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给老公哥嫂的孩子发了十五年红包。
每人2000块，雷打不动。
可今年我的孩子出生，大嫂刚给了一回，转头她就提议，今后两家压岁钱互免。
“送来送去都一样，取现金还怪麻烦的。”
麻烦？
我们给了十五年，整整五万块，她不嫌麻烦。
她只给了一年，现在说不玩就不玩了。
当谁傻子呢？
我当场皱眉反对。
没想到公婆和老公却拉了脸数落我：
“一大家子人里，就你最爱斤斤计较。”
我气极反笑。
转念一想，又改口答应了。
可下一秒，他们全家却都笑不出来了。
1
老家年夜饭上，大嫂忽然提出压岁钱互免要求时。
我震惊得难以置信。
但还没表态，婆婆就笑嘻嘻附和她道：
“你大嫂说得也对，一家人左右倒右手的，还得去银行取钱存钱折腾，繁文缛节能免就免了吧。”
我心里一咯噔。
老公的哥哥高中没读就打工，结婚生娃早。
我和老公忙着学业事业，生娃又很晚。
只收不出那十几年，没见她说一句麻烦。
怎么现在要还礼了，她知道麻烦了？
我转头看向老公沈毅。
此时他一脸无所谓，继续悠闲吃着菜。
丝毫不觉得大嫂的建议有任何问题。
我心凉了半截。
也没再客气，当即皱眉反对：
“嫂子，这不合适吧？
“你家老大15岁，老二10岁，每年我们可是都分别给了一个孩子两千块的，十五年了，算下来也有五万块了吧。
“现在我女儿才第一年收压岁钱，你就说以后互免，未免有些太占便宜了。”
婆婆立时出声打断我：
“谁让你们自己不早点生娃？再说当叔叔婶婶的给侄子侄女压岁钱天经地义，一家人哪用算那么清楚？”
公公也放下筷子，板起脸道：
“什么互免不互免，我就不赞同！
“你家一个女娃，你哥家一个女娃，两个赔钱货可以红包互免。
“但你哥家浩浩是男娃，是我们老沈家的根！按理说他那份儿不能省，你们叔婶该表示的还是得表示！”
听他这么说我女儿，我气得当场想掀了桌子，却被老公看出来死死压住。
大嫂见有人帮自己，瞬间态度更张狂，说话也更有底气：
“爸您说得有道理，但我刘燕也不想因为一点钱，就被人家说白占便宜。
“我说了互免就互免，我们当哥嫂的，吃点亏没什么。
“弟妹啊，你也别不高兴了，反正我家两个你家一个，不互免吃亏的可是你家。”
听了她的话，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家两个孩子，我家只有一个。
表面看起来互免吃亏的是她家。
实际她根本不会亏。
反而直接彻底白嫖了我之前给的那五万块压岁钱！
联想到年夜饭前才发生的闹剧。
稍微一想，我便猜到了她坚持互免的原因。
2
我女儿沈一诺今年刚出生。
饭前大嫂当着公婆面，给我女儿包了个鼓鼓囊囊的压岁红包。
当时我没多想回屋就拆开了，想看看今年该还多少礼合适。
毕竟这是她第一年给我女儿红包。
万一我们还是按往年规矩给，礼还少了，怕他们心里不痛快。
估计大嫂压根没想到我会提前打开，所以竟然往红包里装的都是五毛钱纸币，整整四百张。
我当时就气笑了。
难为她为了让红包看着好看点，特意辛苦去银行换那么多五毛纸币了。
一气之下，我没跟老公商量。
直接把原本包给大嫂两个孩子的红包也换了。
从往年雷打不动的每人2000，减到了每人100块。
加起来刚好跟大嫂给的红包对等，一共两百块。
谁也不吃亏。
没想到，侄子侄女拿到我的红包当场就哭闹了起来。
嫂子也当即黑着脸，气势汹汹带俩孩子找到我补红包。
公婆见状也跟了过来，开口就对我训斥：
“周静，你咋回事，你大嫂给一诺那么大的红包，你怎么就给浩浩和婷婷每人一百块？”
“这么点儿钱够干啥的，也好意思拿得出手？”
两个孩子也满眼愤怒又贪婪地盯着我。
就那么赤裸裸摊着手，伸到我眼前讨要红包。
那架势，恨不得亲自扒开我的钱包，直接把钱抢走。
见他们这样不要脸，我也没给留面子。
