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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第226章


贾瑜没料到老太太会将紫鹃赏给他——原该是去伺候黛玉的,只是如今林姑娘还在扬州家中安稳度日,暂时并无北上投亲的打算。

老太太这举动是何用意?莫非是要让紫鹃来盯着自己?

紫鹃立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

“老太太厚爱,我心领了。”

贾瑜语气平静,“我身边已有晴雯与婉儿伺候,暂且不必添人了。”

这话落在紫鹃耳中,仿佛细针轻轻一刺。

她自问不比旁人差,怎地三爷就瞧不上眼?

一旁鸳鸯赶忙开口:“三爷,紫鹃的身契老太太都备好了,是真心要送给您的。

若这样退回,奴婢回去也难交代。”

贾瑜目光掠过紫鹃低垂的脸,顿了顿:“既然如此,便留下罢。”

鸳鸯神色一松,忙将那张薄薄的身契递了过去。

“紫鹃谢过三爷。”

紫鹃上前行礼,声音轻柔却稳。

“起来吧。

我这儿不讲太多虚礼,只一条:尽心做事,不背主、不生二心,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奴婢既跟了三爷,往后只听三爷一人的吩咐。”

紫鹃立刻应道。

贾瑜颔首,转向一旁:“英莲,带她去安置。”

英莲笑盈盈上前,牵了紫鹃的手:“随我来吧。”

二人退下时,薛宝钗静静看在眼里。

她虽初入贾府,却也嗅出几分不寻常的气息。

这位三爷的事迹她所知不多,只听说文武皆通,且已过了县府两试。

此时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中掠过一丝惊异。

“瑜哥哥,这茶……滋味清逸,余韵绵长,不知是什么茶?”

“此茶名‘天宫云雾翠’,友人相赠,市面并无流通。

妹妹若喜欢,待会儿包些给你带去便是。”

“这怎么好意思?如此珍品,定非凡物。”

“茶终究是入口之物,有人欣赏才算不辜负它。”

贾瑜笑意温然。

薛宝钗自幼见识过无数名茶,却无一似这般——清透如露,幽香似霭,果真配得上“天宫”

二字。

依她估算,这等茶品,一两便价值不下千金。

看来这位庶出的三爷,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一番言谈间,宝钗更觉贾瑜举止从容、谈吐清雅,俨然是世家公子的气度。

心思不知不觉间,便将他与宝玉放在了一处相较。

这一比,便觉出云泥之别来。

几个女孩子围到缝纫机旁时,宝钗也跟着走近瞧了瞧。

听说是贾瑜亲手所造,她心中暗暗一惊。

后来才知,迎春、探春、惜春屋里各有一台,竟全是贾瑜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薛家本是经商门户,宝钗自小耳濡目染,怎会看不出这物件的分量。

往常裁缝铺里做件衣裳,总要费去好些时日,针脚也难齐整。

若是有这么几十台机子开起成衣坊,生意怕是要做得风生水起了。

想到此处,宝钗抬眼望向贾瑜,只觉得这人身上处处藏着光亮。

惜春画的那些洋画,原来也是贾瑜教的。

宝钗又看见书房里散着几幅字,随手拿起一张,竟有些舍不得放下。

探春素爱书法,常来这边借他的字回去临摹——贾瑜这笔字着实不凡,筋骨峭拔,气韵流动,说是铁画银钩也不为过。

她也想讨一两幅回去习字,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这样的墨迹,实在太过珍贵了。

“瑜哥哥真是样样精通,这字已不输名家了。”

宝钗轻叹道。

探春在旁笑道:“三哥哥的字自是极好的,我平日练笔,临的便是他的帖。”

正说着,宝钗目光忽被纸上一阕《鹧鸪天》牵住了。

这词原是另一个时空易安居士的手笔,此间并无流传,贾瑜便顺手拈来,权当自己的笔墨。

词文如是:

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

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梅定妒,菊应羞,画阑开处冠中秋。

骚人可煞无情思,何事当年不见收。

宝钗与探春都静了下来,尤其是探春,读着读着,心里便浮起贾瑜庶出的身份。

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不正是说他不必倚仗出身颜色,本就该是拔尖的人物么?末句“何事当年不见收”

,更似藏着一股不甘的劲气,非要挣出一番天地,教曾经轻看他的人日后追悔。

她又想起今日王夫人责打晴雯的事,分明是冲着贾瑜去的。

这位三哥哥的日子,原来也并不轻松。

“瑜三哥,这词真是你作的?”

宝钗转向贾瑜,眸子里带着澄澈的期许。

贾瑜只淡淡点头:“不过是见桂花开了,偶有些感触,随手写写罢了,不值什么。”

“这样好的词,怎能说不值?”

