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故人来
因为孩子困了，李春明和张强打了声招呼后，便和朱霖带着孩子先离开了。
李春明骑着自行车，朱霖坐在后座，一手抱着睡着的儿子，一手揽着他的腰。
“这时间过得可真快，”朱霖轻声感慨，“刚认识你那会儿，张强还是个爱玩闹的小年轻，一转眼也结了婚，要当父亲了。”
李春明笑了笑，声音里也带着感慨：“可不嘛，咱俩结婚都快两年了，孩子也都这么大了。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身边睡得正香的你们娘俩，我都觉得像做梦一样。时间，过得可真快。”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缝隙，发出有节奏的‘咯噔’声。
李春明想起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那种陌生与彷徨。
想起第一次见到朱霖时的心动。
想起孩子出生时的手足无措。
现在，一切都安定下来了，日子像流水一样，平缓而温暖地向前流淌。
两人一路聊着天回到了云居胡同，各家各户的门大多敞着，收音机的声音、大人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构成胡同特有的生活交响。
几个孩童满头大汗地在胡同里疯跑，玩着‘捉特务’的游戏。
领头的男孩头上戴着用报纸折的军帽，手里举着木头削的手枪，嘴里‘砰砰’地模仿着枪声。
见到李春明两口子，七嘴八舌的打着招呼。
“李叔叔好~”
“漂亮阿姨，小弟弟睡觉了么？”
小虎子跑在最前面，仰着脸问。
这孩子虎头虎脑的，是胡同里王大妈家的孙子。
朱霖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哎呦，小虎子真会说话。小弟弟是睡了~”
纠正过小虎好几次，要叫朱阿姨，不能叫漂亮阿姨。
可这小子每次见到她都这么叫，还振振有词：‘我奶奶说了，长得好看的就得叫漂亮阿姨！’
朱霖还就吃这套，每次都被这孩子逗得眉开眼笑。
“今天强子叔叔结婚，阿姨这儿有喜糖。来，一人两块，不许抢啊。”
朱霖从兜里掏出张婶儿给的喜糖，每个孩子分了两块。
“谢谢漂亮阿姨！”
“李叔叔再见！”
孩子们接过糖，欢呼着跑远了，继续他们的游戏。
回到家，朱霖抱着熟睡中的儿子进了屋。
李春明把自行车停好，就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
“谁啊？门没栓，进来吧。”
李春明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敲门声没了，也没人推门进来。
李春明寻思是刚才那帮孩子玩闹的，没在意，转身就要进屋。
可门外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李春明童心大起，寻思着吓唬吓唬这群捣蛋虫。
李春明蹑手蹑脚地走到大门边，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门拉开，同时大声道：“嗐！~抓到你了小鬼头~”
可门外空空如也，哪里有小孩子的人影。
李春明挠挠头，正准备关门回屋，却听到墙角有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探头一瞧，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姑娘正捂着嘴偷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春明哥~”
韩月月挥着手，傻笑着冲李春明打了声招呼。
李春明一愣，随即笑道：“哎呦，是你啊，我还以为是小孩子胡闹呢。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事先来封信，我和你朱姐好去接你啊。”
韩月月却顽皮一笑，做了个‘嘘’的手势：“嘿嘿...小点声，我给朱姐姐一个惊喜。”
李春明立刻明白了。最近朱霖除了要照顾孩子，还要看剧本，研究人物的内心。
人累得不行，有时候哄孩子睡觉，自己也会跟着睡着。
想着这样也能逗她开心开心，李春明笑着小声说道：“等会你藏到东厢房里，我把你朱姐叫出来，你再跳出来...”
闻言，韩月月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她蹑手蹑脚地溜进院子，躲进了东厢房。
待韩月月藏好后，李春明冲着客厅里叫道：“媳妇，快出来一下...院里好像有东西，你来看看。”
“怎么了？”
朱霖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剧本，走了出来。
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什么东西啊？是不是野猫又来了？”
“不是，你看那儿...”李春明故意指着院子角落，引她往前走。
就在这时，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拉开，一个身影蹦了出来：“哇！~”
朱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她先是一愣，紧接着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月月？！”
“朱姐姐~”韩月月三步并成两步走到了她的跟前，歪着脑袋，顽皮道，“见到我开心吗？”
“开心，开心！”
朱霖一把抓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这个快一年没见的姑娘。
自从去年分别，两人虽然书信不断，却也没有机会再见一面。
突然见到老朋友，朱霖自然是心花怒放。
她上前拉着韩月月的手，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问：“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吃饭了没？这次能在京城待多久？”
韩月月调皮地眨眨眼：“你想我待多久？”
“当然是越久越好了！你回金陵了，娜娜也去拍戏了。我一个人带孩子，有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快无聊死了~”
朱霖从冰箱里给她拿了瓶汽水，用开瓶器‘砰’地撬开。
冰凉的汽水冒着气泡，韩月月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哈了口气：“真舒服！”
“那也不能多喝，喝多了闹肚子。”
说着，朱霖突然想起韩月月高考的事情：“你考试怎...”
剩下的话到嘴边却被她又咽了回去。
朱霖暗骂自己怎么这么蠢。
这都马上九月了，大学报名在即，韩月月却来了京城，而不是在上海。这肯定是没被上戏录取啊。
自己这么问，不是在人家伤口上撒盐嘛！
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尴尬又愧疚，想说什么弥补，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见朱霖那古怪的表情，韩月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笑的前仰后合。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半晌才忍住笑意，擦着眼角说：“朱姐姐，你...你该不会以为我落榜了吧？”
“啊？”
朱霖愣住了。
韩月月从随身背着的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又从信封里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考、过、了~我被录取了~”
“嗯？”
朱霖还没反应过来。
韩月月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夏日的阳光：“我没考上戏，我要和你做校友了~”
说着，她把那张纸展开，递到朱霖面前。
那是一张录取通知书，最上方印着‘京城电影学院’六个红色大字，下面是用钢笔填写的录取信息：“韩月月同学，经审核，你已被我院表演系录取...”