当场从枕头下拿出嫂子刚才给的那个红包。
拆开后，把里面的钱一张张散在床上，让所有人看个清楚。
“哎呀冤枉啊，这是刚才大嫂给一诺的红包，我一张没动，红包里一共400张五毛钱，整整200块呢。
“我想着给多了怕大嫂心里有看法，觉得我们故意压她一头。
“所以今年给浩浩和婷婷也按这个标准来了，一人一百，一共两百，礼尚往来嘛。”
紫色的五毛钱铺洒了半边床。
一时间，刺眼得全场都安静了。
公婆的脸霎时就五彩斑斓。
大嫂又气又羞，支支吾吾好久才挤出一句：
“那么小的孩子懂什么压岁钱，我那红包就是意思意思图个吉利。
“可我家浩浩和婷婷都大了，知道花钱了，你给他们一百块，买个玩具都不够，孩子们怎么会不闹呢？”
我笑了笑，反怼她：
“我也是图个吉利，意思意思嘛。孩子又不是爹妈不在了，要买玩具还是爹妈掏钱更好。别像叫花子似的跟人讨要，外人看见要说咱家没家教了。”
大嫂憋得满脸通红，居然口不择言道：
“谁让你们当叔叔婶婶的有能力，你们给两千是应当的，我们没钱少给点但也是心意。”
“哦，原来有钱就要主动当你们的血包。”我讽刺地看着她。
可我们也是吃死工资的，自己也要养孩子，又能有多有钱？
我想起第一次给沈浩浩压岁钱时。
我本来想按照那时海市标准，觉得给个五百就够了。
毕竟他出生加满月我们也送了一万块礼金。
可沈毅坚持要给两千压岁钱。
他说沈浩浩是沈家长孙，他又在外面混了那么多年。
要是给少了让村里人看不起，他拿不出手。
第二年，我想着能不能减少到一千块。
毕竟那时我们刚工作，一个月也就四五千块工资。
可老公又说。
第一年给了2000，第二年只给1000，大哥大嫂会以为我们对他们有意见。
就这样，第三年，第四年，……每一年，不是怕大嫂不高兴，就是公婆出面劝说。
总之，每年都有“正当”理由，不得不发两千红包。
甚至他们二胎出生，还是同样有各种理由又多要走两千块。
本来我还满心以为，自己生了孩子，终于可以终结这笔单向支出。
谁知道我还是必须得当那个冤种。
公婆看不下去大嫂被我怼得哑口无言，又出声帮她。
“大过年的，一人少说一句。”
“老二媳妇也别闹了，就按往年规矩给两个孩子补齐压岁钱，这事儿就过去了。”
3
大嫂微微点头，没再吱声。
我却不想妥协，一口咬定自己的原则。
“行啊，爸妈，只要大哥大嫂对我女儿和我对侄子侄女一个标准，我肯定还按以前规矩来。”
大嫂脱口而出：
“不行，一个标准那不就等于一分钱没给我们？”
我似笑非笑看着她：
“如果不按我说的，那咱就发到家族群让亲戚们评评理，看看有没有给别人200，要人家回4000块压岁钱的！”
人情往来，就讲就有来有往。
只进不出那叫占便宜。
说着，我拿出手机把床上那一摊五毛拍了个照。
公公急了过来拦我：
“家丑不可外扬，你乱发这些做什么，有什么话坐下来好好商量。”
说着朝婆婆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起劝我，可不管他们怎么说。
我反正就一句话。
坚持红包对等，否则我一分不会再给。
公婆最要面子。
生怕大过年的事情闹大不好看，回头被村里人嚼舌根。
见我不肯松口，只得暂时把大嫂劝走，又悄悄话哄走了孙子孙女。
这才算暂时平息了压岁钱纷争。
许是发现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好说话。
也不会再乖乖当那个出手大方的冤大头。
大嫂摔摔打打指桑骂槐一个下午，最后终于放弃从我这里再捞钱的幻想。
这才年夜饭上直接提出了压岁钱互免的事。
她那么精明，肯定发现互免后，她家起码能少还我家大几万块钱。
但我又不傻，怎么会点头认下这个亏？
可我没想到，我老公却没跟我站在同一边。
4
见饭桌上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老公终于抬起头皱眉说了句：
