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将才

沙摩柯的部落下山那天,天气很好。

两百多人,扶老携幼,挑着简单的行李,从青龙岭上慢慢走下来。

刘度站在山脚,看着这支队伍。

最前面的是沙摩柯,身材高大魁梧,赤面碧眼,长相凶猛,腰间挂着把砍刀,一步一步往下走,每一步都很稳。

但刘度注意到,他每走几步,就会回头看看后面的族人,确认没人掉队。

走到半山腰时,有个老人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沙摩柯立刻冲过去扶住,然后把老人背在背上,继续往下走。

刘度看着这一幕,心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个人,虽然长相凶猛,但心里装着族人。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首领,才是真正的将才。

队伍到了山脚,沙摩柯把老人放下,大步走到刘度面前,拱手行礼。

动作还是有些僵硬,但比第一次见面时好多了。

"太守,我们来了。"

"好。"刘度说,"辛苦了,先去安置的地方休息一下,我让人准备了饭食和水。"

"多谢太守。"

沙摩柯转身,用蛮语对族人大声说了几句,族人们纷纷应和,跟着郡府派来的吏员往安置点走去。

刘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和沙摩柯并肩走在队伍后面。

"沙首领,下山这一路,族人们心情怎么样?"

"有些紧张,有些期待。"沙摩柯说,"毕竟离开山里,对他们来说是大事。但我跟他们说了,太守不会亏待我们,他们就放心了。"

"你相信我?"

"相信。"沙摩柯看着刘度,"太守送的那些工具,我们都试过了,质量很好。而且太守亲自来山里见我,这份诚意,我信。"

刘度点点头,又问:"你觉得,其他部落会不会也愿意下山?"

沙摩柯沉默了一会儿:"不好说。有些部落,在山里住了几代人,习惯了,不愿意改变。有些部落,和汉人有过冲突,有仇怨,不敢下来。"

"那如果我让你去说服他们呢?"

沙摩柯停下脚步,看着刘度:"太守是想……"

"我想让你当个使者。"刘度说,"去其他部落,告诉他们,零陵欢迎他们,给他们土地,给他们机会。你现在下山了,可以用自己的经历告诉他们,跟着郡府,日子会过得更好。"

沙摩柯犹豫了:"可是太守,我只是个小部落的首领,其他部落不一定听我的。"

"不是让他们听你的,是让他们看到你的变化。"刘度说,"等你们在这里住下来,开了荒,种了地,年轻人当了兵,有了粮饷,日子过得好了,其他部落自然会羡慕,自然会心动。"

沙摩柯若有所思。

刘度继续说:"沙首领,我知道你们这些部落,被汉人叫'蛮族',这个字虽然算不上是坏话,但也意味着不被接受,意味着被看成是未开化的人。"

沙摩柯的脸色有些难看,但没有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但我不这么看。"刘度说,"你们和汉人一样,都是人,都想过好日子,都有自己的文化和习俗。我希望将来,你们能保留自己的文化和习俗,但同时,也能得到和汉人一样的机会——读书的机会,做官的机会,被尊重的机会。"

沙摩柯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太守……您是说真的?"

"真的。"刘度看着他,"但这需要时间,需要你们自己努力,也需要有人去带头。沙首领,你愿意吗?"

沙摩柯盯着刘度看了很久,眼中的震惊慢慢变成了激动。

"太守,您说的这些,是我做梦都想过的。"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这些部落,在山里过了这么多年,就是因为出不来,就是因为汉人不接受我们。如果真的有一天,我们能和汉人一样,我做什么都愿意!"

"那就从现在开始。"刘度说,"你先把自己的部落带好,让他们在这里扎根,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然后,你再去其他部落,告诉他们,这里有个地方,愿意接纳他们。"

"好!"沙摩柯用力点头,"太守,我答应您!"

两人走到安置点,族人们已经开始安顿下来。

郡府提前搭好了一些简易的棚子,虽然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吏员们正在分发粮食和水,族人们围在一起,脸上带着笑容。

沙摩柯看着这一幕,眼圈有些红。

"太守,我……"

"别多想。"刘度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零陵的人了。好好干,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是!"

三天后,沙摩柯的部落基本安顿下来了。

年轻力壮的男人,被挑出来六十多个,准备编入军队。

刘度让邢道荣把这些人单独编成一队,队长就是沙摩柯。

"沙队长。"邢道荣在校场上喊了一声。

沙摩柯愣了一下,然后大步走过来:"郡尉。"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你带来那六十人的队长。"邢道荣说,"你手下这些兵,归你管,但要听我的调度。"

"明白。"

"不过。"邢道荣顿了顿,"你们虽然勇猛,但没受过正规训练,接下来得好好练。"

"怎么练?"

"太守专门定了一套训练方法,我们一起学。"

邢道荣带着沙摩柯去了郡府,刘度已经在书房等着了。

桌上摆着几份竹简,是刘度这几天整理出来的训练计划。

"邢郡尉,沙队长,坐。"刘度说,"今天叫你们来,是想谈谈军队训练的事。"

"太守请讲。"邢道荣说。

"现在郡兵加上新兵,一共六百六十多人。"刘度说,"但训练方式还是老一套,效率不高。我想了一些新的办法,你们看看能不能用。"

他拿起第一份竹简:"第一件事,点名报数。"

"点名报数?"邢道荣愣了一下。

"对。"刘度说,"每天早上集合,队长要点名,看谁到了,谁没到。到了的人,要大声报数,一、二、三、四,一直数下去。这样一来,谁缺席,一眼就能看出来。"

邢道荣和沙摩柯面面相觑。

"这……有什么用?"邢道荣问。

"用处大了。"刘度说,"现在你们训练,有人偷懒,有人逃跑,有人在做白日梦,你们能第一时间发现吗?"

