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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荆龙出海


三日后,辰时初刻。

长江上最后一缕青烟也散尽了。

江面恢复了它本该有的样子——宽阔、平静、缓缓东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细看之下,一切都变了。

江水不再是那种清澈的灰白色,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阳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的光泽也显得有些诡异,不是波光粼粼,而是有些浑浊。

偶尔有烧焦的木板从上游漂下来,表面黑乎乎的,还冒着袅袅青烟,散发着刺鼻的焦臭味。

偶尔有什么东西浮上来,远远看去像是一截木头,走近了才发现是一具泡得发胀的尸体,面目全非,已经认不出是谁了。

江边的渔夫不敢下网了,因为打上来的不是鱼,而是断臂、残肢,或者粘满血污的破铠甲。

但长江上的火焰虽然熄灭了,关于那场大火的传闻,却像东风一样,席卷整个荆州,甚至传到了更远的地方。

曹操大败的消息,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传遍了荆州的每一个角落。

江陵城内,茶肆里。

"掌柜的,来壶茶,再来几碟小菜。"

"得嘞!客官里面请!"

茶肆里坐满了人,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听说了吗?丞相在长江上……"

"嘘——小声点!"旁边的人赶紧打断他,"你不要命了?"

"怕什么?"那汉子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官兵,才继续说,"反正现在全城都在传,丞相在长江上吃了大败仗!"

"何止大败!"另一个人接过话头,"我听从江陵城撤回来的士兵说,那场面……啧啧,简直就是人间地狱!火烧得天都红了,惨叫声几十里外都听得到!"

"我有个表哥在曹军里当伍长,"第三个人说,"侥幸活着回来了。见到他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眼睛直愣愣的,叫他也不应。后来过了好几天才缓过来,一说起那天的事就哭,说这辈子都忘不了……"

众人听得心惊肉跳。

"那支号称八十万的北军,就这么……败了?"有人难以置信。

"可不是!"那汉子说,"而且不是一般的败,是惨败!听说死了几十万人,战船烧了个精光,连丞相最宝贝的虎豹骑都几乎全军覆没了!"

"虎豹骑?"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丞相的心头肉啊!"

"就是!"汉子叹了口气,"听说丞相气得头疼病都犯了,在营帐里躺了一整天,差点没挺过来。"

"那现在呢?丞相还在江陵吗?"

"早走了!"汉子摇头,"连江陵城都没进,带着残军直接往许都撤了。我亲眼看到的,那队伍啊,绵延几十里,一眼望不到头。但那些兵……"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颤抖:"一个个低着头,像霜打的茄子,哪里还有当初南下时的威风?旌旗都破破烂烂的,有的还烧了一半,黑乎乎的。走在街上,连脚步声都是软的……"

茶肆里一片寂静。

良久,有人长叹一声:"唉,曾经横扫北方的铁骑,竟然落到这个地步……"

"谁说不是呢?"

类似的对话,在荆州的每一个茶肆、酒馆、驿站、渡口上演。

襄阳城的酒楼里,商人们在低声议论。

南阳郡的集市上,百姓们在窃窃私语。

新野县的驿站里,过路的旅客在交换消息。

长沙城的码头上,船工们在传播小道消息。

所有人都在说同一件事:曹操败了。

那支曾经让整个天下都颤抖的北军,败在了长江之上。

虽然最终关羽念及旧恩,在华容道放走了曹操,让他得以逃回许都。

但痛失虎豹骑、损失数百战船、折损数十万士兵的曹操,已经元气大伤,短期内不可能再有什么大动作了。

那支曾经锐不可当的铁骑,如今沉没在江底,成了鱼虾的食粮。

曾经震天的战鼓声,变成了狼狈的逃亡声。

曾经高昂的战旗,变成了低垂的破布。

曹军南征的锋芒,彻底折断了。

与此同时,益州传来消息,刘备军势如破竹。

赤壁的胜利,让刘备的名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的名字,如今在百姓口中,已经和"仁义"、"忠义"、"英雄"这些词联系在一起了。

益州的诸郡听到刘备要来,不少地方官员主动献城投降。

刘璋虽然占据着易守难攻的险要地势,手里也有十几万军队,但他本人优柔寡断,手下文武也各怀心思。

面对人才济济、刚打了大胜仗、士气如虹的刘备军,被打得节节败退。

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整个益州都会落入刘备手中。

而江东呢?