“至于嘛，大除夕的，就一点儿给孩子的零花钱，算计那么清楚干嘛。
“给多给少都是心意，大嫂提出互免也是好意，省得麻烦倒腾了。”
我愣了。
刚才饭前发生的事我已经原原本本跟老公说过一遍。
我以为以他的老实人性子，即便不会去找大哥大嫂说什么。
起码也能看清哥嫂的难看吃相，心里能有杆秤。
可老公现在这样，明知道我家吃亏，还是站在别人那边来说我。
我实在忍不了。
正要反驳，公婆也跟着他一起数落起我来：
“我发现这一大家子人，就你最爱斤斤计较。”
“是啊，为了点儿小钱，大过年的也不让人消停。”
我再次差点气笑，重重往桌上拍下筷子：
“好好好，沈毅，你大方，你们全家都不斤斤计较。
“那麻烦爸妈把这几年海市你们住的那套房子，租金物业费宽带费水电费算一下打给我，这些反正都是我在交。
“还有，再麻烦大哥大嫂把之前十五年来我给两个孩子的五万块压岁钱，一次性补还给我女儿，两家对等了，再谈互免。”
话音一落，桌上静可闻针。
公公婆婆直接装傻充愣，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良久，大嫂突然一下起身，抹着眼泪拉着沈浩浩就往门口跑。
“好，我给你们沈家生儿育女，你们年三十儿要逼死我，我这就带着孩子去跳河！”
公婆终于坐不住了，急得赶紧去拦。
大哥也急了，一拍桌子起身指着我鼻子骂道：
“老二，你媳妇儿是什么搅家精，年三十儿的非要把家搅散才开心？你还能不能管，不能管我替你管！”
我抱着女儿坐在饭桌上纹丝不动。
又是这一出。
大嫂每次除了一哭二闹三上吊，也没什么新花样。
偏偏全家人永远都吃这套。
老公也是真的急了，苦口婆心地拉着我劝：
“老婆，你别闹了，爸妈年纪大了，你又不缺这点儿钱，有什么事先把团圆饭吃了再说行吗？
“你赶紧给大嫂服个软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大过年的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不好吗？”
我冷冷看着眼前只想粉饰太平老公，心里一片冰冷。
从前我以为他只是愚孝，现在才发现。
抛开父母不谈，他也不会坚定站在我这边。
永远更多人，他潜意识里就排在我和女儿前面。
想到这，我闭了闭眼，下了决心。
这日子能过过。
我不好过，别人也别想好过。
看着已经被“劝”回饭桌的大嫂，我平静开口，对所有人道：
“好，我同意互免，也不用你们补之前的钱。”
众人闻言先是不敢相信。
然后又纷纷露出喜色。
老公更是换上欣慰的笑容，正要对我说什么，直接被我下一句打断：
“我只有一个要求，既然要互免，就贯彻到底。
“今后我们两家孩子们的升学，结婚，生育，还有各自亲戚。
“凡是涉及人情往来的，一律统统互免，谁也不占谁便宜。”
尤其是海城那套公婆住着的大四居。
还是我爸妈之前送我的陪嫁。
他们一家人借口进城打工暂住，住着住着就当成他们沈家的了。
这么大的便宜，更不能让他们继续占了。
5
我的话音落下，全场人脸色又变了。
公婆面面相觑，哥嫂则满脸焦急，老公倒是真的开始思考起可行性。
一时间没人接话。
正如大嫂所说。
她家两个孩子，我家只有一个，我也不打算生二胎。
而且她家孩子眼看着大了，升学、结婚也不算太久。
大嫂娘家亲戚多，今天老人过寿，明天母猪下崽的，一年到头酒席多得眼花缭乱。
三天两头就要礼钱。
不送她还说我们看不起她家。
要是那些人情往来都互免，吃亏的绝对是她家。
对了，前不久还听说她在备孕三胎，想再拼个儿子“双保险”。
想必真的互免，这个亏她吃得更大。
许是也想到了这些，大嫂突然态度又转圜了：
“周静啊，其实大嫂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互免压岁钱，觉得包过来包过去没意思，但该走动的人情还是得有啊。”
