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茶猿
“学校里新来了一个同学，一个亚裔男孩。”它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开口
“他……他不喜欢我。他觉得我是一只不该出现在学校里的动物。”
它刻意停顿，让这句充满歧视意味的话在空气中发酵。
“我只是想……想试着友好一点。”他继续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的颤抖，
“我看他一个人坐着，就走了过去。我只是想跟他说说话。但是……可能是我动作太快了，吓到他了。”
它终于抬起头，那双半猿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水光，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然后他就……他就动手了，抓住了我的手腕……他说，那是正当防卫。”
这个叙述，它把自己从一个主动挑衅的施暴者，变成了一个尝试友好的善意者
把苏越那套行云流水的擒拿，歪曲成了一次惊慌失措下的过度反应。
汉娜的表情彻底凝固了，愤怒之下的脸庞，反而显得异常平静。
“正当防卫？他把你的胳膊弄脱臼，然后管这个叫正当防卫？”
“医务室的医生已经帮我复位了。”查理轻声回答，然后抛出了更具杀伤力的一句话，
“但是，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一直在一旁干着急的伯特忍不住问：“还有什么比这更糟糕的？”
查理看了看一脸心疼的养亲，又转向面无表情的养母，深吸一口气
“校长……他让我暂时停课了。”
“他们凭什么？！”
汉娜的咆哮终于冲破了理智的束缚，那声音不是单纯的响亮，而是一种凝聚着巨大能量的爆发。
“他们处罚你？处罚那个受伤的人？”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查理一直在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精心排练过的、悲伤与迷茫的神情，这种神情足以击碎任何一个母亲的心。
“我……我也不明白。”他结结巴巴地说
“所有人都看着我，好像我才是那个怪物，校长，还有老师……他们一直在说什么‘安全’、‘隐患’。”
他用那只完好的手捂住了脸。
“也许他们是对的，”他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破碎而绝望，
“也许我就是问题所在，我是不是……本来就是错的？像我这样的‘怪物’，想要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放下手，用那双充满哀求的眼睛望着汉娜。
“我真的是个怪物吗？”
这句话，正中汉娜・斯坦因的软肋。
她为了让它能像个正常孩子一样生活，和伦理委员会、教育部门、科研机构进行了多少次艰苦卓绝的斗争。
她唯一的信念，就是查理不是低等，而是高等，是人类的未来。
现在，听到他用怪物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看到它将那些她拼尽全力抵挡在外的偏见内化成了自我否定，她内心某个坚固的东西，彻底崩塌了。
“不！”伯特再也忍不住，冲上前一把将查理搂进怀里，这个“善良”的男人眼泪夺眶而出
“不，儿子，永远别这么说！你是我们的儿子！你是最完美的！”
汉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股灼人的怒火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冻结一切的冰冷。
她不再仅仅是一个愤怒的母亲，她是一个顶级诉棍。
她想起了那些没完没了的会议，想起了校董会成员们脸上伪善的笑容，想起了他们当初信誓旦旦的保证。
“他在这里会很安全。”他们说。
“我们是一所思想前卫的学校。”他们说。
全是谎言。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天才，而是一个麻烦。他们看到的不是她的儿子，而是一只动物。当冲突发生时，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那个普通、可预测的人类，抛弃了这个复杂、卓越的异类。
“伯特，照顾好他。”她的声音里听不到一丝一毫的感情。
她转身，快步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
“我明天就去学校。”她对着整个房间宣布，
“首先，我会和校长谈谈。然后，我会见见那个……学生。”
电话接通了。
“杰西卡，取消我明早的所有安排。”她对着电话那头下令，声音冷得像冰，
“另外，起草一份诉讼意向通知书，被告是北门高中及其全体校董。诉讼理由：严重失职，未能提供安全的校园环境，以及针对受我监护的未成年人，进行歧视性的对待，并导致其身心受到严重伤害。”
她听着电话那头的回应，顿了顿。
“不，先别发出去。”汉娜命令道，
“我会亲自把它交到他们手上。我倒要看看，当他们意识到自己刚刚欺负了汉娜・斯坦因的儿子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她挂断电话
她回头，看向正从父亲怀里偷偷望向她的查理。在那双半猿的眼睛深处，一闪而过的得意，没有任何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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