宝钗脸上微热,仍是鼓起勇气说道,“这首《鹧鸪天》足可传世了。

三哥哥……能否将它赠我?”

一位姑娘向男子求取诗作,这原是件颇需斟酌的事。

薛宝钗心底着实爱极了这首词,她暗自思忖,即便与唐宋名家的手笔相较,此词也毫不逊色,足可流传后世。

“薛妹妹若中意,只管收下便是。”

贾瑜含笑道。

“多谢三哥哥了。”

薛宝钗眸中漾开笑意,称呼已悄然从“瑜三哥”

换作更亲近的“三哥哥”



一旁探春却觉几分惋惜——她同样心仪这首词,本也存了讨要的念头,不料被宝钗抢先了一步。

“三哥哥,能否为我再写一幅呢?”

探春轻声问道。

她是真喜欢这词,也钟意贾瑜笔下那手字。

“三妹妹既开口,我岂有不依的。”

贾瑜笑意温然。

“那可多谢三哥哥了,我来替你研墨。”

探春步履轻快地走到案边,徐徐磨起墨来。

贾瑜展纸提笔,墨饱锋健,手腕运处如游龙行空,将一阕《鹧鸪天》重词成,贾瑜将纸笺递与探春。

探春小心卷起,面上掩不住欢喜。

贾瑜却未停笔,笔锋再转——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一首《侠客行》便在这世间初次落成了。

探春、宝钗、迎春皆似瞧见那“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的侠客从字间跃出,心下不由生出几分向往。

此诗再度引得众人惊叹。

“三哥哥此诗,堪称千古绝唱。

不曾想哥哥文思如此超卓,小妹钦佩。”

薛宝钗轻声叹道。

“三哥哥才情本就不凡,这首《侠客行》,比起李太白的《仗剑行》恐怕犹胜几分。”

探春亦附和。

这世间李白虽仍为诗仙,却未曾作《侠客行》,只留一首《仗剑行》;前世诸多名篇,在此亦无踪迹。

此时迎春轻声开口:“三弟,这首诗……能否赠我?”

贾瑜略觉意外,仍是笑道:“二姐姐既喜欢,只管拿去。

不过一幅字罢了。”

“二姐姐,不然将我这份与你交换可好?你把《侠客行》给我。”

探春忍不住道。

她虽也珍爱那阕《鹧鸪天》,却更倾心于《侠客行》的洒落气概。

贾瑜抬手轻揉探春的发顶,笑叹:“傻丫头,若想要,直说便是。

再写一次有何难?”

探春颊边微红,低声道:“只怕劳烦三哥哥……”

“这算什么劳烦,不过举手之劳。”

说罢,贾瑜再度展纸挥毫,连写数幅。

宝钗也得了一卷,如获至宝,暗忖回去必要仔细装裱珍藏。

惜春静静立在一边,未曾开口。

她晓得三哥哥最是疼她,但凡她想要的,三哥哥从不吝惜。

况且她日日来此,贾瑜这些笔墨风采,于她早已是寻常光景了。

宝钗与迎春、探春略坐了片时,便各自起身告辞。

唯有惜春依旧留在贾瑜处用饭。

这小丫头近来总爱黏着贾瑜,连早膳也要跑来这边吃——只因三哥哥常会备些酸奶或别的新巧点心给她。

紫鹃进了这院子后,竟觉出几分难得的松快。

三爷待人素来随和,对丫鬟们也宽厚。

她才来不久,便得了两匹上好的云锦作赏,眼下正跟着晴雯学使那架缝纫机呢。

院里如今各有分派:婉儿掌着银钱收支,晴雯专司针线裁剪,英莲近来迷上了吟诗写字,李寒衣则每日练剑,常寻贾瑜切磋讨教。

紫鹃平日做些端茶递水的轻省活儿,闲时也同晴雯、婉儿一道认字习算。

而这日,贾瑜所作的两首诗篇,已悄然呈至宫中御案。

皇帝览罢,眼中掠过一丝讶色,轻叹道:“贾家一个庶出子弟,竟有这般文才。”

侍立在侧的太监夏守忠含笑应道:“陛下有所不知,听闻这位瑜三爷不仅县试府试连中案首,早年还曾拜异人为师,练得一身好武艺。

只是往日深藏不露,连应试科举都未惊动府里。

若非榜上有名,只怕贾府上下至今仍当他是个寻常庶子。”

这些话自然是从贾府锦衣卫那头递来的——如今那些暗线早被贾瑜以秘术尽数收服,能传进宫的,无非是他准许传的消息。

现今锦衣卫核心之中,除却青龙白虎几位统领,不少要职皆已换了贾瑜的人。

宫禁侍卫里混着不少他麾下的“不良人”

,连军中亦有渗透。

只需他一声令下,这些人便会依命行事。

“院试就在一个多月后罢?”