哦。
压岁钱互免，我白给了她的子女。但她家想坑礼钱，我还得继续当冤大头呗。
我懒得再跟她装傻，直接坚定道：
“要么一次性补偿我女儿足额压岁钱，要么互免，就互免掉一切人情。
“否则咱们去家族群，去网上发帖，去浩浩婷婷的学校、班级，去大哥公司找人说道说道，看看我和大嫂的要求谁更合理。”
眼看着饭桌上没有一个人再吭声，我抱起女儿径直回了卧室。
什么年夜饭，气都气饱了。
回到房间，我直接给留在海城舅舅家过年的父母打电话。
也没多解释，只让他们找个车。
第二天一早来接我和一诺回家。
电话里父母很着急，猜到可能是在沈毅老家受了委屈，当即表示亲自开车来接我们。
挂了电话，我又拨通了熟悉的房屋中介电话。
拜托他过了除夕，立刻加急把公婆大哥长期“借住”的四居室，挂到二手房网站卖掉。
可以比市场价低10%，佣金给他多20%。
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快。
最好等他们在老家过完年，回城时就都从我房子里滚出去。
沈毅家一穷二白，根本在宁城买不起房。
当初连结婚都是用的我家陪嫁的婚房。
那套大四居原本是我外公外婆生前的住所，原本一直出租的。
后来我和沈毅结婚没多久，公婆说想到大城市陪陪小儿子。
沈毅开口求我，加上我也不想和公婆同住，我才点头让他们暂住。
可他们住进来后不久，大哥大嫂也说要进城打工。
沈家全家住进来后，就再不提走了。
还托我一个亲戚帮着，给两个孩子办了借读，更是一副彻底扎根的样子。
我体谅他们不容易，没张口提让他们搬走。
但他们住着我的房，算计着我的钱，还反过来说我计较。
我算是看透了，外面那群就是白眼狼。
以前我想踏实跟沈毅过日子，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帮衬沈毅了。
可现在我才真正看清楚。
他们才是一家人，我和女儿就是个外人，还是沈家的冤大头血包。
既然如此，我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计较。
6
过了一小时，沈毅终于颓着脸回屋。
手里还端着碗热腾腾的面。
看着熟睡的女儿，他轻吻了女儿脸庞一下，才拉着我轻声劝。
“老婆，我知道你生气，但也别饿着肚子。
“其实刚才我并不是不想帮你，可他们是我的父母，是我的亲大哥，亲侄子侄女，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没法不考虑他们的感受啊。
“我们村里人是这样的，讲究血缘亲情，兄弟间都是你帮我我帮你，分不了太清楚。
“你是我的老婆，学历又高，向来又善解人意，肯定能理解我的。”
沈毅眼神真挚，甚至还闪着些许泪花。
我冷冷看了他一眼，没理会。
脑子里反复盘旋的，都是刚才反复冒出的离婚念头。
呵呵。
我理解他，谁理解我呢？
我从小就是城市独生女，学历拿得出手，工作也不错。
父母还是机关单位小领导。
家里全款陪嫁房早就给我准备了一套，陪嫁车也是50万全款，甚至外公外婆临终前还送了我一套四居室。
可沈家祖辈务农，家里一穷二白。
这么多年家族里就飞出了沈毅这只金凤凰。
人长得帅，还聪明刻苦。
大学期间，他苦苦追求了我两年，我才答应跟他在一起。
后来我们又一起读研，毕业他还跟我去了我家所在城市发展。
也算是考验了很多年，我才答应了他的求婚。
当初我父母觉得，两家差距太大，将来矛盾肯定不少。
我却坚持排除万难也要和沈毅在一起。
那时我坚信他不一样，他那么努力，还那么老实，加上他多年对感情的坚持。
再说婚前他都不知道我的家庭情况，只知道我是本地人。
甚至还主动要求签了婚前协议。