江东水军虽然在赤壁之战中与曹军惨烈厮杀,折损了不少将士,但主力尚存,并未伤筋动骨。

周瑜的伤势虽重,但已经开始恢复,每天都在柴桑的军营里巡视,检查战船的修缮情况。

孙权更是雷厉风行,一边招募新兵,一边修缮战船,一边训练水军。

柴桑的码头上,每天都能听到整齐的号子声,看到密密麻麻的士兵在训练。

江东不会停下,他们的野心,绝不仅仅是守住江东。

此刻,天下的局势,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曹操虽败,但北方依然在他掌控之中,只是短期内无力南下。

刘备正在占据益州,实力大增,已经有了割据一方的资本。

孙权守住江东,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扩张。

而刘度,控制着荆南四郡,手握一支刚刚击败曹军的精锐之师。

天下,正在朝着四分的方向发展。

益州刘备,荆南刘度,江东孙权。

三人虽然表面上还有着同盟抗曹关系,但稍微有点眼光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不过是暂时的,是权宜之计。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赤壁之战,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新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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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丘港。

清晨的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看不出三天前这里还是一片火海。

但走近了看,到处都是战争留下的痕迹。

码头上堆积着一堆堆残木,有的烧得焦黑,有的劈成两半,有的上面还插着箭。

地面上到处是焦黑的痕迹,那是火烧过的地方,踩上去还能闻到一股焦臭味。

船坞里,工匠们正在修补战船,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此起彼伏。

有的船船身破了个大洞,工匠们正在补木板。有的船桅杆断了,工匠们正在安装新的桅杆。有的船船舷被烧焦了,工匠们正在刮掉烧焦的部分,重新上漆。

空气中弥漫着木头、油漆、松香的混合味道,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焦臭味,让人闻着不太舒服。

但这就是战后的巴丘港,这就是胜利的代价。

营地里,那些投降的曹军士兵正在排队登记。

他们一开始都以为自己死定了。

战败者的命运向来凄凉——不是被杀头示众,就是被发配去挖矿、修路、当苦力,或者被编入最危险的前线部队当炮灰,反正没什么好下场。

他们低着头,等待着判决。

有的人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有的人在小声哭泣,肩膀一抽一抽的。

有的人已经认命了,闭着眼睛,脸上一片死灰。

但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等来的不是刀斧,而是登记。

军营里搭起了十几个登记点,每个点都有一张木桌,桌后坐着一个文书,手里拿着毛笔和竹简。

降兵们排成长长的队伍,一个接一个地走到桌前。

"姓甚名谁?"文书头也不抬地问。

"回……回军爷的话,小人姓王,单名一个二字,大家都叫我王二。"

"籍贯?"

"豫州颍川郡,长社县人。"

"年龄?"

"今年……今年二十有三了。"

"家中可还有人?"

王二愣了一下,没想到会问这个。他犹豫了一下,说:"有……有老母一人,年近六旬。还有妻子一人,刚过门两年。还有个儿子,才满月……"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文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一些:"放心,既然投了我军,就是荆南的人了。我们会给你饷银,你可以寄回家去。"

王二一愣,眼泪刷地流了下来:"真……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文书说,"接下来的问题,你要如实回答。可识字?"

"不……不识字,小人就是个粗人……"

"当兵之前做甚营生?"

"种地的……家里有三亩薄田,勉强糊口。"

"可会甚手艺?"

王二想了想,说:"手艺……也算不上手艺,就是村里有个铁匠铺,小人年轻时在那里帮过几年忙,学会了些打铁的活计。"

文书眼睛一亮:"打铁?"

"是……是的,不过都是些粗活,打打锄头、镰刀什么的,上不得台面……"

"会打铁就好!"文书在竹简上记了一笔,"你先到旁边等着,稍后会有人安排你去工坊。"

"啊?"王二有些懵,"不……不用当兵了?"

"会打铁的,编入后勤工坊,专门负责打造兵器、修理铠甲,"文书说,"比当兵轻松,饷银也不少。怎么,你想当兵?"

"不不不!"王二连忙摇头,"不想不想!小人……小人谢过军爷!"

他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连连作揖,然后走到一边。

站在那里,他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不用死了?真的还能活下去?还能给家里寄钱?

