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傅寒声发现我已经一周没在家庭群里发“付款申请单”了,

他以为我终于改掉了小家子气,施舍般在饭桌上扔出一张黑卡:

“你爸爸的透析费我交了,以后少拿这种穷酸事来烦我。”

“我知道你家那个无底洞难填,但做傅太太,吃相别太难看。”

可他不知道,接过黑卡时,我早就签好了遗体捐赠和离婚协议。

出门时,我身上穿的,还是五年前他随手赏我的那件起球卫衣。

没人敢信,掌握半个娱乐圈资源的傅寒声太太,

连买包五块钱的卫生巾,都要把小票拍照上传到他的助理手机里审核。

只因他觉得我这种捞女,手里一旦有了钱就会变坏。

可一周前,爸爸肾衰竭急需换血,我跪着求他预支三万块。

他的白月光却故意撤回了我的转账申请,笑着说要帮我改掉“贪得无厌”的毛病。

傅寒声不知道,我忍受这种羞辱,只是为了爸爸能在他的私人医院续命。

如今爸爸因为欠费被拔了管,连骨灰都扬了,

我也没必要继续给他当这条听话的狗了。

……

1.

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周晏京的消息,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你爸爸的治疗我已经恢复,以后学乖点,别老是撒谎多要钱。”

“我知道你们底层出身的人不容易,但我的钱也不是这么好骗的。”

我盯着这两行字,心里出奇的平静。

我回了一个字:“哦。”

放下手机,我把面前的离婚协议书签好了字。

周晏京大概以为,我这三天没找他报销费用,是在跟他闹脾气。

也就是所谓的“冷战”。

毕竟在过去的三年里,我为了爸爸的医药费,活得像条狗。

我没有任何经济来源。

周晏京禁止我出去工作,说周家的太太抛头露面丢人。

但他又不给我家用。

我花的每一分钱,都要走他的公司OA系统审批。

买菜要审批。

买卫生巾要审批。

甚至连出门坐地铁的几块钱,都要上传发票。

审批人是他的贴身秘书,徐若雪。

那个从大学时期就跟在他身边,以“红颜知己”自居的女人。

三天前。

医院下达病危通知书。

爸爸突发脑溢血,需要立刻手术。

二十万。

对于周晏京来说,不过是一瓶酒的钱。

我疯了一样给他打电话。

打了十几个,终于接通了。

接电话的却是徐若雪。

“林曦姐,晏京在开会呢,有什么急事吗?”

我顾不上那么多,哭着求她:“若雪,让我跟周晏京说话,我爸爸快不行了,我需要二十万手术费!”

徐若雪轻笑了一声。

“林曦姐,公司的规矩你是知道的。”

“二十万不是小数目,你得走OA流程啊。”

“晏京最讨厌不守规矩的人了,你这样直接要钱,他会生气的。”

“赶紧去系统提单子吧,我看到了会尽快批的。”

电话挂断了。

我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在那个该死的OA系统里填单子。

理由:爸爸手术费。

金额:200,000。

附件:病危通知书。

提交。

我盯着屏幕,一秒,两秒。

十分钟后。

手机响了。

不是转账提醒,是OA系统的驳回通知。

驳回人:徐若雪。

驳回理由:附件格式不清晰,请重新扫描上传。

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第2章

2.

我重新拍了照片。

我的手在抖,照片有点模糊,我又拍了一张。

每一秒都是命。

我再次提交。

五分钟后。

驳回。

驳回理由:申请金额过大,需补充详细费用明细,精确到药品单价。

我疯了。

手术还没做,医生还在抢救,我上哪去弄精确到单价的明细?

我给徐若雪发微信。

“求求你,先批款吧,救命的钱!”

“明细我后面补,若雪,这是一条人命啊!”