明确列出我所有的财产都是我个人所有，以及婚后如果他对我不忠诚，他净身出户。
父母这才终于点头。
所幸婚后沈毅依旧对我很好，家务分担，也提供情绪价值。
除了他原生家庭相关事情上，其他真的没太大挑剔的了。
我满心感动，以为找到了最好的归属。
可现在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以前我总被他这副委屈的样子欺骗，心一软就选择原谅。
我总想着，原生家庭不是他能选的，既然选择了他就该一起扛。
现在我终于明白。
他不过是在示弱换取我的同情，好继续和他父母兄弟一起，肆无忌惮地吸我的血。
沈毅对我的情绪状态毫无察觉，还在继续规劝：
“你看，大过年的，闹得全家都不高兴，你自己也生气……何必呢。
“老婆，实话说吧，咱家就一个女儿，大哥大嫂家负担重，又只有大哥一人工作，就算我们吃点亏，你就不能当补贴补贴他们吗？”
7
我再次被他的话气到胸口疼。
“补贴？他们有手有脚，二胎三胎都敢生，还需要我们补贴吗？
“他们住我外公外婆那套房子，房租没交过一分吧？水电物业宽带没交过一次吧？就连水龙头坏了他们叫了维修师傅上门都要让我出钱报销的，我这还叫没有补贴他们吗？
“是不是要把我的钱和房子都送给他们，才叫补贴啊？”
而且据我所知，沈刚这几年在海城装修公司当工头，业务很多提成也高，应该赚了不少钱。
刘燕不上班只带孩子，三天两头还买新衣服首饰。
他们家怎么看也不像过不下去，需要贴补的样子。
沈毅噎住了，眼神闪烁了下，脸也涨得通红。
他起身在房间里焦躁踱着步，忍无可忍憋出一句：
“周静，我家什么情况结婚前你就清楚的，我们既然有能力，外婆的房子又空着，帮一下他们又怎么了？”
“有能力？”
我真的笑出了声。
“沈毅，你是不是觉得就靠我们俩的工资，在海城生活还要养个女儿很宽裕啊？
“要是没有我娘家补贴的全款房子、车子，你觉得我们还会活的那么滋润吗？你想想你那些靠自己打拼的外来同事，人家谁不是紧巴巴过日子自己扛房贷车贷？
“可一码归一码，你家里人不能仗着我有娘家贴补，就要我贴补他们啊！”
沈毅拉下脸立刻反驳：
“那不是别人没这个条件吗，你娘家经济宽裕些，不给你这个独生女钱还能给谁呢？就不能懂事帮婆家分担些，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啊！”
我彻底冷了脸，反口质问：
“难道我非要用娘家的钱无底限补贴你的家人，还得不到相应的对待，这才叫懂事？
“那他们呢，给我们刚半岁的女儿发200块压岁钱，这是他们当大伯大伯娘做得出来的？”
沈毅哑口无言。
埋头沉默良久，久到我以为他终于开始反思。
可结果他抬头下一句却是：
“周静，说来说去你还是计较那两百块压岁钱，我实在太失望了。
“你现在怎么钻钱眼里了，开口闭口都是钱钱钱，根本没半点血脉亲情！”
说完不等我回应，沈毅直接摔门而去。
8
这就是我千挑万选，自以为考验了很久的男人。
原来不到最后。
真的不知道枕边是什么牛鬼蛇神。
我擦了擦不知何时流了满脸的泪。
把女儿哄好放在被窝里，开始收拾我们母女的行李。
当初我觉得女儿太小，决定今年不回沈毅老家过年了。
可沈毅父母非要坚持让我带孩子回老家过年。
说孩子第一年，必须回家上坟祭祖，让长辈们看看。
不然他们在村里抬不起头。
想到这，我真是悔的肠子也青了。
村里过年其实很热闹，沈家也并没被刚才的不愉快影响。
走亲串门的，打牌的，唠嗑的，小孩子放烟花的，吵了一整晚不得安宁。
快到天亮外面才安静了下来。
沈毅一夜未归。
我也一夜未眠。
几乎天刚蒙蒙亮，就收到了爸爸的信息。
他们连夜赶过来了，已经到了沈家门外。
我抱起女儿，把行李装进婴儿车，默默推着离开了沈家。
看到风尘仆仆赶了一夜路的爸爸和舅舅，眼泪再也忍不住。
他们见状就要冲进去理论，我拦住了。
我摇摇头劝住了他们。