朱霖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她接过通知书，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不是在做梦，这才抬起头，声音里满是惊喜：“北影？！你考上北影了？！”
“嗯！”
韩月月用力点头，马尾辫跟着甩动：“我想来想去，还是想来京城。上戏虽然好，但京城有你和娜娜姐啊。”
朱霖激动地拉着韩月月的手：“太好了！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紧接着，朱霖疑惑道：“你的行李呢？不会就背这么个小包来的吧？”
“哎呦！”韩月月一拍脑袋，满脸懊恼，“行李还在墙角呢~我光顾着吓唬你了，把行李给忘了！”
说着，她撒腿就向外跑去。
朱霖抿嘴一笑，帮着把行李提进来：“这丫头，还那么粗心~”
“还好是在胡同里，要是在火车站，行李早让人顺走了。”
李春明也笑着摇头，起身跟了出去。
没过两分钟，李春明拎着一个军绿色的大旅行包回来了。
为了庆祝韩月月取得好成绩，朱霖做了几个拿手菜，就连李春明也秀了一把。
刚把菜端进屋，里屋传来‘哇’的一声啼哭，李怀瑾睡醒了。
朱霖赶紧擦擦手进去，换了尿布，穿上一件小背心，抱了出来。
看到家里多出来个陌生人，小家伙一点都不带怕生的，反而还好奇地张望着。
他长着和朱霖一样的大眼睛，睫毛长长的，脸蛋肉嘟嘟的。
“哎呦，这就是小怀瑾吧！”韩月月放下筷子就凑过来，“我是你月月姨~快让阿姨抱抱~”
胖嘟嘟的小家伙一出场，顿时让韩月月的心都化了。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动作有些生疏，但满眼都是喜爱。
李怀瑾也不认生，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阿姨，忽然‘咯咯’笑了起来。
“他笑了！他喜欢我！”韩月月兴奋地说。
“这小子随他爸，见谁都笑。”朱霖笑着说，“将来肯定是个自来熟。”
抱着小家伙玩了一会儿，韩月月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哎呀，瞧我这脑子，给我大侄子带的礼物还在包里呢！”
她小心翼翼地把孩子还给朱霖，跑到墙角翻那个大军旅包。
翻了好一会儿，才从最底下掏出一个红布包。
“瞧，阿姨送你的礼物，喜欢么？”
韩月月蹲下身，把红布打开，露出了里面一个银白色的长命锁。
锁片正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背面是吉祥如意的纹样，下面还坠着三个小铃铛，轻轻一摇就发出清脆的响声。
“哎呦，这太贵重了~不能要，真不能要。”
计划经济体制下，贵金属及其制品的流通受到严格控制。
在京城、上海等大城市，有少数国营的‘金银饰品店’，才能够买到金银饰品。
这也不是说想买就能买的，条件极为苛刻。
首先，要有户口本或单位介绍信，证明购买人的身份和本地户籍。
其次，购买金银制品，必须使用侨汇券或外汇券。
韩月月送的当然不是新的长命锁，可越是有年头的东西，越是贵重。
指不定是她家传下来的。
意义不同，朱霖更不能收了。
韩月月笑着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我是在信托商店买的。再说了，我第一次见到孩子，你总不能让我这个做阿姨的空着手吧...”
“那...这...”
朱霖转头看向李春明，见他点头后，这才收下：“等怀瑾周岁的时候，我给他戴上。”
眼月月轻轻的捏了捏李怀瑾肉嘟嘟的脸颊笑道：“这就对了嘛，银锁保平安。小怀瑾戴着，一定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
李怀瑾伸出小手去抓那个亮晶晶的锁，韩月月把锁递给他，小家伙抓在手里，晃了晃，铃铛叮当作响，他又‘咯咯’地笑起来。
“我看的第一眼就觉得大侄子会喜欢！”
韩月月比收到礼物的人还高兴。
这时，帮着张母打扫完的苗桂枝回来了。
一进门，见到韩月月，苗桂枝乐呵呵道：“哎呦，月月！什么时候来的？”
“婶子！”韩月月赶紧起身，“刚到没多久。您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好着呢！”苗桂枝拉着韩月月的手，上下打量，“这丫头，越长越水灵了！”
得知她考上北影了，苗桂枝也替她开心，连连说：“好孩子，有出息！”
夜，院子里安静下来。
朱霖把西厢房收拾出来，铺上干净的床单被褥。
“朱姐姐，太麻烦你们了...”
“又说傻话。以后这就是你在京城的家，想住多久住多久。对了，学校虽然远，但周末一定要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嗯！”
“早点睡，明天我带你去学校报道。”朱霖笑着说，“咱们先去认认路，熟悉熟悉环境。等正式开学了，你就知道该怎么走了。”
“好！”
韩月月甜甜的应了一声。
安顿好了韩月月，朱霖回屋，先是看了看熟睡中的小家伙依旧呼呼大睡，这才转身躺下：“真没想到，这丫头考到京城来了。”
李春明将朱霖楼进怀里，轻声应道：“有个伴跟你说说话，那不是挺好的么？”
朱霖的同学、朋友、前同事倒是不少，只是平日里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偶尔才会见一面。
现在韩月月来了，尽管她不能跟朱霖一样走读，可终归休息的时候，有人陪陪她，也是好的。
“是啊，真好。”
朱霖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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