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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立规矩


手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指尖冰凉,怎么也止不住。

我想移开视线,但为时已晚,那双以不可思议角度扭曲、被麻绳拖行的腿,那滩不断扩大的血迹,还有男人那濒死野兽般的嚎叫,映刻在脑海里。

恐惧从脚底迅速缠绕上来,勒紧了心脏。

旁边有人捂着嘴,有人腿软得直接坐倒在地。

林晓紧紧抓着我的胳膊,她的手指掐得我生疼,但我能感觉到她也在剧烈地颤抖。

坤哥冷眼看着这一切,看着我们这群人脸上无法掩饰的恐惧和生理不适,似乎终于满意了。

他摆了摆手。

拖行停了下来。

那个男人已经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瘫在血泊里,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但眼神已经完全空了,像是灵魂已经在刚才那地狱般的折磨中碎裂逃逸。

“拖走。”

坤哥淡淡地吩咐,像处理一件垃圾。

“找个地方让他‘好好休息’。”

两个打手将双腿几乎废掉的人拖离了操场,留下那道长长的血痕,和弥漫不散的血腥味。

那男人没被拖去别处,就被随手扔在了宿舍楼废墟不远处的一个墙角。那里毫无遮挡,正对着我们前往劳作区域的必经之路。

他就被丢弃在那儿,像一袋被拆碎了的垃圾。

两条腿以更加诡异的角度摊开着,断裂处血肉模糊,血还在慢慢往外渗,在他身下聚成粘稠的一小滩。

他也只是偶尔极轻微地抽搐一下,连驱赶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死,但也绝不可能活久了。

每一次微弱的喘息,带着血沫的呼哧声。

他就被摆在那儿,摆在所有视线都能轻易触及的地方。

这不是丢弃,是展示。

是一个正在缓慢死亡的,活体警示牌。

坤哥要我们所有人都看着,看着生命如何在这里一点点流干,看着反抗的念头,会把人变成怎样一副凄惨的模样。

威严,需要展示出来。

坤哥重新转向我们,目光如同冰锥:“规矩,今天就立到这儿。都给我记到骨头里!好好干活,好好还债!再敢有不该有的心思……”

他没说完,只是瞥了一眼地上那摊血,意思不言而喻。

我们像一群被吓破胆的鹌鹑,缩着脖子,被重新驱赶向回工作楼。

怎么样也不能断了他们来钱的路子,我们还得给他们干活赚钱呢。

死了的人,打手和“猪仔”被分开,用不同的车悄悄运走了,像是处理两种不同性质的垃圾。

打手的或许有抚恤,谁知道呢,“猪仔”的,大概被送去下一个程序了,物尽其用。

彻查的事,自然雷声大雨点小。

宿舍楼的电路烧得一塌糊涂,监控储存也毁了,找不到直接证据。

工作楼那边居然也没查出个子丑寅卯,断电的时机和手法都很干净,监控没查出来,我几乎可以肯定,那天晚上在黑暗里精准掐断总闸的,就是秦鑫。

那晚混乱中几个模糊的对话,还有那辆突然出现的撞门车,都指向他。

只是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竟没留下把柄。

打手们挨个房间盘问,眼神凶恶,但问来问去也没结果。

这次,不知是恐惧压过了一切,还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居然真的没人把秦鑫供出去。

说了,或许能换来一时安全,但好处有限,反而会彻底掐灭那渺茫的希望。

也许,在那一张张麻木恐惧的面孔下,在各自背负的新债之下,还藏着一丝不肯完全死心的期盼,期盼着,或许,还有下一次机会。

秦鑫因此侥幸没被揪出来,但看他的样子,也并不轻松。

说来也怪,楚瑶那女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那天把她电成那样扔在角落,后来就再没听到半点风声。

没人问,也没人找,好像根本没她这个人,那天搬尸体的时候也没看见她。

我心里直犯嘀咕。

她最好是死透了,一了百了。

要是还剩口气,哪天缓过来……指认我用电棍捅她,那我可真就彻底玩完了。

这念头像根刺,时不时就扎我一下,夜里都睡不踏实。

心里揣着事儿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是这鬼地方现在根本没法睡。

宿舍楼烧得像个骷髅架子,修起来不知道猴年马月。

我们这些“劳力”,被彻底赶出了原来的窝。

现在统一被押着上工,干到深更半夜,再像赶鸭子一样被轰到工作楼的二楼。

这有几个空房间,现在就是我们的“新窝”。

二十多号人,男男女女都有,挤在一个屋里。

没有床,连块破木板都没有,直接就是冰凉梆硬的水泥地。

夏天返潮,寒气从地底一丝丝往上钻,硌得人骨头疼。

连条像样的破毯子、旧衣服都没得盖,只能穿着白天干活那身脏臭的工装,蜷缩着,互相挤靠着,汲取那一点点可怜的热气。

汗味、血污味、还有没散尽的焦烟味,混在狭窄的空气里,闷得人头晕。

有人翻身、咳嗽、甚至压抑的啜泣,都听得一清二楚。

地上稍微有点动静,灰尘就扑起来,呛得人直想咳嗽,又怕惹来看守的骂。

这不是睡觉,是熬刑。

每一夜都长得没有尽头,天亮时浑身酸痛僵硬,像被拆开重装了一遍。

这种情况难免会有人表达不满。

第二天晚上,墙角传来一个男人压低的、带着浓浓怨气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大家找好各自的位置,刚准备睡觉,他张口就骂。

“妈的……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好好儿的,非折腾什么?现在可好……”

他声音含糊,像是半睡半醒间的嘟囔,又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宣泄。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话音刚落,不远处另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立刻接上了,语气里同样充满了愤懑和自怜:

“谁说不是呢!之前再怎么着,干完活还能回屋躺着,想啥时候歇会儿就啥时候歇会儿……现在倒好,加班加点到半夜,回来就睡这水泥地!连他妈个破草席都没有!”

先开口那个像是找到了知音,怨气更盛了,声音也提高了一点:

“就是!饭也吃不踏实,觉也睡不成!以前好歹还有个床板,现在这算什么?猪圈都不如!”

“猪圈?猪圈还给点干草呢!”

第二个声音嗤笑一声,充满了讽刺。

“咱们这比蹲号子还惨!号子还定时放风呢!”

“都怪那帮搞事的!”

第一个声音恨恨地总结。

“安生日子不过,非要闹!点火!撞门!现在好了,把大家都拖下水!背一屁股债不说,还得受这种罪!”

“可不是嘛!自己不想活,也别连累别人啊!”

第二个声音立刻附和,仿佛找到了所有痛苦的根源。

“现在可好,门看得更死,活儿更多,住得比狗还差!图什么?啊?图什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声音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把白天不敢明说的抱怨、对现状的不满、还有对“始作俑者”的迁怒,全都倒了出来。

他们不敢直接骂坤哥、骂蛇爷,只能把一腔邪火撒在那场失败的暴动和想象中“带头闹事”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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