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无题


面对这十几把泛着冷光的真家伙,刚才还像疯牛一样往前挤的人群猛地打了个寒颤。

走在最前面的几十号人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硬生生把迈上台阶的脚又缩了回去,带着后面的人群哗啦啦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大雪纷飞的院门前,空气仿佛瞬间凝结成冰。

一场极其压抑的生死对峙,在这十几个人和几百号红了眼的外村汉子之间死死僵住。

只有青龙嘴里还在往下滴着黑血,喉咙里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低吼。

但这短暂的冷静,并没有让这群被穷病逼入绝境的穷苦猎户彻底死心。

“都怕什么!”

那个被咬伤大腿的络腮胡子捂着不断往外冒血的裤裆,疼得五官扭曲,却依然面目狰狞地在雪地里疯狂煽动:“大家伙别怕他!他那破洋炮里能装几把铁砂子!能打死咱们一百号人吗!”

络腮胡子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像个赌输了红眼的恶鬼一样嘶吼:“今天拿不到高价,咱们回去也是饿死冻死!不如踩平这黑心窝子,自己拿钱!”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划碎了黑夜的火柴,瞬间又把人群里的贪婪给点燃了。

“对!左右是个死,跟他拼了!”

一百号人再次像吸饱了血的水蛭一样,高举着手里的砍柴斧和铁叉,带着极其疯狂的叫嚣声,硬顶着大壮的枪口准备发起第二次冲锋。

砰!!!

一声极其沉闷、震耳欲聋的枪响,毫无征兆地在半空中炸开!

巨大的火药爆裂声撕碎了漫天的风雪,也把络腮胡子后半截要造反的话硬生生震碎在了喉咙里。

大壮浑身一震。

他有些错愕地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根本没扣扳机的洋炮,接着和旁边的二嘎子、刘三爷极其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三个人眼底全是震惊,这枪不是他们开的!

他们猛地回过头,看向身后的赵家大院。

大院那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推开了一半。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穿着碎花旧棉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女人。

林秀双腿死死扎着马步,手里极其吃力地端着一把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还在往外腾腾冒着青烟的短把子土枪。

她显然是头一次摸这玩意儿,刚才那一枪对天鸣放的巨大后坐力,把她单薄的身板撞得往后踉跄了两步,肩膀衣服都蹭破了。

劣质火药炸开的黑色硝烟扑了她一脸,把她那张原本白净的脸庞熏得东一块西一块的黑灰,连眉毛上都挂着火药渣子。

她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快被熏出来了,但那双握着枪管的手却死死扣着,一点没松。

林秀咬着后槽牙,顶着满脸的黑灰和硝烟,从大壮和二嘎子中间挤了过去。

她用那双极其倔强、透着农村妇女那种泼辣狠劲儿的眼睛,死死扫视着台阶下的一百号大老爷们。

“都给我把那张臭嘴闭上!”

林秀好不容易咳完,扯着略带沙哑的嗓子,极其尖锐地骂了回去:“一个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在这耍什么无赖!刚才谁在那嚎丧,说要冻死饿死了?”

林秀端着枪,极其费力地往前挪了半步,冷冷地盯着那个络腮胡子。

“冻死饿死?是谁要你们冻死饿死了?是我们赵家吗?还是我们家山河?!”

林秀把枪托重重地往青砖地上一杵,声音在寒风中掷地有声:“在我们家山河没掏真金白银收这灰鼠皮的时候,这漫山遍野的破玩意连供销社都嫌占地方!那个时候,你们怎么没饿死冻死?你们怎么不拿着刀去逼供销社的主任给高价?!”

这番话极其粗糙,却像一盆掺着冰碴子的冷水,极其狠辣地泼在了这群刁民的脸上。

台阶下那一百号刚才还叫嚣着要拼命的汉子,看着这个满脸黑灰、端着土枪浑身发抖却硬是半步不退的女人,全都被镇住了。

那些被林秀眼神扫过的人,极其心虚地避开了视线,一个个低下了头,连手里的家伙什都慢慢垂了下去。

“你是谁啊!你就在这和我叫!”

那个被咬伤大腿的络腮胡子捂着裤裆,看着周围气馁的同伙,觉得被个满脸黑灰的农村娘们落了面子,梗着脖子极其不甘心地嘶吼了一句:“赵家大院什么时候轮到一个老娘们出来抛头露面了!”

面对这种极其恶毒的挑衅,林秀非但没怯场,反而抬起那截沾着火药灰的碎花棉袄袖子,极其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她端着那杆沉重的土枪,硬顶着凌冽的白毛风又往前迈了半步,直接站在了台阶的最边缘。

林秀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面目狰狞的络腮胡子,眼神里透着一股极其凛冽的狠劲儿。

“我叫林秀!”

她的声音虽然被寒风吹得有些发颤,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地听到里面那种极其硬气的骨气:“我是赵山河的老婆!他今天不在家,这院子就是我当家!我林秀说的话,在这靠山屯里就能算数!”