我有更好的办法对付他们。
再说沈家村的人团结，打起来我们不占优势。
等我们马不停蹄赶到海城父母家，心才算安定下来。
一路赶回海城父母家，心才终于落地。
我把在沈家的委屈和盘托出，末了问他们：
“我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就为了压岁钱，闹成这样。”
我也不是缺那两千块，甚至那五万块。
借给沈毅父母住的四居室，一年租金都不止五万。
每月给他们四千生活费，几年下来也远超五万。
可不知为何，这次就是过不去了。
不想再一味付出却反被指责斤斤计较。
更不想永远被丈夫排在家人之后。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妈一手抱着一诺，一手握住我：
“傻孩子，一段关系里，只要你觉得很不舒服了，你就有权利重新审视选择。”
爸爸拍着我的背：
“小静，无论你做什么决定，爸妈都支持。
“我们拼一辈子，就是为了让女儿有试错的机会。我们永远是你和一诺的后盾。”
我抱着爸妈哭成一团。
见我难受，他们提议去海边散心。
我想着不用面对沈毅接下来的打扰也好，便同意了。
果不其然，中午我们正在候机厅准备登机。
就接到了沈毅的电话。
9
我没接，反手拉黑了。
他又不语音和微信骚扰我。
【老婆，你去哪儿了？】
【一诺呢？】
【你们东西怎么都不见了，大过年的你带着孩子跑哪去了？】
【别闹了，赶紧把孩子带回来。】
【初一要上坟，等会儿要让一诺去给爷奶磕头。】
【求你了，不要生气了行吗，那么多亲戚都来了看不到你和孩子，我爸妈脸往哪搁？】
【周静，你非要把事情做绝是吗？】
【……】
我一句也没回，反手把他微信也拉黑了。
爸妈说得没错，出来散心确实能让人抛下烦恼。
连女儿都肉眼可见地比之前乖巧好带了许多。
许是被我拉黑，又许是因为我和女儿的缺席，让他们家在村里丢了面子。
沈毅也憋了一口气，好多天没再联系我。
然而沈家人朋友圈里却没停止过对我的内涵。
沈刚每天发过年聚餐画面。
沈毅每每兴高采烈坐在桌上，丝毫看不出半分对我和女儿的牵挂。
刘燕更是天天晒娃，晒公婆和沈毅对她家多好。
【还得是血缘亲，小叔子对侄子真好，压岁钱永远都是全村最多的。】
配图是整整五十张百元大钞。
比从前还多了一倍不止。
看来为了面子和所谓的传承，沈毅做得远比我想的要恐怖。
就连公婆也天天晒阖家团圆，其乐融融的场景。
还在家族群发语音讽刺我：
【有的人以为离开她地球就不转了，其实是猪八戒做梦结婚——想太多了！】
【百善孝为先，不孝的子女，有再多钱也是被人看不起的！】
【兄友弟恭，父慈子孝，家族才能兴旺，老祖宗传了多少年的智慧，做人啊，不要因为一点小钱就忘了本！】
【……】
亲戚们见状，也纷纷出来帮腔。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我这个儿媳妇不孝顺，抛下一大家子就走了，一点面子不给婆家。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反手退了家族群。
沈家要真像他们说的那样，也不至于几十年了还穷得叮当响。
偏偏越穷的地方越在乎这些脸面。
拉黑了沈家所有人。
世界终于清净了。
没几天好消息传来，在中介的努力下，我的房子很快有人出价。
外婆那套房子附近有三甲医院，有地铁，有大型超市，菜市场，生活十分便利。
买家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再加上买家刚从国外回来过年，打算回国养老，也很急着入住。
远程付过二十万定金后，我们约定好。
他们先搬进去，等节后上班就去办理过户。
至于沈家父母和哥嫂那些东西，我请中介帮忙找人打包好，一件不留全堆在了走廊里。
幸好是一梯一户，也不会影响邻居。