徐若雪回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姐姐,不是我不帮你。”

“财务制度就是这样,我也很难做。”

“你以前就是太散漫了,把穷人家的坏毛病带进豪门可不行。”

“晏京说了,要帮你立规矩。”

我拿着手机,跪在手术室门口。

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癞皮狗。

我给周晏京发短信,发语音。

“周晏京,我求你。”

“只要你给钱,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我不闹了,我不嫉妒徐若雪了,求求你救救我爸。”

半小时后。

周晏京终于回了一条语音。

背景嘈杂,他的声音带着微醺的不耐烦。

“按若雪说的办。”

“别烦我。”

那一刻。

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遗憾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哪怕早十分钟交费把药用上……”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

我只觉得世界突然安静了。

那个含辛茹苦把我养大,为了供我读书去捡破烂的老人。

因为一张“格式不对”的审批单。

死在了这个繁华的都市里。

尸体渐渐冷了。

我对周晏京的爱,也跟着一起凉透了。

这三天。

我处理了后事。

火化,下葬。

我没告诉周晏京。

因为没必要了。

他不是怕我骗钱吗?

以后,我一分钱都不会再找他要。

我看着手机里周晏京刚刚发来的那条“施舍短信”。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以为我又在耍花样博关注。

殊不知。

这是我给他最后的体面。

朋友圈突然跳出一个红点。

是徐若雪发的。

配图是一张高端日料的照片,还有一只男人的手,手腕上戴着那块我也曾想送给周晏京的百达翡丽。

文案:“谢谢老板带我改善伙食,某些人只会伸手要钱,真扫兴。”

我点了个赞。

真的。

这是我第一次给徐若雪点赞。

下一秒,周晏京的电话打了过来。

大概是看到了我的点赞,觉得我在阴阳怪气。

我没接。

他又发微信。

“林曦,你阴阳怪气给谁看?”

“别让人误会若雪,她只是尽职尽责。”

“立刻删掉那个赞,别逼我停你的卡。”

尽职尽责?

尽职尽责地杀人吗?

我笑了。

我点开那条朋友圈,在下面评论了一句:

“徐秘书靠扣老板娘救命钱上位,这绝户财发得好,祝你们锁死,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发完。

拉黑。

关机。

世界清静了。

第3章

3.

我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在这个所谓的家里,住了三年。

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衣帽间很大。

左边全是周晏京的高定西装。

右边锁着几个柜子。

那是放珠宝首饰和名牌包的地方。

钥匙和指纹权限,都在徐若雪手里。

每次出席宴会,我都要像借道具一样,找徐若雪申请。

用完了,还要还回去。

有一次,我不小心弄脏了一条裙子的裙摆。

徐若雪当着佣人的面,让我写了三千字的检讨书。

还要扣掉我下个月的“生活费”。

周晏京就在旁边看着,淡淡地说:“若雪是为了让你长记性,这些东西都很贵,你赔不起。”

是啊。

我赔不起。

我是个孤儿,是他们眼里的“底层人”。

我打开属于我的那个小角落。

里面挂着几件起球的毛衣,还有几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唯一能看的。

是那件三年前,我嫁进来时穿的白T恤。

那时候,我还不是周太太。

我是A大最年轻的物理系研究生,前途无量的天才少女。

周晏京说,他喜欢我身上那股子清冷劲儿。

他说,林曦,嫁给我,我给你一个家。

我信了。

我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放弃了恩师的挽留。

洗手作羹汤,在这个金丝笼里,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我脱下身上那件周晏京嫌弃的“地摊货”。

换上了那件发黄的白T恤。

牛仔裤有点松了。

这三年,我瘦了整整二十斤。

我拖出一个破旧的行李箱。

把几本书,几张照片,还有爸爸的骨灰盒放了进去。

除此之外。

这个豪宅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我走下楼梯。

保姆王妈正在擦花瓶,看见我拖着箱子,翻了个白眼。

“太太,又要离家出走啊?”

“先生说了,您这次要是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还有,晚饭先生要喝汤,您别忘了做。”

在这个家里。

连保姆都看不起我。

因为她们知道,我这个女主人,连给她们发工资的权力都没有。

甚至,我的“零花钱”,还不如她们的工资高。

我停下脚步,看着王妈。

“汤你自己做吧。”

“或者,让徐若雪来做。”

王妈愣住了,似乎没见过我这么硬气的时候。

“你什么态度?信不信我告诉先生……”

“随便。”

我拉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别墅大门。

阳光有些刺眼。

我抬手挡了一下。

三年了。

我终于,走出了这座坟墓。

第4章

4.

周晏京回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大概是看到了我那条评论,气炸了肺。

不是为了哄我。

是为了替他的心肝宝贝讨公道。

我在别墅区门口打不到车。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带着刺耳的刹车声,横在了我面前。

车门打开。

周晏京满脸寒霜地走了下来。

徐若雪跟在他身后,眼圈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林曦,你发什么疯?”

