念了，怎么刚上完高数还要在惬意地听历史知识时听到数学啊。”】
【——“宪赫帝放到如今高低也得是个数学家啊，很多简易的计算方法都是她想到的。”】
【“那时的核心计算工具是算筹，通常为细长的小竹棍、木棍或骨棍。在专门的计算板或地面上，按 “纵式”和 “横式” 摆放来表示数字。”】
【“有日张漱莲算账时，未曾留意榻上的宪赫帝不知何时已悄悄爬下，走到案几另一侧，安静地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与分类。张漱莲苦思无果，暂将账册合上，揉了揉额角，起身去外间吩咐仆人备茶。”】
【“片刻后，张漱莲折返回来，发现宪赫帝已经趴在了案几旁，小小的手握着一支她刚才搁置的毛笔，正对着摊开的账册比划。”】
【“那时的张漱莲心头一软，只当这孩子是学着大人的模样涂画，并未动怒，反而放轻脚步走过去，温声笑道：“我们囡囡这么厉害，都会握笔了呀？”】
【——“完全是溺爱孩子的家长啊，放到现在就像是我修改我妈电脑上的文件，我妈以为我影响她的生意，包得给我一个完整的童年的。”】
【——“哪怕以为宪赫帝只是在乱涂乱画，也要说一句真棒的夸夸型家长，难怪宪赫帝造反造得那么自然。”】
【——“属下：我觉得您适合当皇帝。宪赫帝：你不早说，我早就这么想了，走走走，跟我造反！”】
【“结果张漱莲发现宪赫帝不仅没有乱涂乱画，还把她算不出的部分填上了，虽然笔触稚嫩，也看得出宪赫帝握笔还不稳，但张漱莲直觉认为那不是乱写的。”】
【“她叫了人跟她一起反复核算，发现果然——”】
【“宪赫帝所写，无一错漏。”】
【——“所以果然啊，还得家长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要是我的妈妈和爸爸，上来就把我写的东西给擦了，哪里知道我是算数天才。”】
【——“宪赫帝放到现在也是竞赛班的第一名啊，我们竞赛班最近有同学疯了，天天在那问宪赫帝为什么早她几千年出生，是王不见王还是避她锋芒。”】
【——“hhhhh最近这个梗很火啊，我也经常跟朋友说宪赫帝怎么不跟我生在同一年，是笨鸟先飞还是避我锋芒。”】
【——“宪赫帝：为什么算命先生说我千年后还有一劫？原来是被你们这些普信网友给编排了。”】
“囡囡从不任性，写的当然不是鬼画符了。”张漱莲说着说着，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问陈平，“怎么样，最新的纸给囡囡送过去了吗？”
陈平：“小君如今已经不在沛县，要送到她手里得费些时日。”
张漱莲主要负责研究机关术和赚钱，对赵覆舟的其他谋划知晓的没有陈平多，但她也明白天幕的出现对赵覆舟来说未必全然是好事。
比如……
如今在龙椅上的那位，会不会想把她这个小火苗直接掐灭。
可惜，她还有很多赵覆舟交代的事得在这三川郡完成，不然张漱莲真想直奔长沙郡，时时看着她的囡囡是否安全。
【“张漱莲立马告诉祖父这个消息，请大家看一段《宪赫帝传》的视频。”】
“阿翁！阿翁！”张漱莲再也无法保持平静，甚至来不及放下毛笔，一把抱起还在懵懂看着她的小孩，疾步冲向祖父张负的书房，“您快看！快看看囡囡做了什么！”
须发皆白的张负被孙女的失态惊动，待到看清账册边角那些奇特的符号与孙女激动到语无伦次的解释后，浑浊的老眼骤然爆发出精光。
他亲自取筹复核，又命孙女随意出题考校。
幼儿版宪赫帝起初只是眨眼，但在张漱莲说完后，她甚至没有拿起笔，就直接报出了答案。
“囡囡，告诉曾祖，你是怎么做到的？”
见张负这样，宪赫帝再次拿起笔，在绢帛上画下了更多符号。
张负死死盯着那些简洁到颠覆性的符号，又看向瞬间得出结果的算式，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案几上，胡须颤抖：“灵窍自开，符演天机！ 此非人力所授，实乃天授之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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