急着过户，初七我们便返回了海城。
初八一早就完成了过户。
顺便我把婚房的锁也换了。
沈毅所有行李也打了包，跟他父母的整整齐齐放到了一起。
沈毅单位放假到元宵节。
所以等他在村里快乐完整地度过了一整个新年，再带着沈家一大家子回到海城时。
还不知道已经变了天了。
10
沈毅倒是还没糊涂，给父母一送到家楼下，就开车先来接我和女儿了。
可我父母压根没给他开门。
他好说歹说一通，最后我爸递给他一份离婚协议书。
沈毅彻底懵了：“爸，怎怎么会闹到这么严重？我和小静只是闹了点不愉快，我没想离婚啊。”
我爸笑了：“你没想离婚，可我闺女不痛快了，她跟你过不下去了。反正你们也有婚前协议，财产也好分配，你直接签了别磨迹。”
沈毅气急败坏开始口不择言朝着我家客厅大喊：
“爸，你们周家这就太欺负人了吧，就因为压岁钱这么小的事，闹到非要离婚不可？
“要知道我这样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当年，你女儿三十大几还带个拖油瓶，离了婚可就不好找了，你们想清楚了！”
我爸没丝毫犹豫点头：“想得很清楚了，现在听你说这些话，我更支持她的做法。便是一诺，在你们这样的家庭长大，也不会受到什么好的教育。”
沈毅彻底恼怒，踢了我家大门一脚转身就要走。
我舅舅立时冲出去拦住了他。
“姓沈的，你现在开的车还是我外甥女的陪嫁，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顺便把车钥匙也还来。”
沈毅脸涨得通红，把车钥匙往地上一扔，狠狠道：
“不就是仗着出生在城市有点家底就了不起么，莫欺少年穷！你们的女儿再牛不也还是给我们农村人生了孩子，她就是被你们这样家长惯坏了，将来她求着我要回头我都不会原谅！”
我在厨房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这才是沈毅的真实面目。
终于演不下去了。
幸好我已经下了决心抽离。
不过舅舅估计得没错，沈家很快发现回不去家，跟房子的新业主闹了起来。
他们报警后，警察很快通知我也过去配合调查。
爸妈和舅舅、几个表哥表弟陪着我一起回了外婆那套房。
还没出电梯，就听到婆婆李淑芬大声嚷嚷，
“老二，等你媳妇儿来了赶紧跟她提，这房子早晚要过户给浩浩的，不如抓紧早点去过户了，也省得那个死婆娘再赌气租给那些阿猫阿狗，还把老娘的行李像破烂一样扔出来！”
我爸气得大喝一声：
“谁是死婆娘？谁又要给你们过户？”
11
李淑芬脸色一白，没想到被我们抓个正着，当即说不出话。
沈毅却面上一喜，迎了上来：
“老婆，你终于来了，是不是想通了，这次我就看在一诺面子上原谅你一回。你好好跟爸妈、哥嫂道个歉，然后我们赶紧去把房子过户给浩浩，这件事就过去了。”
我避开他的拉扯，像看智障一样看着他。
大嫂也凉嗖嗖发言：“弟妹啊，只要你把房子户过了，压岁钱不给就不给了吧，我们不跟你一般计较了。”
公公也点头。
我只觉得这个世界都疯了。
“谁说我要把房子过户给你们了，这房子我已经卖了，买家就是眼前这两位。对了，你们可别想跟人家闹，老人家儿子可是开拳击馆的，怕你们惹不起。”
“什么？卖了？”
“你竟敢把我家的房子卖了？”
沈家人一听，只觉得天都塌了。
李淑芬当场就躺在地上不肯起来，“天杀的，臭婆娘，竟然敢把我家房子都卖了！”
大嫂也脸色白了：“那是我家浩浩的，你怎么能卖？卖房的钱赶紧转给我，我们重新买也行。”
警察皱眉看着我，“周女士，这套房子原本到底是谁的？”
我无奈拿出之前的产权证和过户的证明手续。
证实确实是我一人的房子，跟沈家没半毛钱关系。
公公脸黑得像炭：
“这房子就是我们沈家的，这老二家两口子就生了个赔钱货，她家房子车子存款将来不都是我家浩浩的，难不成还给她家那个死丫头。”