周晏京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立刻给若雪道歉!”

“你在朋友圈胡说八道什么?毁人名声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看着他那张曾经让我心动的脸。

现在只觉得恶心。

“我胡说?”

我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徐若雪。

“是不是胡说,徐秘书心里没数吗?”

“三天前,我爸躺在手术台上等钱救命。”

“徐秘书以格式不对、金额过大为由,驳回了我的申请。”

“这件事,周总知道吗?”

周晏京愣了一下。

他显然不知道细节。

他只知道我要钱,徐若雪说不合规矩。

他下意识地看向徐若雪。

徐若雪身子一抖,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晏京……我没有……”

“我只是按公司的财务制度办事啊。”

“而且……而且当时林曦姐语气很冲,我也没反应过来那是救命钱……”

“再说,后来我不是让财务准备了吗?是林曦姐自己没再提交啊。”

好一张利嘴。

好一个“没再提交”。

人都死了,我提交给阎王爷看吗?

周晏京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全是失望。

“林曦,你太让我失望了。”

“若雪只是公事公办,你至于这么恶毒吗?”

“你爸不是老毛病吗?哪有那么严重?”

“为了这点钱,你在网上造谣中伤若雪,你的教养呢?”

教养?

跟杀人犯讲教养?

我气笑了。

“周晏京,你真是瞎得无可救药。”

“既然你这么相信她,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离婚协议在书房桌子上,签了吧。”

我拉起行李箱就要走。

周晏京被我的态度激怒了。

他一把抢过我的行李箱,狠狠地摔在地上。

箱子本来就旧,拉链崩开。

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几件破衣服,几本书。

还有一个黑色的木盒子。

骨灰盒滚了几圈,停在周晏京脚边。

周晏京愣住了。

他盯着那个盒子,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是什么?”

我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抱起骨灰盒,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这是我爸。。”

“周晏京,你满意了吗?”

第5章

5.

周晏京僵在原地。

他的视线在骨灰盒和我的脸上来回游移。

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死……死了?”

他声音有点干涩,“怎么可能?三天前不是还好好的……”

“是啊,三天前还好好的。”

我平静地看着他,“如果那二十万能及时到账,她现在应该已经做完手术,在ICU观察了。”

“可惜,徐秘书觉得格式不对。”

“可惜,周总觉得我在骗钱。”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徐若雪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往周晏京身后躲。

“晏京,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她又是像以前一样,找借口买包……”

周晏京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找回他的理智和掌控感。

“这种大事,你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你如果好好说,我会不给吗?”

“非要走OA,非要跟若雪置气,林曦,是你自己耽误了时间!”

哈。

这就是周晏京。

永远不会错的周晏京。

哪怕人死了,他也能找到理由,把锅甩到我头上。

是我没好好说?

是我置气?

我不想再跟他争辩了。

太累了。

“是,都是我的错。”

我点点头,“所以我走了,不碍你们的眼了。”

“把箱子还给我。”

周晏京却一脚踩住了地上的衣服。

那是那件发黄的白T恤。

“走?你想去哪?”

“林曦,别以为拿死人做文章我就能原谅你。”

“跟我回去!”

他伸手来拉我。

我侧身躲开,反手拽着他,直奔别墅二楼。

“你干什么?放手!”周晏京怒吼。

我不理他,一路把他拖进衣帽间。

徐若雪慌慌张张地跟在后面。

“林曦姐,你别冲动……”

我指着那个巨大的保险柜,对徐若雪说:“打开。”

徐若雪不敢动。

我随手抄起旁边的高尔夫球杆。

“我让你打开!”

一声巨响,砸在柜门上。

周晏京惊呆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发疯的我。

“林曦你疯了!”

“开不开?”我盯着徐若雪。

徐若雪吓得哆嗦,连忙按上指纹。

滴。

柜门开了。

琳琅满目的珠宝,爱马仕的包,限量款的手表。

塞得满满当当。

周晏京冷笑:“你看,我对你还不够好吗?这一柜子东西,哪样不是几百万?”

“对我好?”

我笑了。

我把球杆扔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单据。

狠狠地甩在周晏京脸上。

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

“周晏京,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这是这三年的借用记录!”