类似的对话,在每个登记点都在进行。

每个人都被详细登记——姓名、籍贯、年龄、家中还有几口人、识不识字、当兵之前做什么、会不会手艺。

铁匠、木匠、石匠、船工、盐户、农夫、猎户、渔夫……什么都记。

然后根据这些信息分类。

识字的,单独编成一队,可能会被安排做文书、军需、或者教头。

会手艺的,也单独编成一队,去后勤工坊或者船坞。

年轻力壮、有战斗经验的,编入军队,继续当兵。

年老体弱、或者受了重伤的,可以选择退役。

而且最让人震惊的是,任何不想继续从军的人,都可以选择离开。

不仅可以离开,还能领一笔遣散费——外加二十斤粮食。

拿着这笔钱和粮食,可以在荆南找个地方落脚,或者南下交州、琼岛自谋生路。

这个政策传开后,降兵营地彻底炸了。

"什么?不想当兵还给钱?"

"我没听错吧?给钱还给粮?"

"这刘刺史也太……太仁义了吧?"

有人原本已经心如死灰,觉得这辈子完了,老婆孩子也见不到了。

现在突然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呆住了,然后开始嚎啕大哭。

"我能回家了……我能回家了……"

"爹娘,孩儿不孝,让您们担心了……"

"婆娘,等我……等我回来……"

哭声一片,让人动容。

但更多的人,在了解了荆南军的待遇后,选择了留下。

有人专门去打听了荆南军的伙食。

一打听,惊呆了。

荆南军的士兵,一日三餐,顿顿管饱。

早上是粥和咸菜,粥很稠,不是那种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中午和晚上是米饭,白花花的米饭,能吃饱。

最关键的是,每隔三天,能吃上一顿有肉的饭。

虽然肉不多,每人也就二两左右,但那是真肉,不是肉汤,不是肉渣,是实实在在的肉!

还有豆子,有时候是黄豆,有时候是黑豆,煮得烂烂的,很香。

相比之下,曹军里呢?

普通士兵吃的是粗粮,掺着糠,掺着沙子,刮嗓子,难以下咽。

肉?

一年到头能吃上几次就烧高香了,而且还是那种肥肉,都是油,吃了反胃。

将领们吃香的喝辣的,大鱼大肉,士兵们饿得两眼发黑,天天盼着能多分一口粥。

而且曹军里军纪严苛,动不动就打,动不动就罚,动不动就杀。

一个小错误,可能就要挨十军棍。

逃跑?斩!

抢掠?斩!

违抗军令?斩!

荆南军呢?

军纪确实严明,但也人性化。

小错误,批评教育,罚点饷银,或者罚去劳作。

大错误,关禁闭,鞭刑,严重的才斩。

而且将领和士兵的差距不大,经常能看到将军和士兵一起吃饭,一起训练。

这一对比,高下立判。

"我留下!我要加入荆南军!"

"给我也报个名!我也留下!"

"有肉吃,有饷银拿,还不随便打人,这样的军队上哪找去?"

降兵们纷纷要求留下,队伍排得老长。

他们开始脱下旧的、破烂的、沾满血污的曹军铠甲,换上崭新的荆南军军服。

虽然荆南军的军服布料不比曹军的差,但干净、整洁,而且合身,穿着舒服。

最重要的是,穿上这身衣服,他们就是荆南的人了,就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士气开始重新凝聚,眼中重新有了光。

刘度还紧急把刘贤从零陵召来,负责这些降兵的训练和整合。

---

三天的时间,巴丘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破损的木栅不仅重新立起来了,而且比之前更坚固,木桩更粗,插得更深,上面还绑着尖刺。

沉没的残船全部被打捞上来,能修的修,不能修的拆了,木料还能用。

新的船帆升起来了,在风中鼓得满满的,像孕妇的肚子。

码头也重新修缮了,工人们还在加固桩基,确保能承受更重的载荷。

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战争的气息。

那种烧焦的味道,虽然淡了很多,但走在码头上还能闻到。

血的味道,虽然被江风吹散了,但偶尔还会飘来一阵。

江水里还会漂来一些东西——木板、破布、断箭、碎盾,提醒着人们这里发生过什么。

这是胜利的余韵,也是代价的回响。

但同时,这也是新生的气息。

码头上,刘度正在和甘宁、庞统一起查看战船。

"兴霸,现在能出战的船有多少?"刘度问。

甘宁翻开手里的册子,说:"回主公,汉船还剩六十三艘,都已检修完毕,随时可以出发。还有十八艘在修,估计再过五天也能用。"

"蛟船呢?"