他恨恨看着我，扬起手就要一巴掌朝我扇过来。
却被我爸眼疾手快拦住，舅舅趁机冲过去反扇了公公一巴掌。
婆婆见状立刻心疼从地上跳起来，想还击，却被我妈反手又扇了一巴掌。
沈家人见公婆被打，也一起冲了过来。
幸好我家带的人够齐，愣是没让他们占到便宜。
警察费了很大力气，终于才把我们两边分开。
我家这边基本没事，沈家人挂彩明显多。
连我都趁乱打了沈毅好几个耳光。
警察把我们一起带去派出所。
毕竟只是家庭矛盾，也没受打伤害，教育一番就放了出来。
出来后，我跟着父母回了家。
沈家却无家可归。
据老邻居告诉我，他们一家连夜搬去了出租房。
12
那天沈家被赶出去后，还是不死心。
李淑芬在家族群控诉我的不孝言行。
刘燕更是直接去小某书发帖，故意引导别人骂我。
【为了压岁钱，大过年的弟媳把公婆哥嫂赶出了家门。】
帖子里她把自己描述成一个无辜的穷苦妇女。
只因为怕麻烦，提出压岁钱互免，就被我这个想占便宜的弟媳闹得家犬不宁。
评论把我骂得狗血喷头，我还被人人肉出个人信息。
甚至有人举报到我单位领导那。
我反手报了警。
再发了澄清帖。
把这些年给沈浩浩沈婷婷发的那些压岁钱，送给沈刚刘燕的各种礼钱，给公婆开支的各项支出账单。
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合计算下来，我为了他们沈家花费不低于五十万。
舆论很快反转，沈家被骂得不敢再上网。
沈家村里那些人都瞧不起他们，渐渐不再跟他们来往。
想吃人家软饭，还要拿捏人家女儿，大过年把人气走，确实不像样。
就连租给他们房子的房东也嫌弃他们，不想再租。
我把这些材料做成PDF，也往沈毅领导那发了一份。
他本来正在升职关键期，这份文件一发，他几乎断了升职可能性。
但沈毅坚持不肯签字离婚。
他父母也不同意他签字。
即便有那份婚前协议，他在我这占不到便宜，他放话说拖也要拖垮我。
我直接起诉了离婚。
并申请返还我为沈家付出那些钱。
幸运的是，法院还没判决，沈毅就妥协了。
经不起我每天在网上控诉他们家的丑事，网友自发天天给沈毅单位发投诉信，要求开除这样没有良心的员工。
他抵不住压力，终于答应离婚。
并且赔偿我五十万损失，以及一次性支付女儿的赡养费五十万。
他当然没那么多钱，我逼着他借了信用贷款预支给了我这件事才算了解。
后来，我把那套晦气的婚房卖了。
带着女儿住进了父母的家。
听说沈家在本地名声臭了后，沈父沈母搬回了村里成天躲着。
沈浩浩和沈婷婷因为学籍问题，也只能返乡上学。
跟在大城市收到的教育完全不同，成绩也一落千丈。
沈刚和刘燕换了个城市打工。
不过重头开始也没那么简单。
从前有我这个冤种血包兜底，他们日子还不错，现在睁眼就要交房租，压力大得不行。
两人成天打打闹闹，最后刘燕受不了穷直接跟人跑了。
沈刚成天喝酒买醉，摔在工地上，瘸了一条腿，很快也回家啃老了。
沈毅现在连家都不敢回了。
因为每次一回家，就要面对一个烂摊子。
父母哥嫂都责怪他害了全家，就连侄子侄女也恨他让他们失去了城里的家。
沈毅不得不一边赚钱贴补家里，一边还要受气。
不到三十五岁，整个人像老了十岁不止。
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后悔。
要不是曾经拎不清，如今怎么会这般下场。
不过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做事之前先想好能不能承受后果就行。
就像人情。
你对我怎么样，我就对你怎样。
将心比心，才能换来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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