“2021年5月20日,借用爱马仕铂金包一个,陪你出席晚宴,次日归还,经手人徐若雪。”

“2022年8月15日,借用卡地亚项链一条,参加家族聚会,当晚归还,发现划痕,扣除生活费五千。”

“2023年1月1日,申请理发一次,费用280元,徐若雪驳回,理由:头发长了可以自己剪,不必浪费。”

周晏京捡起一张单子,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上面的字迹。

那是徐若雪的字。

每一笔,都像是在嘲笑他的“深情”。

我又指着旁边那个空荡荡的小角落。

“这才是我的衣柜。”

“除了结婚前带来的旧衣服,这三年,你没给我买过一件衣服。”

“你说让我做全职太太,不用操心钱。”

“结果呢?”

“我连剪个头发都要写千字申请!”

“周晏京,这就是你给我的豪门生活?”

“连你家狗吃的进口肉罐头,都比我活得有尊严!”

第6章

6.

周晏京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猛地转头看向徐若雪。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每个月都让你拨一笔家用给太太吗?”

徐若雪吓得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晏京,我是怕姐姐乱花钱……”

“她以前过惯了苦日子,我怕她乍富心态失衡……”

“那些钱我都存着呢,我是想等以后给你们孩子用的……”

“存着?”

我冷笑一声,从那一堆单据里翻出一张打印纸。

“是存在你自己的名下吧?”

“上个月,你名下多了一套市中心的公寓,全款付清。”

“钱哪来的?”

“是扣下来的我的‘家用’吧?”

徐若雪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周晏京闭了闭眼。

他是个聪明人。

哪怕再信任徐若雪,看到这些证据,也明白了大半。

但他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傻子。

更不想承认自己被一个女人耍了三年。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挽回局面。

“行了。”

“这件事是若雪做得不对,我会惩罚她。”

他看向我,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施恩般的口吻。

“林曦,你也受委屈了。”

“这样吧,以后每个月我给你十万零花钱,不用走OA了。”

“这张副卡你拿着,无限额的。”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卡,递给我。

“至于若雪,她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给她道个歉,刚才你太凶了,吓到她了。”

“这件事就翻篇了,以后好好过日子。”

我看着那张黑卡。

就像看着一坨屎。

还要道歉?

我妈的命,这一柜子的羞辱,在他眼里,就是十万块钱能打发的?

就是一句“翻篇”能解决的?

他到现在,还在维护徐若雪。

我接过那张卡。

周晏京松了一口气,以为我妥协了。

徐若雪也偷偷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咔嚓。”

一声脆响。

我在他们面前,把那张象征着财富和地位的黑卡,折成了两半。

然后,扔在了周晏京那张高贵的脸上。

“周晏京,你真让我恶心。”

“留着你的臭钱,给徐若雪买棺材吧。”

说完,我转身就走。

周晏京彻底怒了。

他在身后咆哮:“林曦!你敢走出这个门一步!”

“我就停了你爸爸所有的后续治疗费用!哪怕是墓地我也给人扒了!”

我脚步一顿。

转过身,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周晏京,你是不是失忆了?”

“我爸已经死了。”

“是你和你的好秘书,亲手害死的。”

“你想扒墓地?随便你。”

“反正活着的时候没享福,死了也不在乎那一块地。”

“只要离你们这对狗男女远点,我妈在天之灵都会笑醒。”

说完。

我拉起行李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但我一次也没有回头。

自由的风吹在脸上。

真爽。

第7章

7.

离开周家后。

我没有去住酒店,也没有找朋友哭诉。

我直接去了A大。

敲开了恩师宋教授的门。

宋教授看见我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我瘦得脱了相,穿着发黄的T恤,满身狼狈。

但他还是一眼看见了我眼里的光。

那是死灰复燃后的决绝。

“老师,我想回科考队。”

宋教授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叹了口气:“你这三年,把自己荒废成什么样了?”

“脑子还在吗?”

我从包里掏出一本笔记。

这是我在豪门当金丝雀的三年里,偷偷躲在卫生间里写的。

关于地质结构的推演,关于新型材料的构想。

哪怕是在洗手作羹汤的日子里,我也没停止过思考。

宋教授翻了几页,眼睛亮了。

“好,好。”

“明天出发,去西南山区,条件很苦,受得了吗?”