"蛟船损失不大,"甘宁笑了笑,"还有八十七艘,都已经修补完毕,就等主公一声令下了。"

刘度点点头,看向庞统:"士元,你怎么看?"

庞统沉吟片刻,说:"主公,我有一计。"

"说。"

"从曹军那里缴获的战船,虽然有不少被烧毁了,但还有一部分保存完好,或者稍加修缮就能使用,"庞统说,"我粗略估算了一下,至少还有四十艘可以用。而且那些船都是曹军的大型战船,比我们的汉船还要大,载重更多,防护更好,也可装配床弩。"

"你的意思是……"

"把这些船也编入此次北伐的水军,"庞统说,"敌人的利器,将成为我们攻城拔寨的兵锋。而且,用曹军的船去打曹军占领的城池,这在士气上也是一种鼓舞。"

刘度眼睛一亮:"好主意!就这么办!"

这时,黄忠和魏延快步走来。

"主公,"黄忠抱拳道,"长沙已经调来了一万军士,现在正在营地整顿,随时可以出发。"

"辛苦了,"刘度说,"桂阳那边呢?"

"按军师的计策,从桂阳调了八千守军入驻长沙,"魏延说,"这样即便我们北上攻打江陵,长沙也有足够的兵力防守。就算柴桑的孙权想趁火打劫,也讨不了好。"

"很好,"刘度满意地点头,"武陵呢?"

"金祎已经集结了一万兵马,由他和巩志率领,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估计明日就能到。"

刘度在心里算了一下。

巴丘港这边一万精锐,长沙来的一万,武陵的一万,加起来就是三万大军。

再加上水军,战船加起来接近两百艘。

这股力量,足以让任何人胆寒。

更重要的是,这支军队刚刚击败了曹操,士气如虹,正是用兵的好时机。

兵源汇聚,水陆并进。

荆南不再是那个只能龟缩在南方四郡、仰人鼻息的小势力。

而是一支有实力、有野心、敢于北上争雄的强军。

---

申时三刻,太阳西斜,余晖洒在江面上。

刘度站在巴丘港新修的高台上,俯瞰着整个港口。

下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人。

一万荆南精锐,一万长沙援军,还有刚刚整编的曹军降兵,加起来足有三万之众。

他们列队整齐,兵器擦得锃亮,在夕阳下反射着寒光。

铠甲虽然还有些破损,但都尽力修补过了,看起来还算整齐。

旌旗招展,猎猎作响,上面绣着"刘"字,在风中翻飞。

将领们站在最前面。

甘宁身上还缠着绷带,但站得笔直,眼中有火在燃烧。

黄忠虽然年过五旬,但腰板挺得像松树一样直。

魏延握着刀,刀柄都被他握出了汗。

邢道荣、沙摩柯、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两个字:必胜。

士兵们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三天前,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眼中还有恐惧和迷茫。

但现在,他们的眼中只有坚定和渴望。

渴望建功立业,渴望封妻荫子,渴望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刘度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

"荆南的儿郎们!"

声音洪亮,传遍整个港口,甚至传到了对岸。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三日前,我们在这里,大破曹军,烧毁战船数百艘,歼敌数万,降敌上万!"

"杀得曹操狼狈北逃,杀得虎豹骑全军覆没,杀得那些不可一世的北军闻风丧胆!"

士兵们发出一阵欢呼。

刘度压了压手,示意安静,然后继续说:

"按理说,打了这么大的胜仗,应该大摆宴席,庆祝三天三夜,杀猪宰羊,让弟兄们好好吃一顿,喝一顿!"

士兵们又发出一阵欢呼,这次更响亮。

但刘度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严肃:

"但是!我问你们,我们真的赢了吗?"

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明白刘度什么意思。

刘度环视四周,一字一句地说:

"襄阳,还在曹操手上。"

"江陵,还在曹操手上。"

"那些本该属于汉室、属于百姓的土地,现在被曹贼占据,百姓在他的暴政下苦不堪言!"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天子,还在曹操手上!被他挟持,被他控制,如同傀儡!堂堂大汉天子,竟然要看一个乱臣贼子的脸色行事!"

