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无声安抚

路知意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意。

等着某个“小棉花团子”主动送上门来。

门开了。

明恬恬背着小小的幼儿园书包，呆呆地站在门口。

她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确定是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后。

瞬间爆发出了孩童特有的，毫无保留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

书包被她随意甩到一边。

明恬恬像一颗圆滚滚的小炮弹。

直直地冲进了路知意怀里。

路知意已经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却还是假装嫌弃：

“明恬恬，你很吵，我耳朵要聋了。”

明恬恬才不管，一股脑往姐姐怀里钻。

小脑袋在她颈窝里眷恋地蹭来蹭去。

“姐姐姐姐”地叫个不停。

像个快乐的小复读机。

一股甜甜的，带着阳光和牛奶气息的孩童香味钻进路知意的鼻尖。

让她阴郁的心情瞬间明媚了许多。

路知意将怀里软乎乎，热烘烘的小女孩一把抱住。

深深吸了口气。

却觉得喉咙有些发紧，眼眶也开始泛红。

以往每次回家，她都能收到父母和妹妹同等的，热烈的爱意与期待。

而现在，只有这个小不点。

一如既往，毫无保留。

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着想念。

她吸了吸鼻子，掩饰住那点突如其来的酸涩。

向上托了托小胖墩颇有分量的屁股。

故意逗她：

“明恬恬，你是不是又胖了？”

已经开始有美丑意识的小女孩立刻不干了。

在她怀里扭来扭去：

“知知你乱说！我才没胖！”

她努力收腹，粉雕玉琢的小脸都憋红了。

效果微乎其微。

路家的基因确实优秀。

两个孩子都漂亮得不像话。

只是路知意格外得天独厚，堪称中了基因彩票。

接着，明恬恬像是感觉到了些什么。

伸出还带着可爱小肉坑的手。

轻轻抚上路知意的脸颊。

清澈的眼睛里带着疑惑和关切：

“知知，你不高兴吗？”

孩子的感知总是异常敏锐。

路知意心头一暖，仿佛被最柔软的羽毛拂过。

她抓住妹妹柔嫩的小手，放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

对满脸担忧的明恬恬摇了摇头。

之后又与随后进门，笑容和蔼的花姨打了声招呼。

花姨是家里请的阿姨。

负责照顾妹妹和家务做饭。

见到路知意回来也很高兴。

笑着跟她寒暄两句便进了厨房准备晚饭。

路知意给妹妹放了喜欢的动画片。

自己则提着行李袋回到了二楼自己的房间。

房间和她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

干净整洁，弥漫着淡淡的，她熟悉的香氛味道。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到了靠墙的那个定制透明娃柜上。