“求之不得。”

第二天。

我剪掉了那头周晏京最喜欢的长发。

留了个利落的短发。

换上了迷彩服,登山靴。

跟着科考队进了大山。

山里没有信号,没有OA系统,没有徐若雪的茶言茶语。

只有泥土,岩石,和无穷无尽的数据。

我很累。

每天爬山涉水,浑身是泥。

但我很快乐。

我找回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林曦。

那个属于科学的林曦。

半个月后。

我们的考察项目有了重大突破。

发现了一种稀有矿石的新型伴生矿。

这个发现,价值连城。

宋教授很高兴,说要给我记头功。

就在我们在营地庆祝的时候。

几辆越野车开了进来。

车身上印着“周氏集团”的Logo。

冤家路窄。

周氏集团是这次科考项目的赞助商之一。

周晏京来了。

还带着徐若雪。

徐若雪穿着一身香奈儿的户外运动装,妆容精致,跟这里格格不入。

周晏京一身冲锋衣,戴着墨镜,依旧是一副霸道总裁的模样。

他们一下车,就看见了正在测数据的我。

我满脸是泥,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拿着仪器。

徐若雪噗嗤一声笑了。

“哎呀,这不是林曦姐吗?”

“离家出走半个月,怎么混成要饭的了?”

“跟这群底层民工混在一起,真是丢尽了周家的脸。”

周围的队员都愤怒地看过来。

我淡定地擦了擦脸上的泥。

“徐秘书,这里是科考现场,不是你的秀场。”

“这种稀有矿石的辐射,可能会导致硅胶变形。”

“你那张脸,还是离远点好。”

队员们哄堂大笑。

徐若雪气得脸都歪了。

“你!”

周晏京摘下墨镜,皱眉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嫌弃,还夹杂着一丝莫名的……愤怒?

“闹够了没?”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

“这就是你所谓的独立?”

“把自己弄得像个乞丐,就是为了报复我?”

“跟我回去,洗干净,给若雪道个歉,我可以当这一切没发生过。”

我翻了个白眼。

真的。

跟这种脑残沟通,比解开哥德巴赫猜想还难。

“滚。”

我吐出一个字。

转身就要走。

周晏京被当众驳了面子,彻底爆发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并且开了免提。

故意大声喊道:

“立刻停掉林曦爸爸所有的治疗!”

“把那个老太婆给我扔出医院!”

“我看她还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徐若雪脸色惨白,想要伸手去抢手机,却已经来不及了。

第8章

8.

电话那头。

助理的声音颤颤巍巍地传了出来。

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周……周总……”

“您说什么呢?”

“太太的爸爸……上个月就死了啊。”

“费用早就停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晏京脸上的嚣张表情,瞬间僵住。

像是一张面具裂开了。

“你说什么?”

他声音在抖,“谁死了?什么时候?”

助理在那头都要哭了。

“就是……就是您给徐秘书放无人机庆祝生日的那天啊。”

“那天医院打了好多个电话,您嫌烦,说关于太太的事一律别烦您。”

“后来徐秘书说她会处理……”

“周总,您……您不知道吗?”

真相。

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周晏京脸上。

又像一把回旋镖,转了一圈,精准地扎进他的心脏。

他想起来了。

那天,徐若雪生日。

他在江边包场,放了整整一晚上的无人机烟花。

他在欢呼声中拥抱徐若雪。

而那个时候。

我在医院的太平间,守着我妈冰冷的尸体。

他在看烟花。

我的天塌了。

周晏京的手机滑落在地上。

屏幕碎裂。

他猛地转头看向徐若雪。

眼神恐怖得像要吃人。

“你不是说……只是小病吗?”

“你不是说……她在无理取闹吗?”

徐若雪吓得腿一软,跌坐在泥地里。

那身昂贵的香奈儿瞬间脏了。

“晏京……我……我怕扫你的兴……”

“而且……而且人都死了,告诉你也没用啊……”

“啪!”

周晏京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徐若雪脸上。

把她打得嘴角出血。

“滚!”

“给我滚!”

周晏京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咆哮着。

然后,他转过头看我。

眼里的嫌弃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恐慌,和迟来的……悔恨?