"江东的孙权,虽然现在是我们的盟友,但诸位别忘了,他的父亲孙坚,他的哥哥孙策,可都是虎狼之辈!现在他们虎视眈眈地看着我们荆南,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一口!"

士兵们的表情变得凝重。

"所以我问你们,"刘度大声问道,"我们赢了吗?"

"没有!"有人大喊。

"我们还没赢!"更多的人跟着喊。

"对!我们还没赢!"刘度说,"我们只是赢了一场战斗,但还没有赢得战争!"

"我们每休息一刻,就是给敌人多一刻准备的时间!"

"我们每犹豫一分,就是让百姓多受一分苦!"

"我们每迟疑一秒,就是让汉室多危险一秒!"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士兵:

"所以!我们不能停!不能歇!不能等!"

"我们要一鼓作气,趁曹军元气未复,夺回荆北诸郡!"

"我们要匡扶汉室,还天子以自由!"

"我们要建功立业,封妻荫子,让父母妻儿过上好日子!"

他举起手,大声问道:

"荆南的儿郎们!可愿随我北上,杀敌立功!?"

整个巴丘港爆发出震天的呼声:

"愿意!"

"夺回荆北!"

"匡扶汉室!"

"杀敌立功!"

"封妻荫子!"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江面都在颤抖,惊起无数水鸟盘旋。

---

在各将领的指挥下,三万大军开始有序登船。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三万人,要登上近两百艘战船,需要精密的组织和协调。

但荆南军训练有素,一切井然有序。

"第一营!登船!"

"第二营!准备!"

"蛟龙军!上蛟船!"

口令声此起彼伏,士兵们排着整齐的队伍,踏着木板,登上战船。

没有喧哗,没有混乱,只有脚步声和铠甲碰撞的声音。

旌旗从港口一直延伸到江面,像一条彩色的巨龙。

桨橹整齐地举起,在夕阳下闪着光,像一片森林。

船帆升起,在风中鼓得满满的,发出啪啪的声音。

刘度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他想起了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的情景。

那时候的他,只是零陵郡的一个太守,手下只有几千守军,连自保都困难。

荆南四郡,各自为政,人心涣散,随时可能被曹操或孙权吞并。

但现在,短短几年时间,他整合了荆南四郡,组建了一支强军,甚至击败了曹操。

这条盘踞在荆南的小龙,终于要出海了。

他看着平静的长江,突然有感而发。

长江啊长江,你见证了多少英雄豪杰的兴衰?

你见证了多少王朝的更替?

你见证了多少悲欢离合?

他轻声吟道: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这是明代杨慎的《临江仙》。

站在刘度身旁的庞统,听到这首词,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转头看着刘度,眼中满是震惊。

这不是普通人能吟出的词,这是看透了历史兴衰、看透了人生起伏的大智慧。

英雄豪杰,在历史的长河中也不过是浪花一朵,转眼即逝。

青山依旧,几度夕阳,古今多少事,最终都会成为笑谈。

但正因如此,才更要把握当下,建功立业,不负此生。

庞统深深地向刘度拜了一拜,郑重地说:

"主公……统虽不才,但愿以此身,助主公成就大业。定不负主公所托,夺回荆北,还主公一个完整的荆州!"

刘度也郑重地向庞统回了一拜,真诚地说:

"士元,这一路,全仰仗你了。度在此,先谢过了。"

"主公言重了,这是统的本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面上,战船已经全部准备就绪。

船队排成长长的队列,绵延数里,蔚为壮观。

最前面的是蛟船,小巧灵活,负责探路和骚扰。

中间是汉船,装载着大部分兵力和辎重。

最后是从曹军缴获的大型战船,高大威猛,装备着床弩和投石车。

风起,帆张。

桨橹开始划动,发出整齐的声音,咚咚咚咚,像战鼓在擂响。

船队开始缓缓离岸,向北方驶去,向江陵驶去。

夕阳洒在江面上,把水面染成金色。

船队在金色的江面上前进,像一条巨龙,昂首向前。

这一刻,荆南这条蛰伏已久、积蓄已久的小龙,终于出海了。

它要冲破束缚,它要搏击长空,它要让天下知道:

荆南,不再是可以随意欺凌的弱者。

而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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