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化龙池
灵山，大雷音寺。
殿内梵音暂歇，万籁俱寂。
九品莲台之上，如来缓缓睁开双目。
眸中意象似有刹那凝滞，指间那一枚原本永恒流转的佛珠，悄然定格。
他已感知到黄风岭因果的尘埃落定。
金翅大鹏鸟无功而返，佛头重归灵吉菩萨之身，而最关键的是——
那天命人，竟真在众目睽睽之下，于黄风岭中正面击溃施展三昧神风的黄风大圣，并成功将“耳根”融合己身。
更令因果之弦微微震颤的是，那天命人根基竟借此契机一举突破，已隐约触及大罗门槛。
殿中诸佛、菩萨、罗汉，虽未得昊天镜那般明晰观照，但灵山自有玄妙“因果”感应。
先前太乙罗汉重伤回报时的惊疑，观音佐证时的震动，此刻尽数化为一片深沉的寒意与不安的寂静。
金光普照的殿宇内，竟仿佛有看不见的暗流在无声涌动。
左侧莲台上，一尊罗汉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
“世尊……那金翅大鹏鸟.....它此番现身抢夺佛头，虽未得逞，但其行迹已露。那天命人……恐怕已将此因果，记在我灵山头上了。”
他身旁另一位菩萨接口，语气凝重：
“更可虑者，是天命人本身。未得二根时，便能一招重创太乙；如今耳根归位，根基突破，其势已成！……成长速度与战力，已彻底偏离原先推演的轨迹。”
右侧一尊面露智慧光轮的尊者缓声道：
“观音尊者昔年曾言，此猴身旁确有一龙。如今看来，那龙族女娃亦非寻常，能在关键时刻以真龙威压稍滞金翅大鹏鸟之速，可见其血脉与神通皆属上乘！”
“这天命人，并非孤身奋战，其身侧已凝聚不容小觑的助力。”
殿中响起一阵压抑的低声议论：
“如此说来，太乙罗汉所言非虚，反倒……保守了？”
“那黄风大圣倚仗根器与三昧神风，便是我等亲往，若无定风珠亦需费一番手脚。这猴子竟能正面击溃……他究竟是何来历？竟能反制三昧神风？”
“金翅大鹏鸟以速度冠绝三界，竟在抢夺中失手……这猴子的应变与速度，亦超乎想象。”
诸佛菩萨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汇聚到如来佛祖身上。
当初对太乙的质疑，对“区区天命人”的轻视，如今回想，显得如此苍白。
这枚原本被认为随时可弃、最多不过再培养一个“孙悟空”的棋子。
短短时间内，已膨胀为一颗连灵山都无法忽视、甚至感到棘手与隐隐威胁的“变数”。
如来缓缓抬起眼帘，目光扫过殿中诸圣，无悲无喜。
他现在的心情与玉帝想必有过之而不及。
如来佛祖从未小觑过这天命人！
并且也做了万全安排！
问：
一只修炼了十几天的猴子——VS——不受定风珠压制，并且炼化了大圣根器法力大增的黄风大圣。
谁会赢？
就算那猴子“侥幸”胜出，必然状态大损！
大鹏鸟可伺机击杀这天命人！
再不济凭借大鹏鸟的速度拿到佛头，不让天命人实力有所精进，再商量好好炮制这猴子不迟！
结果......
不知为何如来佛祖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画面：
那天命人身后漂浮着一个奇怪小圆圈，指着他说道：“来子，赶紧过来给我点一根。”
“略略略——”
如来紧忙甩出这个念头，压下心中苦果。
他的声音如同亘古不变的钟鸣，在大殿中回荡，压下所有私语：
“金翅大鹏鸟之事，其因果自有彼身承负。灵山与此事之关联，众生所见，便是缘法。”
此言既出，既未承认灵山指使，亦未彻底撇清，将事态定调于“众生所见”的模糊地带，为后续可能的变化留下转圜余地。
略作停顿，如来继续道，声音沉凝：
“至于那天命人……观音昔日所见不虚，太乙所感亦真。其力之根源，非仅源于大圣遗泽之根器，更有他途造化，乃至……诸多莫测之宝相助。”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虚空，看向下界“深处”：“镇元子久不现世，真武亦杳无音讯……此间牵连，水深难测。”
提及“牵连”二字时，殿中温度仿佛骤降。
所有佛陀菩萨罗汉，皆想起灵吉菩萨的前车之鉴，想起因果反噬的可怖。
无人敢提议直接出手镇杀——那已不是能否成功的问题，而是谁先沾染，谁便可能万劫不复。
如来最终阖目，法旨传出：
“既已行‘双途’之策，便依此而行。增派金刚力士，于暗中监察其行踪动向，尤其留意其法宝来源、神通进境及身边汇聚之势力。非到万不得已，不可显露行迹，更不可直接冲突。”
“西行旧路，余烬未冷。六根散落，觊觎者众。天命人欲集齐根器，前路必有纷争。”
“一切，自有因果。”
法旨既下，梵音再起，却仿佛不如往日那般祥和纯粹。
诸佛菩萨合十称颂，心中却都明白：
灵山对这天命人的态度，已从最初的“漠然无视”、“质疑轻视”，彻底转向了“高度警惕”。
那只他们曾经认为翻不起浪花的“猴子”，如今已成气候。
“看来那个计划只能提前进行了！”
化龙池深处，水波幽暗，灵韵流转如古潭凝滞。
池底暗流涌动间，隐约可见一道身影被重重玄铁锁链缠绕。
那身影竟有几分熟悉。
忽有细微的脚步声响起。
一道影子投在幽暗的水面上，“计划提前开始，你自由了。”
池中身影缓缓抬头，“自由？无非是换一个囚笼罢了。”
锁链随着他的动作铮铮作响，佛印骤然亮起，将他周身及身上血色符文灼出嗤嗤白烟。
影子沉默片刻，“自由你选择不了，生与死皆在你一念之中。”
“是想要这样生不如死活着，还是——”
黑影向前一步，按下池中身影的头颅，让他看清自己如今这般模样！
“你与他有何不同？为何那位置他坐得，你坐不得！”
六耳猕猴的视线被迫落在幽暗水面倒影上——
水面虽模糊，却足以映出他被锁链缠绕、佛印灼烧的狼狈之躯。
曾几何时，他与那“齐天大圣”一般无二，神通变化，傲视三界！
而今却沦为池底囚徒，周身血色符文如蛆附骨，在佛印金光下嗤嗤作响，灼痛入髓。
那倒影中，自己金毛黯淡，双目赤红，昔日桀骜被无尽囚困磨成了死灰般的颓败。
但更深的水波荡开时，他仿佛又看见了另一张面孔——花果山上挥棒震天的身影、凌霄殿前怒战群仙的狂态……
那本是他一生追逐、却又最终败落的影子。
“我与他……有何不同？”
六耳猕猴喉中挤出嘶哑的笑声，锁链随之剧震，“不过是他得了天命，我输了因果！”
“你说得对……”
他声音渐沉，却带上了某种病异的清醒，“这位置他坐得，我为何坐不得？既然天道不公，我便自己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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