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我是谁

端午宴那晚的事，云安本以为能消停几天，毕竟皇上赐了婚，果郡王也接了旨，面上也算是圆过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按照皇帝的意思明里暗里盯着碎玉轩，当然一点动静都没瞧出来。甄嬛那边每日除了必要的请安，就是窝在自己宫里照顾孩子，连门都不出。

云安也不意外，她就没指望能盯出什么来，毕竟甄嬛和果郡王是真的什么也没有，她做做样子罢了。

但是祺贵人这边可真是把找死两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端午宴过后的第二天，云安照例私下里检查祺贵人送出去的信，然后云安直接气笑了。

信是当然是写给瓜尔佳鄂敏的，祺贵人自以为送得隐秘，托的是延禧宫的一个“家里培养的小太监”，那太监倒是忠心，可惜忠的不是她瓜尔佳氏，而是皇上。所以他每次都直接把信交到了云安手里。

云安拆开一看，信上明晃晃写着端午宴会上果郡王掉出了甄嬛的小像，两人肯定有私情，还说什么“女儿亲眼所见，那果郡王看甄嬛的眼神都不对，甄嬛那贱人装得倒像，可她那点心思瞒得过旁人瞒不过我”之类的蠢话。

云安觉得祺贵人大概是真觉得自己活够了。端午晚宴的事和当初祺贵人嚷嚷着要“揭发”甄嬛和温实初的奸情的事，虽然过程不同，人物也不同，可结果本质上是一样的，那就是皇上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疑似戴了绿帽子。

皇上不希望自己被背叛的丑闻传出宫去，那会让他丢人，会让他成为天下人的笑柄。那么第一个被处理的就是他心中的奸夫淫妇，第二个被处理的就是那个没有选择私下解决、而是当众告发他们、让皇上下不来台的人。

当初甄嬛和温实初的事，她就警告过祺贵人闭嘴，怎么换成甄嬛和果郡王，她就又敢唧唧歪歪了？

还有这个后宫和前朝勾连的事，云安要是没记错光请安的时候她就说过好几遍瓜尔佳文鸳了，甚至还因此罚了她一顿，她可真是记吃不记打。

当初查温实初的时候，瓜尔佳文鸳从宫外带来了一大堆证据，很显然是瓜尔佳鄂敏查的，那么温实初的事，瓜尔佳鄂敏肯定事先知情了。这次祺贵人又往外写信，是觉得她爹命太长了吗？

云安自觉仁至义尽，她又不是每个人的老妈子，没必要为了祺贵人把自己也搭进去。

云安拿着信，直接往养心殿去了，毕竟盯着祺贵人是皇上给她的任务，她可不敢赌皇上有没有另派他人盯着。信任的建立需要日积月累，可是崩塌只要一瞬间。

养心殿里，皇上正在批折子。云安进去行了礼，皇上抬头看了她一眼，问：“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云安从袖子里取出那封信，双手呈上：“臣妾今日奉命检查祺贵人动向，发现了她给家中写的信。信中内容……臣妾不敢说，请皇上亲自过目。”

皇上看了她一眼，接过信，打开看了起来。

云安低着头，根本懒得看皇上是什么表情。果然没多久，就听见“啪”的一声，手里的十八子直接摔在了地上，珠子四散而开。

云安突然开始思考，这是皇上摔的第几个了？

“放肆！”

皇上没吼，但是杀意已然浮现，把云安连忙蹲下走流程：“皇上息怒！”

过了好一会儿，皇上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起来吧。”

云安站起来，不说话，低着头装鹌鹑。

皇上又盯着那封信看了一会儿，忽然把信往桌上一拍，沉声说：“你回去之后，管好后宫。果郡王和莞贵妃的事，不许有任何消息传出去，明白吗？”

云安连忙应道：“是，臣妾明白。臣妾一定管好后宫，绝不让任何不实传言流出。”

云安觉得自己的状态有些奇怪，她应该为皇上的反应感到紧张害怕，但是她却仿佛只是个按照代码走流程的机器人，她什么感觉也没有，甚至还能分出精力去想，皇上这是第几次让她管好后宫流言了？