柜子里，几盏暖黄色的小灯静静亮着。

明艳知道女儿对这些玩偶异常珍爱。

即便主人不在家。

也从未让这些温暖的小灯熄灭。

路知意走上前去，轻轻打开柜门。

从最里面拿出了她拥有的第一只娃娃。

那是几年前她刚入坑时。

一位圈内手艺尚显青涩的‘娃娘’自制后转手的。

以现在的眼光看，工艺有些粗糙，妆面也过于简单。

当时买入的价格对还是中学生的她来说。

是一笔需要攒很久的巨款。

但这么久以来。

她为这只娃娃添置的各种衣服、配饰。

价值早已远超它本身。

她小心翼翼地将娃娃捧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冰凉细腻的树脂触感熟悉又亲切。

路知意为它换上一套崭新的，带着蕾丝花边的小裙子。

调整了一个更显活泼可爱的坐姿。

然后，又无比珍重地将它放回原位。

让它继续待在温暖的灯光下。

仿佛完成了一个无声的，安抚自己的小小仪式。

做完这些，她换上一件干净的居家服。

将自己重重地摔进柔软的被褥里。

路知意抬起手臂，轻轻掩住了自己的脸。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黄昏的喧嚣。

和床边那一片暖黄灯光下。

娃娃们无声的，温柔的陪伴。

洗了个热水澡，也洗去了一身疲惫和心绪的烦乱。

路知意用干发帽将湿漉漉的长发包成一团。

等她擦着头发走出房间时，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明艳和路垚坐在餐桌一侧。

明恬恬坐在另一侧的幼儿椅里，花姨坐在她的旁边，方便照顾。

路知意极其自然地坐在了正中间的主位上。

这是她从小到大在家吃饭的固定位置。

无论期间搬了多少次家都没有改变。

起初还有些爱说闲话的亲戚嘀咕‘小姑娘怎么能坐主位’。

但明艳和路垚从不理会，只是随口敷衍过去。

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提了。

父母很爱她，路知意很清楚。

这份爱体现在无数细节里。

也包括这个象征着家庭核心的座位。

明艳脸上没什么表情，路垚对路知意温和地笑了笑，仿佛在缓解气氛。

“人到齐了，那就吃饭吧。”

桌上基本都是路知意爱吃的菜。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

只要她回家，这个家的饮食重心就会不自觉地偏向她的口味。

这是一种无声的爱意。

此刻的她却有些食不下咽。

在情感上，路知意不喜欢拖延和冷战。

这种表面平静、内里却凝滞沉重的氛围。

让她感到浑身不自在。

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做错了事的心虚感。

整顿饭，只有明恬恬在一旁叽叽喳喳，说着今天幼儿园里发生的趣事。

给沉闷的餐桌增添了些许鲜活的气息。

味同嚼蜡地吃了差不多半小时。

路知意放下了筷子。

“我吃饱了。”

一直秉持着“饭桌不谈事”原则的明艳。

随即也放下了筷子。

她转向花姨，语气平静：

“花姨，今天麻烦你带恬恬回房间做晚间练习吧，碗我来洗就可以了。”

花姨是明白人。

看得出她们几个有话要说，便笑着点点头。

哄着还有些不舍的明恬恬离开了餐厅。

关上房门时。

路知意还能看见明恬恬奋力转过头来。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担忧。

路知意对她安抚地笑了笑。

明恬恬是个心思很敏感的孩子。

敏感是她的天赋。

也是她早早感知家庭情绪变化的触角。

几人移步到客厅。

沙发柔软，灯光温馨，气氛却依旧紧绷。

明艳尝试着放缓语气。

几个小时过去，加上丈夫一直在旁边温言安抚，分析规劝。

她也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反应确实有些过激了。

“知知，”

她开口，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妈妈刚刚态度不好，妈妈跟你道歉。”

路知意接下这个台阶，闷闷地应了一声：

“我刚刚也做得不对，不该那么跟你说话，对不起。”

路垚在一旁适时地打圆场。

原本几乎凝滞的空气终于开始有了些许流动。

然而，即便气氛稍缓，明艳依旧坚持自己最初的想法。

她不支持路知意做直播。

明艳让女儿将签订的合同发给她看看。

她打算找相熟的律师朋友研究一下。

看是否有办法解除合约。

在她固有的认知里。

这些直播公司给出的合同多半不会太正规。

很可能存在漏洞或者不公平的条款。

路知意哪敢真给她看那份合同？

她心里清楚得很。

要是真拿出来。

自己恐怕就真的要跟直播这一行彻底说拜拜了。

那份合同的违约条款代价轻得吓人，简直像是在‘过家家’。

可越是如此，明艳知道后就越不会安心。

正如之前凌悦之前帮她请的那位莫律师所说。

对方付出那么多不合常理的优厚条件。往往意味着所求更大。

路知意只能含糊其辞，试图岔开话题。

开始给父母详细说明自己直播的情况：

认识了哪些朋友，发生了哪些有趣的事。

直播间里遇到的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最后，她有些犹豫，但还是委婉地透露.

这短短大半个月的净收益，已经超过了千万。

听到这个数字，路垚和明艳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震惊和后怕。

孩子有出息，能赚钱固然是好事.

但这钱来得太快，太猛.

超出了他们作为普通工薪阶层几十年的认知和想象。

这背后潜藏的风险，让他们感到深深的不安。

最终，这场谈话还是没能达成共识。

只是没有了最初的剑拔弩张.

演变成了一种无声的僵持。

或者说，是明艳开始了单方面的’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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