皇帝屈指敲了敲案沿,“朕倒要瞧瞧,这小子能否再夺一个案首。”

这些年来,四王八公那班人眼里唯有太上皇,几曾将他这个天子放在心上?明面恭顺,暗地掣肘。

若这贾家庶子果真是个堪用的,提拔一番也未尝不可——正好将那些旧勋势力慢慢挪到自己掌中。

至于不肯听话的,日后寻个由头抄家问罪便是。

“往后有关此子的消息,可径直报与朕知。”

“奴才遵旨。”

夏守忠垂首应下,心知这位贾府三爷已入了圣目。

不出数日,贾瑜那首《鹧鸪天》并《侠客行》便传遍了神京城。

秦楼楚馆之中,很快有人将词句谱成曲调,曼声吟唱。

贾瑜的名声一时鹊起。

许多人听说这词曲竟出自贾府公子之手,皆感诧异:一个勋贵家的庶子,何时有了这等才情?连往日与贾政并无往来的官员,也忍不住在朝会上旁敲侧击地问上几句。

贾政正于书房中翻阅账册,外间忽有同僚来访。

那人未及寒暄便拱手笑道:“政公,府上贾瑜公子所作《侠客行》与《鹧鸪天》近日已传入宫中,连圣上都颇为赏识,真是可喜可贺。”

贾政闻言一怔,手中账册险些滑落:“什么行?什么天?阁下此言从何说起?”

来客见他全然不知,便将两首词逐句吟诵。

字句落定,贾政怔怔立在原地,半晌方喃喃道:“这……这当真是瑜儿所作?”

词中气象万千、字字珠玑,任谁听了都知是能传之后世的绝唱。

他心中惊涛翻涌,暗忖归家后定要唤那孩子来问个分明。

此时荣国府东北角的僻静院落里,薛武正掀帘禀报:“公子,甄夫人已抵京城,暂安置在西巷旧宅。”

贾瑜眼中倏然亮起:“终于到了?”

——所谓甄夫人,正是英莲失散多年的生母封氏。

他转身便将这消息告知英莲。

那姑娘呆立片刻,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公子莫骗我……我娘真寻着了?”

话音未落已泣不成声。

旁侧的婉儿与晴雯赶忙上前搀扶,二人虽自幼孤苦,此刻却真心为英莲欢喜。

这些时日相处,她们早知英莲心性纯良如初雪,待人从无半分虚假。

“娘亲现下在何处?”

英莲攥着袖角急问。

贾瑜温声道:“就在先前咱们暂住的老院里。

你且梳洗更衣,稍后我带你过去。”

英莲连连点头,泪痕未干的脸庞浮起些许红晕。

婉儿已笑着去备热水,晴雯则从箱笼取出一件新裁的衫裙:“上月照着三爷画的式样赶出来的,今日正好穿上。”

那衣裳确与府中寻常丫鬟装束不同,窄袖收腰,素绫滚着竹青牙边,既利落又别致。

紫鹃见状也取了梳篦过来:“我替你绾个轻便的发髻罢。”

她来这院子不久,却觉此处人人亲切,渐渐也生出归属之意。

贾瑜瞧着众人忙碌,笑问:“都想跟着去?”

婉儿晴雯齐声应了,晴雯又道:“英莲母女重逢是天大的喜事,合该让她当回东道。”

贾瑜颔首:“今日便由英莲做主,花用皆记在我账上。”

一时满屋笑语。

薛武早备好青帷小车候在角门,英莲收拾妥当出来时,众人眼前皆是一亮——那衣裳衬得她如初抽芽的嫩柳,哪有半分婢女模样。

一行人刚至院门,却见三五人影晃至跟前。

为首的是个十七八岁的青年,面庞虚浮,脑袋显得格外硕大,锦袍玉带也掩不住一身纨绔气味。

他乜斜着眼打量过来,目光在英莲身上停了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薛蟠跨过贾府侧门的门槛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迎面立着的那道身影让他脊背一凉,几乎是本能地往后连退了几步。

“是……是你?”

他舌头有些打结,盯着那张已经刻在记忆里的脸。

这不正是金陵城里把他撂倒在地的那个少年么?当时自己瞧上的丫头,也是被他生生带走的。

“这是我自家府上,我在这儿有何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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