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来自虚空的问候
沈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刘格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它不属于这个空间。”
沈安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盯着控制台的屏幕。
那上面，一道奇异的波形在不断跳动，像一颗来自未知世界的心脏。
“我们尝试了所有的破译方案，都失败了。”刘格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幽光，“最后，我换了一个思路。”
“什么思路？”沈安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没有把它当成这个世界的信息来解读。”刘格的呼吸变得急促，“我输入了您早年教给我们的，一种完全不同的编码逻辑，一种您称之为‘ASCII’的东西。”
他说着，在控制台上敲击了几下。
屏幕上的波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杂乱无章的、闪烁的乱码。
“还是不行。”刘格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挫败。
沈安的目光却凝固了。
他穿过那些毫无意义的符号，看到了几个夹杂在其中的，他熟悉到骨子里的方块字。
他伸出手，指着屏幕的一角。
“把这里，放大。”
刘格愣了一下，随即按照沈安的指示操作。
屏幕的局部被迅速放大，那几个方块字清晰地呈现在两人面前。
是汉字。
是简体字。
刘格看不懂，他只觉得这些符号的结构与大魏的文字截然不同。
沈安却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继续破译。”他的声音在颤抖，“用这个逻辑，用……用中文的编码方式。”
“中文？”刘格满脸困惑。
“对，就叫中文。”沈安说。
他几乎是扑到了控制台前，双手撑着冰冷的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刘格不敢多问，他立刻开始调整程序。
这一次，屏幕上的乱码没有再出现。
巨大的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和数据流全部消失，变成了一片纯粹的黑色。
几秒钟后，一行白色的简体汉字，在黑暗的背景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跳了出来。
断断续续，像是信号极差。
“……检测到……时空……异常波动……”
“……坐标锁定……正在尝试建立……通讯……”
沈安屏住了呼吸。
他感觉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被抽空了。
又是几秒钟的停顿，更多的文字浮现出来。
“……这里是地球联邦……时空管理局……”
“……编号14……听到请回答……”
“……听到请回答……”
那一行行白色的字，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沈安的心口。
地球。
家乡。
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早已埋葬的情感，在这一刻，翻江倒海般涌了上来。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屏幕上那两个熟悉的字，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微微颤抖。
他的眼眶发热，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身后的刘格看着总理的背影，感受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剧烈情绪波动，他识趣地后退几步，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整个白色房间里，只剩下沈安和那块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核心硬盘。
屏幕上的文字还在继续。
“……重复，编号14，听到请回答……”
“……检测到目标世界能量稳定，符合‘灵犀计划’最终阶段启动条件……”
“……通道能量正在汇集……”
突然，屏幕上的文字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并排出现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选项框。
【选项A：单向意识传输通道已开启。利用主脑剩余能量，您的意识体可回归地球联邦。】
【选项B：转化通道能量。利用主脑剩余能量，对当前行星地壳进行一次深度修复，弥合因‘神之岛’崩塌造成的板块结构损伤。】
沈安看着这两个选项，久久没有动作。
回家。
这两个字，曾是他午夜梦回时最深的执念。
他想念那个世界的父母，想念那个世界的嘈杂与便捷，想念那个世界的一切。
可现在，当回家的路真的铺在眼前时，他却犹豫了。
他缓缓转过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未来城。
夜色中，城市像一片光的海洋。笔直的街道上，车流如织，发出低沉的轰鸣。远处的工厂区烟囱高耸，虽然经过了环保改造，但依旧代表着这个帝国跳动的工业心脏。
他的目光穿过璀璨的灯火，望向远处总理府的方向。
他仿佛能看到，府邸的花园里，安宁正拿着一把大剪刀，笨拙地修剪着她最喜欢的那几株玫瑰。她总说自己没有园艺天赋，却年复一年地坚持着。
他又仿佛看到，书房里灯火通明。已经接替他掌管内阁的儿子沈惊云，正对着一份文件皱眉。而女儿沈惊鸿，那个曾经只知道在沙盘上插旗的小姑娘，如今已是皇家科学院的院长，或许此刻，她正带着学生，通过天文望远镜观测着星空。
这里有他的爱人，有他的血脉。
有他亲手点亮的黑夜，有他奋斗一生建立的文明。
他曾对自己说，既来之，则安之。
可当故乡的呼唤真的响起时，心又如何能安？
沈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这座工业城市特有的，混杂着机油与金属的味道。
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心安处，即是吾乡。
他走回控制台，没有再看那个代表着“回家”的选项。
他的手指，落在了【选项B】的虚拟按钮上。
“关闭通道/能量转化”。
他按了下去。
屏幕上的两个选项框瞬间消失。
那块悬浮在磁场中的核心硬盘，表面的蓝色数据流骤然加速，光芒大盛。
一道肉眼可见的柔和光波，从硬盘中扩散开来，穿透了研究所的墙壁，穿透了未来城的钢铁森林，向着整个世界蔓延而去。
光波过处，大地深处传来轻微的嗡鸣。
北境的火山带，地下的岩浆活动趋于平缓。
东海的深处，几条新生的海底裂谷停止了扩张。
整个星球因“神之岛”爆炸而留下的创伤，在这道光波的抚慰下，被缓缓治愈。
沈安看着屏幕，那上面已经恢复了一片漆黑。
他对着那片黑暗，轻声说了一句。
“再见了，地球。”
“这里，才是我的家。”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片漆黑的屏幕上，弹出了最后一行，也是唯一一行血红色的文字。
【任务完成。】
【灵犀系统解除绑定。】
【祝您余生愉快。】
下一秒，沈安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瞬间抽走了。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
不是力量，不是记忆，而是一种维系着他与这个世界若即若离的“连接”。
他感觉自己从未如此刻这般，真实地站在这片土地上。
他不再是那个来自异世的过客。
他成了一个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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