这几句话掷地有声,就像是砸在冰面上的铁锤,极其响亮。

大壮和二嘎子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个单薄却极其倔强的背影,眼眶子都红了,腰杆子不由自主地挺得笔直。

刘三爷更是吧嗒了一口旱烟,极其赞赏地点了点头。

“既然我说的算,那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

林秀根本没给台阶下这帮人喘息的机会,她猛地把手里的洋炮枪托狠狠砸在台阶上,震得上面的积雪飞溅,声音极其干脆利落地响彻了整个院门。

“你们觉得自己人多,手里拿着杀猪刀和铁锹,就能逼着我们赵家掏干家底当冤大头?我告诉你们,我们赵家的钱,也是当家的一分一毛在老林子里拿命拼回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林秀瞪着那双泛红的眼睛,抬手极其霸气地指着下面这一百号汉子,毫不退让。

“既然你们觉得我们赵家给五毛钱是黑心,觉得我们断了你们的财路。那好!”

林秀猛地转过身,一把扯过二嘎子死死抱在怀里的那个装满现钞的铁皮箱子。

啪的一声脆响。

林秀当着一百号人的面,极其利索地把那个挂着黄铜锁的搭扣给死死按上了。

“大壮!二嘎子!关门上闩!”

林秀转过头,声音极其决绝,没有留一丝一毫的余地:“今天赵家大院封门!一张皮子都不收!”

这句话一出来,不仅是台阶下的外村人,就连大壮和二嘎子都懵了。

“嫂子……”

二嘎子急得直跺脚,压低声音提醒:“真一张不收,这帮人会疯的……”

“我看谁敢疯!”

林秀猛地转头,那股子豁出去的泼辣劲儿彻底镇住了大壮和二嘎子。

她重新转过身,端着那杆土枪,像一尊沾着黑灰的门神一样死死堵在大门口。

她那双泛红的眼眶里,瞬间爆发出一种如同母狼护崽般极其惨烈的凶光。

“这大门里面,是我林秀的家!后院的屋里,还睡着我五岁的亲闺女!”

林秀的声音在白毛风里彻底嘶裂开来,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疯狂和狠绝:“想卖五块五的,你们现在就抱着皮子去县城,去省里找供销社的主任!要是想在这耍流氓硬抢,想踏进我这个院子惊着我闺女,我林秀就跟他玩命!”

这句透着绝望和疯狂的嘶吼,不仅镇住了台阶下的一百多号汉字,更是像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极其狠辣地抽在了赵家大院那十几个护院的脸上。

“操!让嫂子一个女人顶在前面,咱们这帮拿钱的老爷们干脆找根绳吊死得了!”

人群里,一个脸上带疤的年轻护院眼珠子彻底红了。

他怒吼了一声,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直接挡在林秀的侧前方,手里那把砍柴斧极其凶狠地指着下面。

“哗啦!”

“嘎吱——”

紧接着,赵山河高薪招来的那十几个精壮汉子,全都被林秀这股子不要命的护崽狠劲给彻底烧红了眼。

没有一个人后退,甚至没有人去管那一百号外村人手里是不是拿着要命的家伙什。

十几个人齐刷刷地往前猛顶了一步,直接在林秀和大门前面筑起了一道极其坚固的血肉人墙。

推弹上膛的拉栓声、刀刃出鞘的摩擦声,以及白蜡杆子被攥得嘎吱作响的声音,在极其冰冷的空气中连成了一片。

十几个大老爷们就像一群彻底被激怒的狼群,个个脖子上青筋暴起,用那种随时准备玉石俱焚的滔天杀气,死死盯着台阶下那一百号人。

死寂。

极其恐怖的死寂。

林秀这番“为母则刚”的掀桌子言论,加上十几个敢直接拼命的死士护院,彻底击碎了这群走投无路的山里汉子心里最后那点“法不责众”的侥幸。

他们敢跟护院耍无赖,因为刚才护院不敢真杀人。

但他们现在绝对不敢真的踏上台阶,去跟一群彻底红了眼、连命都不要的疯子硬碰硬。

真出了人命,谁也跑不了。

寒风呼啸着卷过赵家大院的门前。

那个络腮胡子看着台阶上那极其骇人的人墙,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流血的大腿,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当啷。

不知道是谁,极其颓废地扔掉了手里那把用来壮胆的砍柴斧。

紧接着,就像是多米诺骨牌倒塌一样,人群里那种极其狂热的造反情绪,在林秀这种极其刚烈的铁腕和这十几个死士的压迫下,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彻底萎靡了下去。

老巴头背着那半麻袋皮子,极其绝望地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大壮和二嘎子看着这一百号刚才还像饿狼一样、现在却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蹲在雪地里发愁的汉子,极其震撼地看着挡在他们身前的林秀。

谁能想到,赵山河打下来的这片江山,在最危险的悬崖边上,竟然被一个满脸黑灰的农村妇女,用极其光棍的一招“关门闭户”给硬生生守住了。

就在这一百号人陷入极其绝望的死寂,不知道该退还是该进的时候。

村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汽车马达轰鸣声。

两道极其刺眼的黄色车灯,犹如两把利剑,极其蛮横地撕开了风雪,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拉着长长的警报声,疯了一样朝着赵家大院的方向疾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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