他跌跌撞撞地向我走来。

想要拉我的手。

“林曦……老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对不起,我……”

我后退一步。

避开了他的触碰。

就像避开一堆垃圾。

“周总,请自重。”

“我们已经签了离婚协议,法律上,我们没有关系了。”

“还有,别踩坏了我的仪器。”

“这比你的命都值钱。”

第9章

9.

周晏京没走。

他在营地外扎了个帐篷,赖着不走。

像个疯子一样。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豪门贵公子,现在胡子拉碴,眼底青黑。

他开除了徐若雪。

让人运来了一卡车的物资。

全是顶级的食材,还有各种昂贵的设备。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审批”我的原谅。

就像他以前习惯的那样。

只要砸钱,什么都能解决。

中午。

我刚测完数据回来。

周晏京端着一个保温盒冲了过来。

献宝一样递给我。

“林曦,这是你最爱吃的那家馄饨。”

“我让人专门空运过来的,还是热的。”

“你尝尝,以前你不是最想吃这个吗?”

我看着那碗馄饨。

皮薄馅大,飘着紫菜和虾皮。

确实很香。

但我只觉得反胃。

我没接。

淡淡地看着他:“周晏京,你记性真的很差。”

“我不爱吃馄饨。”

“爱吃馄饨的,是徐若雪。”

周晏京愣住了。

“怎么可能?那次下大雨,你跑了半个城去买……”

“是啊。”

我打断他,“那是徐若雪想吃,你让我去买。”

“我冒着雨买回来,浑身湿透了。”

“你们俩在客厅里吃得津津有味,连口汤都没给我留。”

“你忘了吗?”

周晏京的脸瞬间煞白。

手一抖,保温盒掉在地上。

馄饨洒了一地,汤汁溅在他的裤腿上。

狼狈不堪。

他不甘心。

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枚巨大的粉钻戒指。

闪瞎人眼。

“那这个呢?这个你肯定喜欢!”

“这是稀有的粉钻,我花了大价钱拍下来的。”

“老婆,跟我回家吧,以后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我看着那枚戒指。

再次笑了。

笑他的愚蠢,笑他的自以为是。

“周晏京,你是不是从来不看徐若雪的朋友圈?”

“这枚戒指,是她上个月发过的‘梦中情戒’。”

“你现在拿来送我?”

“怎么?徐若雪不要了?还是你想借花献佛?”

周晏京彻底慌了。

他手足无措地拿着戒指,送也不是,收也不是。

“不是的……我只是觉得好看……”

“林曦,我真的想弥补你……”

“弥补?”

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拿什么弥补?”

“拿徐若雪挑剩下的垃圾?”

“还是拿你那廉价的、迟来的深情?”

“周晏京,别演了。”

“你根本不爱我。”

“你爱的,只是那个听话的、好拿捏的、随叫随到的‘周太太’。”

“现在我不听话了,你就不习惯了,就难受了。”

“这不叫爱,这叫犯贱。”

就在周晏京崩溃的时候。

徐若雪又出现了。

她虽然被开除了,但还没死心。

她不知从哪搞到了一份所谓的“绝密文件”。

冲进营地,指着我大喊:

“晏京!你看!”

“林曦她泄露公司机密!”

“这份文件是从她电脑里导出来的,她把公司的商业机密卖给了竞争对手!”

“她是想搞垮周氏!”

徐若雪披头散发,眼神恶毒。

这是她最后的挣扎。

只要能把脏水泼给我,她觉得自己还有机会翻盘。

周晏京愣了一下,接过文件。

我也愣了一下。

泄密?我哪来的机密?

周晏京翻开文件。

越看,脸色越难看。

最后,他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那不是什么商业机密。

那是一份详细的“家庭开支优化方案”。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了这三年,徐若雪是如何通过OA系统,克扣我的每一笔费用。

“削减太太服装预算80%,转入‘公关维护费’(实为徐若雪私人账户)。”

“驳回太太医疗申请,建议使用廉价替代药,节余资金用于‘高端客户礼品采购’(实为徐若雪的爱马仕包)。”

最下面。

赫然签着周晏京的大名。

“同意。按若雪说的办。”

原来。

这才是真相。

不是徐若雪一个人在作恶。

是周晏京的每一次“同意”,每一次“别烦我”,每一次“按若雪说的办”。

共同铸就了这把杀人的刀。

徐若雪还在叫嚣:“晏京,你看,这都是证据……”

“闭嘴!”