"这……"邢道荣语塞。

"点名报数就能解决这个问题。"刘度说,"而且报数的时候,声音要整齐,要洪亮,这本身就是一种训练,能培养纪律性。"

"有道理。"沙摩柯说。

"第二件事,作息时间。"刘度拿起第二份竹简,"现在士兵训练,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休息,都靠临时指挥,太随意了。"

"那太守的意思是……"

"固定作息。"刘度说,"每天卯时起床,辰时吃早饭,巳时开始训练,午时休息吃午饭,未时继续训练,酉时收操吃晚饭,戌时熄灯睡觉。天天如此,雷打不动。"

邢道荣皱眉:"这会不会太死板?"

"不是死板,是纪律。"刘度说,"军队不同于其他,必须有严格的纪律。作息固定了,士兵养成了习惯,训练效率自然就高。"

"这……"邢道荣还是有些犹豫。

"试试看。"刘度说,"不试怎么知道?"

邢道荣想了想,点了点头。

"第三件事,饮食。"刘度拿起第三份竹简,"现在士兵吃的,就是普通的粗粮,营养不够,体力跟不上。"

"可是太守,府库虽然充盈了一些,但也不能天天给士兵吃好的啊。"邢道荣说。

"不是吃好的,是吃得合理。"刘度说,"粗粮是基础,但要搭配一些肉、菜、豆子。不用天天吃,但每隔几天,要让士兵吃一顿有肉有菜的饭。这样他们才有力气训练,才能长肌肉。"

"肌肉?"沙摩柯没听懂这个词。

"就是身上的肉。"刘度解释,"训练是为了让身体变强,但光训练不够,还得吃得好,才能把身体练起来。"

沙摩柯恍然大悟:"太守说得对!我们在山里打猎的时候,吃肉多的人,力气就是比别人大!"

"对。"刘度说,"所以饮食很重要。而且不能顿顿吃饱,要少食多餐,每天吃三到四顿,每顿不要吃太撑,这样对身体好。"

邢道荣和沙摩柯都听傻了。

"太守,您这些……都是怎么想出来的?"邢道荣忍不住问。

"书上看的,还有自己琢磨的。"刘度说,"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

"还有最后一件事,训练的方式。"刘度拿起最后一份竹简,"现在训练,无非就是跑步、刺枪、砍刀,太单调了。"

"那应该怎么练?"

"要分项目练。"刘度说,"比如力量训练,可以让士兵举石头,举木头,做俯卧撑……呃,就是趴在地上,用双手撑起身体,反复上下,这样能练手臂和胸膛的力气。"

他边说边示范,趴在地上做了几个俯卧撑，但一下忘了自己此时已经穿越到了一个三十多岁的文官身上，起身时差点扭到腰。

邢道荣和沙摩柯看得目瞪口呆，吓得二人赶紧上前搀扶。

"还有耐力训练。"刘度缓过一口气,"不是光跑步,要负重跑,背着重物跑,或者穿着甲跑,这样才能练出真正的耐力。"

"还有速度训练,反应训练,协调训练……"刘度一口气说了十几种训练方式,邢道荣和沙摩柯听得云里雾里,但又觉得很有道理。

"太守,您这些方法……真的有用?"邢道荣还是有些怀疑。

"有没有用,练了才知道。"刘度说,"这样,你们先按照我说的,试一个月。一个月后,看看士兵的体力、力气、反应,有没有提高。"

"好!"沙摩柯第一个答应,"太守,我们蛮兵队,就按您说的练!"

"那我们郡兵也试试。"邢道荣说。

"还有一件事。"刘度说,"训练的时候,要喊口号。"

"口号?"

"对。"刘度说,"比如跑步的时候,喊'一二一,一二一',刺枪的时候,喊'杀杀杀'。声音要整齐,要有气势,这样能提振士气,也能练出团队的默契。"

邢道荣和沙摩柯对视一眼,都觉得太守今天说的这些,实在是太……太不可思议了。

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太守,您这些办法,是从哪本书上看的?"邢道荣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很多书。"刘度含糊其词,"都是古人的智慧,我只是总结出来而已。"

"那……我们这就去试。"邢道荣站起来。

"等等。"刘度叫住他们,"还有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

"训练要循序渐进,不能一开始就练得太狠。"刘度说,"尤其是沙队长的兵,他们刚下山,身体还没适应,要慢慢来。如果一开始就练得太狠,会把人练伤,反而得不偿失。"

"明白。"沙摩柯点头。

"还有,训练完之后,要放松,要拉伸。"刘度又示范了几个拉伸动作,"这样能防止肌肉僵硬,也能减少受伤。"

邢道荣和沙摩柯认真地看着,努力记住每一个动作。

"好了,去吧。"刘度说,"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两人告辞离开,走出郡府,沙摩柯忍不住说:"郡尉,太守真是……太厉害了!"

"是啊。"邢道荣也感慨,"我当了这么多年兵,从来没听过这些练兵的方法。"

"那我们真的要按太守说的练?"

"当然要练!"邢道荣说,"太守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有道理。而且你想想,太守做的那些事,哪件不是成功的?盐案、屯田、市场,件件都做成了。这次练兵,我相信太守也不会错。"

"好!"沙摩柯用力点头,"那我回去就开始练!"

两人分头行动,邢道荣去了郡兵营,沙摩柯去了蛮兵营。

从今天开始,零陵的军队,将要按照一套全新的方式训练。

这套方式,在这个时代,前所未有。

但刘度相信,只要坚持下去,这支军队,会变得比现在强得多。

而这,才是他在零陵立足的真正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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