这个状态很不妙啊，不知道早点毒死了皇帝能不能缓解。

皇上不知道云安在想什么，他点了点头：“去吧。”

云安行了礼后退出养心殿。她觉得皇上肯定还有别的惩罚给祺贵人，毕竟这也算是梅开不知道多少度了。

果然，刚回到永寿宫，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小全子来报，祺贵人被剥夺封号，降为答应，禁足半年。

云安听了，心里头嗤笑了一声。这回涉及到自己的名声了，皇上倒是罚得狠了，禁足半年，等出来的时候，怕是连她爹都快忘了她是谁了。

不过她估计这还没完呢。前朝瓜尔佳鄂敏，或者后宫瓜尔佳文鸳，无论哪个再行将踏错一步，让皇上抓到他们的小辫子，瓜尔佳氏一族绝对全部完蛋。

或许连借口都不需要，毕竟瓜尔佳鄂敏只是个没什么用的言官，镶黄旗的身份有什么用，在皇上眼里的重要性恐怕还不如他养的那两只宝贝狗。

文心凑过来问：“瓜尔佳氏那边，咱们还要盯着吗？”

“盯着。”云安放下茶盏，“皇上刚刚没说不用盯，就是继续看着的意思，咱们继续像以前那样假装放水就行。”

说完，云安摘下护甲站起身，“走吧，去看看孩子们。今天弘景和弘旬从童子院接回来了，嘉容也在，我得去瞧瞧。”

永寿宫后殿里，三个小孩正玩得开心，常常在和汪常在在一边充当带孩子的人。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上头堆满了云安让人做的积木——五颜六色的木块，有方的有圆的有长的有短的，孩子们正拿着这些积木堆房子。

弘景今年周岁四岁，正蹲在地上认认真真地堆一座“宫殿”。他旁边是弘旬和嘉容，两个孩子今年都是三岁，弘旬穿着身绛红色的小袍子，嘉容穿着身鹅黄色的小褂子，两个小家伙正拿着积木往弘景堆的“宫殿”上搭，搭一下就塌一块，弘旬急得直哼哼，嘉容倒是一点不急，塌了就捡起来再搭。

春杏和常常在等人见云安来了连忙行礼。弘景听见动静，一抬头看见云安，立刻放下手里的积木，爬起来像个小大人似的，走到云安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给皇额娘请安。”

云安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小模样，笑着蹲下来，伸手摸摸他的脑袋：“起来吧，弘景真乖。”

弘景站起身，仰着小脸看着云安，眼睛亮亮的：“皇额娘，儿臣在堆房子，给皇额娘堆的。”

“是吗？”云安笑着问，“堆的什么房子？”

“堆的……堆的大房子！”弘景比划着，“大大的，皇额娘住！”

云安忍不住笑了，又摸了摸他的脸：“好，皇额娘等着住弘景的大房子。”

弘旬和嘉容也看见了云安，两个小家伙有样学样，也爬起来要行礼。弘旬学着弘景的样子，结果一个没站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毯子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云安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可弘旬倒在地上，非但没哭，反而“咯咯”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仰着脸看着云安，嘴里高兴地喊：“额娘！额娘！”

云安看着他那张笑脸，也忍不住笑了，伸手把他抱起来：“摔着没？”

弘旬摇着小脑袋，还在笑。嘉容在旁边也笑了，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拉着云安的衣角，仰着脸喊：“额娘！额娘也抱！”

云安笑着把嘉容也搂过来，两个小家伙挤在她怀里，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闹成一团。

弘景站在旁边看着弟弟妹妹闹，小脸上带着一副“他们好幼稚”的表情，不过笑容倒是一直没下来过。

云安看着这三个孩子，面上笑得慈祥，可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孩子们真可爱。〕文心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云安，你笑得真慈祥。〕

