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小雷音寺
猪八戒所化的小沙弥，刚踏入小雷音寺正殿前的广场，便差点被眼前的景象晃花了眼。
只见殿宇巍峨参天，金瓦玉柱，雕梁画栋皆流转着夺目的佛光；梵唱声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火气，配合着雪地上积雪。
好一个小雷音寺！
正可谓——
法相煌煌殿如峰，金瓦玉柱照空门。
梵唱如潮掩饥骨，香火缭绕蔽寒冬。
信众伏雪声嘶竭，佛前跪破膝下红。
人间疾苦化灰烬，伪佛拈笑坐莲中。
“好家伙……”
猪八戒暗自咂舌，缩了缩脖子，心中嘀咕，“这黄眉老儿，倒是会享受！”
“把这破庙修得比灵山大雄宝殿还气派！也不知道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榨干了多少信众的血汗……”
他一边低着头装模作样地合十念佛，一边贼溜溜地转动眼珠，打量着四周布局：“这正殿怕是不好下手，黄眉那厮的法宝，多半藏在身上或者寝宫里……得先摸清路径，找个机会溜进去……”
正盘算间，忽然一个略带不耐的喝声从旁响起：“喂！那边那个新来的！”
猪八戒一惊，忙收敛心神，抬眼看去。
只见一名身着深棕色僧衣、面容严肃的中年僧人正皱眉盯着他，手中还提着一个雕花精致的多层食盒。
“说你呢！发什么呆？”
那僧人几步走近，上下打量了猪八戒一眼。
见他穿着灰扑扑的僧衣、低眉顺眼，便以为是刚入寺不久、不懂规矩的杂役沙弥，语气更显倨傲，“算你运气好，今日佛祖座下大弟子——不空尊者需在偏殿静修用斋。这送饭的差事，便赏你了！”
他将沉甸甸的食盒往猪八戒手里一塞，抬手指向广场西侧一条曲折的回廊：“沿此路直走，过三重月门，见‘净心阁’匾额便是。
记住，进去后低头莫乱看，放下食盒即刻退出！
能得此机缘为尊者侍奉，是你的荣幸，莫要怠慢！”
猪八戒心中一动，连忙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双手接过食盒，连连躬身：“是、是！小僧明白，绝不敢误了尊者用斋！”
那僧人见他还算识相，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猪八戒提着食盒，表面恭顺，心底却乐开了花：“嘿！真是瞌睡送枕头——正愁没机会接近黄眉那老贼的贴身之人呢！这不空既是黄眉的大弟子，说不定就知道法宝藏在哪儿……就算不知道，也能探探口风、摸摸虚实！”
他一边沿着回廊快步前行，一边暗中催动法力，感应四周动静。
廊外佛光煌煌，映得积雪都泛着金辉，但这份“辉煌”落在他眼里，却只觉虚伪又压抑。
想起寺外那些冻饿匍匐、骨瘦如柴的信众，再对比这寺内的金碧辉煌、奢靡无度。
猪八戒啐了一口，低声骂道：“呸！什么狗屁佛祖！分明是吸血的妖魔窝！”
没想到仅仅不过百年，三界六道都换了样，什么牛鬼蛇神竟也称了佛。
三重月门很快走过，前方果然出现一座清幽雅致的殿阁，门楣上悬着“净心阁”三字金匾。
猪八戒整了整神色，深吸一口气，提着食盒，低头迈步而入……
殿内，佛陀金身巍峨矗立，金光流转，俯视着跪在蒲团上的身影。
地上散落着抄写或诵读过的经纸，凌乱铺开，几乎无处落脚。
不空身着僧袍，背对殿门跪于佛前，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专注地超度着什么。
那声音低哑而绵长，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虔诚。
猪八戒所化的小沙弥轻手轻脚地踏入殿中，正要将食盒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怀中却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持续的颤动。
他一怔，手下意识地往怀里一摸——是那根白狐毫。
此刻它正微微发热，并发出几乎不可察的轻颤，仿佛沉睡的冤魂被殿中某种气息骤然唤醒。
猪八戒动作一滞，电光石火间，此前狐妖残魂的话语在脑海中轰然回响：
“那书生南柯一梦之后，便将我残杀……我苦苦寻觅，才知他遁入空门，就在小雷音寺。”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佛前那个背对着他的僧人。
不空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诵经声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颇为俊秀的脸，隐隐有些入魔迹象，头上竟有精怪一般的触须。
不空那双眼睛——看似平和，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与闪烁。
四目相对。
白狐毫在猪八戒怀中颤动得更剧烈了，丝丝缕缕的悲戚与怨念透过衣物传递而来，直指眼前之人。
猪八戒心中豁然开朗，所有线索瞬间串联：
救狐、残杀、剥皮取命、遁入空门……以及此刻这超度亡魂般的姿态。
好家伙！
猪八戒几乎要在心里喊出声来，面上却强行维持着小沙弥的恭顺与茫然。
“尊……尊者，斋饭送到了。”
不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审视，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僧人之态。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却带着疏离：
“放下吧。有劳。”
猪八戒依言将食盒放好道：“师兄可知殿外众生疾苦？”
不空一愣，他似乎没想到眼前这个新来的会问出这个问题。
不过小西天虽然黑暗，但面子上一定要光鲜亮丽！
不空一脸慈悲说道，“阿弥陀佛~”
“众生之饥寒，皆因前世业障、今生愚痴所致。若能虔心礼佛，多行善事，积累功德，来世自可免受其苦，甚至登临极乐，永享清净。”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佛渡有缘人，更渡有心人。若执迷不悟，心生怨怼，便如坠无间，永世沉沦。你这新来的，既入空门，当守本分，多听教诲，少生妄念。”
不空见猪八戒似乎没听明白，语气训斥道，“若他们该救，佛祖自会显灵，若佛祖不显灵自是他们业障缠身，如此信徒自当该死！”
“也是如此，我自是有心，也是枉然！”
猪八戒听罢，不由得气笑了。
“好一个‘该死’！好一个‘业障缠身’！”
猪八戒冷笑一声，再不掩饰。
他身形一晃，周身佛光流转间，竟化作一只浑身染血、皮毛凌乱的白狐，蜷伏在经纸堆上，后腿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泪泪渗血，一双狐眼却清亮如寒星，直直望向不空。
不空乍见这白狐，浑身剧震，瞳孔骤缩，仿佛白日见鬼！
他踉跄倒退两步，手指颤抖地指向地上那狐，声音因惊骇而尖利破音：
“你……你是人是鬼？！你不是已经……已经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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