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减员
【每日随机抽取可用。】
陈至的身体与精神都已逐渐习惯了这片蔚蓝的节奏。
他习惯性地先感受了一下身体状态并无不适后，将意识投向面板。
陈至意念微动，触碰骰子。
【抽取完成！恭喜获得：硬木圆盾。】
一面直径约半米由厚重硬木制成，边缘包裹着粗糙兽皮的圆盾从仓库出现在他手中。
盾面朴素，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背面有一个护手。
“盾牌……”陈至掂量了一下，入手颇为沉重，给人一种扎实的防护感。
防御性的木盾，他的武器库逐渐完善。
他挥动了几下，感受着盾牌的重量和平衡，然后再将其收回专属仓库。
一面坚固的盾牌在面对冲突时比一件攻击武器更有价值。
他照例先浏览区域频道和群组信息，了解一夜之间区域内的动态。
不过今日清晨的面板频道似乎蒙上了一层阴影。
首先引起他注意的是宣传委员孙倩发布的一条简短公告，语气沉痛：
“经多方核实确认，我293478区域于今夜凌晨16名求生者相约自尽，在此，临时支部表示深切哀悼，并再次强烈呼吁所有同胞振作起来，融入集体，共度时艰。”
频道里被复杂的情绪淹没。
有震惊，有恐惧，有不解，也有兔死狐悲的哀戚。
“为什么啊……明明已经能活下去了，食物也在变多……”
“他们那个小群我之前在，里面好几个人都说……说看不到希望。”
“我认识其中一个，他之前还说等造出帆船就能回家了……”
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感笼罩着陈至。
也许饥渴交加，在死亡线上挣扎时求生的本能会压倒一切。
但当最基本的生存需求被勉强满足后，思维就有了余裕去思考更深远也更可怕的问题。
真的能回去吗？
面板没有给出任何承诺。
要在这里待多久？
感受着脚下这艘摇晃狭窄的独木舟，想到未来可能面对的风浪，以及永无止境的海水……
这种永恒囚禁的前景足以让意志不坚者崩溃。
希望的毒药，会随着生存压力的暂时缓解而急剧放大。
他们看到了光，却发现自己可能永远走不到光的所在，这种认知比一直身处黑暗更令人绝望。
昨夜那十六个人，或许就是在某个私密的群里互相倾诉着这种无力感，放大着彼此的恐惧。
最终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达成了令人心碎的共识。
他们不是死于物质的匮乏，而是死于精神的崩塌，死于未来的重量之下。
支部后续也在引导，强调每一个生命都是宝贵的，集体是每一个人的依靠，也依靠着每一个人，不要放弃生的希望。
但陈至知道，有些伤痕是集体温暖也难以抚平的。
这场悲剧提醒他们，在这片蔚蓝的牢笼里危险不仅来自外界，也来自内心。
他将这份沉重压下，开始按部就班地吃早饭。
味道依旧，但咀嚼时却多了一份对生存不易的体会。
训练照常进行。
每一项练习他都做得比往日更加专注和用力。
仿佛要通过这种身体的磨砺，来驱散那萦绕在心头的一丝寒意。
中午时分，当阳光垂直洒落海面时，【安全组】群聊传来了新的消息。
“各组员，经过支部与能力者联盟合作对淡蓝色海草生长区水下实地勘探，对海草主干进行采集利用形成了初步方案：
技术组已成功将鱼皮水袋进行改良制成了鱼皮气囊。
该气囊气密性良好，吹满气后能提供可观氧气。
经测算，一名普通成年人携带三个充满气的气囊，其提供的氧气足以支持其下潜至十米深度并进行短时间作业并保障能安全返回水面。
注意，下潜前必须用绳索将独木舟牢固系泊于非目标海草主干上。
下潜前需先清理掉目标主干顶端的所有分支，确保作业目标明确，避免缠绕。
后勤组已备好一批系泊绳索和鱼皮气囊，有意愿且自信体能和水性达标的安全组成员可向勤务申请领取。
使用完毕后需归还气囊和绳索以便循环利用。
另外支部已协调后勤组、技术组和安全组，调用拥有砍刀等工具的同志将采集到的主干进行优先加工。