〔废话，我当娘的，不慈祥行吗？〕云安在心里头回她，面上却依旧笑着，摸了摸弘旬的脑袋，〔不过，我得赶紧想个办法。〕

〔什么办法？〕文心问。

〔下毒的办法。〕云安说。

林溪亭无奈的说：〔你还惦记着这事儿呢？〕

〔不然呢？〕云安把嘉容抱起来放在腿上，面上笑着逗她玩，脑子里却在继续，〔明年弘景就入学了，也可以动手了。弘历还没成年，没了皇后孤立无援，他连外朝都接触不到，但他比弘景大七岁，等弘历入朝，七年之后哪里还有弘景的位置。〕

〔可下毒……〕文心的声音有点担心，〔云安，你想好了吗？这要是被发现了，可是万劫不复。〕

弘旬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忽然伸手去抓她头上的簪子。云安连忙按住他的小手，笑着道：“不许抓，抓了额娘会疼。”

弘旬眨巴着眼睛看着她，然后“吧唧”一口亲在她脸上。

云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低头亲了亲他的小脸蛋。

〔万劫不复就万劫不复吧。〕云安语气没什么起伏的说，〔我其实觉得，从我在大巴车上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往后的每一天都是加满了糖的鸩酒。〕

望舒忍不住了：〔云安，你的精神状态真的没问题吗？〕

弘景又蹲回去堆他的积木了，堆得认认真真，小脸上全是专注。云安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过来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小小的一团，抱在怀里软软的。现在都会给她堆房子了。

她垂下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当然有，皇后死之前，我只想着把皇后斗倒，然后等着皇帝死就够了，可是现在我发现我一点也不想做一个提线木偶，一个管家的工具。〕

云安平静的语气里透露出刺骨的寒意：〔文心，望舒，难道你们想做一个奴才，做一个最好前途也不过是第二个苏麻喇姑的奴才吗？溪亭，你想在太医院每天为皇帝服务，让自己的研究成果全变成他的个人政绩吗？〕

弘旬和嘉容又闹起来了，两个小家伙抢一块红色的积木，谁也不肯让谁。弘景在旁边看不下去了，站起来走过去，一手一个把他们拉开，然后从积木堆里又找出一块红色的，递给嘉容，自己手里那块红色的递给弘旬。

外边一片热闹，脑海里确实死寂。

过了许久，文心才开口：〔那怎么办，毒死了他，我们可以回去吗？〕

望舒语气难得空落落的：〔不知道，万一呢，万一只要走完固定的剧情，就算完成任务，系统就能把我们放回去呢？〕

〔回不去也没关系，起码让我做到了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惊天骇俗的事。〕云安语气带上了笑，〔这样它就会永远提醒我，我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提醒我到底是谁，从哪里来。我都快要不记得我姓什么了。〕

林溪亭同意了：〔好，既然如此，我们该考虑如何给皇帝下毒的问题了。〕

望舒：〔果郡王估计没多久的好日子可以过，皇上必然对他下手，到时候我们只需要让叶澜依知道是皇上做的，她就一定会自愿为果郡王报仇。她到现在还一直穿着绿色的衣服呢。〕

云安：〔我看甄嬛和沈眉庄也恨死了皇上，她们如果有机会，绝对不会放过。〕

文心：〔我们在在一边推波助澜，三方下力，皇上肯定会死？〕

外头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春杏进来问要不要摆晚膳。云安点了点头，让嬷嬷们把孩子们带下去洗手准备吃饭。弘景站起身，又像个小大人似的给云安行了个礼，然后跟着嬷嬷走了。弘旬和嘉容也有样学样，弘旬这回倒是没摔，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迈着小短腿跑了出去。

常常在在一边笑的很慈祥：“娘娘您瞧，这群孩子们多可爱啊。”

汪常在也笑着附和：“对啊，每次看到她们，臣妾的心都快化了。”

“是啊，我看着他们，就总觉得自己心里涌起了一股力量。”

〔没错，现在的中医还有许多查不出来的化学物质吧，文心你做出来，然后溪亭加到皇上的丹药里去。实在不行，咱们可以用成瘾品，让他感受一下饮鸩止渴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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