周晏京把文件狠狠地摔在徐若雪脸上。

“这就是你说的机密?”

“这就是你背着我干的好事?”

“而我……竟然都签了字?”

周晏京看着自己的签名。

那一刻。

他的世界崩塌了。

他终于明白。

他不是被蒙蔽的无辜者。

他是帮凶。

他是刽子手。

是他亲手,一刀一刀,凌迟了他曾经说要保护一辈子的女人。

“噗通”一声。

周晏京跪在了地上。

跪在了泥潭里。

对着我,也对着虚空中那个已经不在的老人。

“林曦……杀了我吧。”

“求你……杀了我。”

徐若雪见势不妙,想跑。

被赶来的警察按住了。

原来宋教授早就报了警,徐若雪涉嫌职务侵占和挪用公款,数额巨大。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周晏京。

内心毫无波动。

连恨都没有了。

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我跨过他的身体。

就像跨过一堆腐烂的枯木。

走向我的测量仪器。

“周先生,别挡路。”

“我们要工作了。”

第10章

10.

回城后。

离婚流程走得光速。

周晏京不敢再见我。

他全权委托了律师,把姿态放到了尘埃里。

房子、票子、车子、股份。

他给了天价的补偿。

似乎想用钱,买回一点点心安。

或者是想买回那个曾经满眼是他的林曦。

可惜,那个林曦已经死了。

我照单全收。

没有任何矫情。

这是我应得的。

是我这三年的精神损失费,是我爸的买命钱。

拿到房产证的第二天。

我把那栋承载了三年噩梦的豪宅,挂上了二手平台。

连同里面的所有家具,所有周晏京送的、没送的、徐若雪用过的东西。

通通卖掉。

那枚粉钻戒指,卖了个好价钱。

那件发黄的白T恤,我剪碎了,当抹布擦了最后一次地板。

然后扔进了垃圾桶。

周晏京的助理送来了最后一张支票。

透过车窗。

我看到了坐在后座的周晏京。

短短一个月。

他瘦得脱了相,头发白了一半,枯槁如鬼。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车子开走了。

我收下支票,对着夕阳弹了一下。

“两不相欠了。”

“爸,这钱给你烧纸,在那边想买什么买什么,不用走OA了。”

就在我准备开始新生活的时候。

新闻爆出了一条大瓜。

徐若雪被保释出来后,精神失常了。

她接受不了从云端跌落泥潭的落差。

她潜入了那栋还没卖出去的别墅。

放了一把火。

大火烧红了半边天。

听说,周晏京当时正好回去取东西。

为了抢救一本旧相册。

他冲进了火海。

结果被重度烧伤。

那本相册,其实是我不要的垃圾。

里面是大学时期,我跟他唯一的几张合影。

我扔在杂物间吃灰很久了。

没想到。

他却把它当成了命。

多么讽刺。

人在的时候不珍惜,人走了,对着照片拼命。

这种深情,比草都贱。

我去医院看了一次周晏京。

不是心软。

是宋教授说,做人要有始有终,去告个别,彻底斩断过去。

ICU的玻璃窗外。

周晏京全身裹着纱布,像个木乃伊。

只露出一只眼睛。

看到我来了。

那只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那是卑微的、祈求的、充满泪水的光。

他在求我原谅。

求我进去看他一眼。

求我给他一个机会。

护士出来说:“病人想见你,他说他把名下所有财产都转给你了,只想听你说一句话。”

我摇了摇头。

“不用了。”

“钱我收了,话就不说了。”

“让他好好养伤,争取多活几年,好好忏悔。”

说完。

我转身离开。

没有丝毫犹豫。

走廊尽头。

阳光刺眼。

宋教授和科考队的队友们站在那里等我。

“林工,欢迎归队!”

“新的项目批下来了,国家级重点工程!”

“这次我们要去南极,敢不敢?”

我笑了。

笑得灿烂而自由。

“有什么不敢?”

“走!”

我大步向前。

将身后的消毒水味、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那段发霉的豪门岁月。

统统甩在身后。

这一刻。

豪门弃妇林曦死了。

科学家林曦,活了。

前路坦荡,万丈光芒。

至于身后那片废墟。

与我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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