第一阶段将集中制作一批长矛或标枪类武器。
制作完成的武器，将按贡献大小和现有武器配备情况，优先分配给支部内成员以提升整体基础防卫能力。
由我陈伟国牵头，有冷兵器经验的同志协助尽快整理归纳出一套适用于当前环境的矛、枪、棍类武器的基本运用技巧与配合要点并形成简易教材，待武器分发后组织基础训练。
后续技术组将利用采集的主干尝试制作稳定独木舟的侧浮筒和简易船桨。”
这条信息将清晨减员带来的阴霾冲散了不少。
陈至有些心动。
他自信水性和体力还不错，而且清理分支和折断主干听起来并非难以完成的任务。
更重要的是他也想为集体做点什么。
他没有犹豫，立刻向勤务小吴发送了领取绳索和气囊的申请。
很快，一捆坚韧的纤维绳索和三个处理好的鱼皮气囊出现在他的储物空间里。
他按照说明小心地将绳索一端系在独木舟上，然后跳入海中将另一端牢牢地捆绑在一株比较粗壮的主干上。
海水瞬间包裹了他，身体冰凉一会儿开始适应。
随后他利用石匕，仔细地将选定的海草水面以上的所有淡蓝色分支都切割下来收集好放入储物空间。
准备工作完成，他将三个鱼皮气囊迅速吹鼓扎紧放入空间。
深吸一口气，他沿着那根垂直深入幽暗海水的海草主干潜了下去。
阳光透过海面，在水中投射出摇曳的光柱。
但随着下潜光线迅速变得昏暗，周围只有自己心跳和气泡上涌的咕噜声。
水压开始明显作用于耳膜。
他努力向下望去，那主干如同一条巨大的通往深渊的缆绳，在昏暗的海水中隐约可见。
在估算接近五米深度时，他看到了那个关键的结构。
主干上一个明显膨大，类似竹节的部位。
他接着向下数了五个节段，稳住身形，双脚踩在下方坚实的主干上，双手握住目标节段的上方，腰部缓慢发力向后折去。
吸瘪两个气囊后，手中一震，主干被他成功折断。
他不敢耽搁，立刻抱在这截主干上随着它缓缓上浮。
“哗啦！”一声，他冲破海面，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阳光有些刺眼。
他迅速游到独木舟边，先将那截主干绑在船边，然后自己也爬了上去。
看着船边那截湿漉漉上下沉浮的主干，陈至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陈至靠在船边休息，打开面板想看看其他人是否也有收获。
“安全通报：我支部第七联络组一名同志在进行海草主干采集作业时于水下失联，经面板确认以不幸罹难。
初步判断可能因下潜过深，时间过长导致体力不支或遭遇水下暗流等未知风险。
支部要求所有正在进行或计划进行水下作业的同志必须重新学习并严格遵守注意事项，严格限定下潜深度与时间。
剩余一个气囊未使用时仍未折断的，停止作业，返回海面经过休息后确认安全再次作业。再次强调量力而行！ 感到任何不适立即放弃作业上浮！
安全第一，生命至上！请所有同志务必牢记！”
又一条生命的逝去……而且，这一次是组织内的同志在为集体贡献力量的过程中发生的意外。
陈至看着这条信息，刚刚因为成功采集而带来的喜悦冻结。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刚才潜入的那片海水，那深邃的蓝色此刻再次充满刚降临时的危险。
他后知后觉的想起了下潜时那令人心悸的昏暗，想起了肺部空气逐渐减少时的紧迫……
集体的力量可以创造生存的奇迹，但在大自然面前个体的生命依然如此脆弱。
规则和条例果然是用鲜血和教训换来的。
他默默地关闭了面板，那根他刚刚折断的主干被固定在船边。
它将成为武器，成为工具推动人们前进。
即便它的获得伴随着牺牲。
收获与代价在这片蔚蓝的舞台上上演得直接而残酷。
夕阳将海面染成凄艳的红色，仿佛在祭奠那逝去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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