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祺嫔反向冲刺
养心殿离永寿宫确实很近，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皇帝就到了。
云安听见通报，连忙起身迎了出去。皇帝走进来的时候，脸色看起来有些烦躁，手里的十八子捻得飞快，珠子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云安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帝抬抬手让她起来，目光扫过殿内跪着的三个宫女，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林溪亭，最后落在云安脸上：“皇后请朕来，是有什么事？这些跪着的人又是什么情况？”
云安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她抿了抿唇，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开口：“皇上，这些是延禧宫的宫人。今日臣妾从养心殿回宫的路上，一个宫女直接晕倒在臣妾的肩辇前。臣妾让人把她扶起来，才发现她身上有伤。林御医，把诊脉的情况再给皇上说一遍。”
林溪亭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然后一五一十地把情况又说了一遍：“回皇上，那宫女是因内伤昏迷。臣诊脉发现她脉象沉涩、气血阻滞，是脏腑被外力重击留下的淤血。虽外表看不出，但伤在深处，像是被人用硬物砸过，或是撞在了什么地方。若再受一次这样的伤，怕是神仙难救。”
皇帝的脸色在听到“神仙难救”四个字时变得十分难看。他手里的十八子停了下来，目光落在那三个跪着的宫女身上。
云安继续说：“皇上，事情就是这样。臣妾本不该为这点小事叨扰皇上，但是臣妾想着，若是臣妾出口斥责，顶多把这些宫女调走，让祺嫔禁足。到时候新换过去的宫女，恐怕还要经历同样的折磨啊。”
她顿了顿，看向那三个宫女：“你们把手臂露出来给皇上看看。”
三个宫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纷纷掀开袖子。
那些手臂上，满是触目惊心的疤痕。有新有旧，有青紫的淤伤，有结了痂的伤口，还有一些明显是被尖锐东西砸过后留下的疤痕，狰狞地交错在细嫩的皮肤上。
皇帝的眼神沉了下来。
云安在一旁轻声说：“皇上，说起来也是臣妾失职。臣妾之前听内务府那边派人来说，祺嫔宫里的人经常要易碎的东西，甚至超过了份额。臣妾只以为她是心气不顺，在自己宫里往地上摔摔，就斥责了她几句，并且不叫内务府再给她送东西。哪儿知道……祺嫔竟然是朝着人身上摔？”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声音低沉：“这不是你的错。”
他看向那三个宫女，又看了看云安，目光十分复杂难懂。
不过云安知道他在想什么——平白无故的，祺嫔为什么要发火？只怕不是心有怨言，怨是什么，无非是宠爱罢了。她对皇上不够宠爱她而不满？
皇帝也确实是这么想的，而且他的思绪还开始飘远。他想起前朝瓜尔佳鄂敏最近的动作——四处结党营私，俨然想成为第二个年羹尧。
可他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年羹尧的本事，他女儿一儿半女都没生出来，他倒是开始早早谋划起来了。
皇帝在沉思，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通报，说祺嫔到了。
祺嫔走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带着几分不服气。她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三个宫女，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她自以为的。
她上前给皇帝和云安行礼，虽然行礼行的非常标准，但是配合上她的表情，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她心里不痛快。
云安见皇帝没说话，便主动开口承担了说话人的角色：“祺嫔，想必也不用本宫多说什么了。随意残害下人，甚至有一位再不及时救治就要死了。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祺嫔抬起头，脸上的不服气更明显了。她开口，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愤怒：“皇上，皇后娘娘，是这些个下人伺候的不尽力，所以臣妾才略施惩戒。没想到她们竟然还敢颠倒黑白，跑来污蔑臣妾！”
那个圆脸宫女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子白了。她知道，如果今天让祺嫔逃脱了罪责，她们回去一定没有好下场。她咬了咬牙，忽然猛地磕起头来，一下比一下重，额头撞在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求皇上和皇后娘娘体恤！”她一边磕头一边喊，声音里满是绝望，“祺嫔娘娘在延禧宫，除了她的陪嫁之外，每个下人都或多或少的被娘娘折磨过！奴婢绝对没有颠倒黑白啊！”
云安看着她额头上都出了血痕，赶紧对文心说：“快把她扶起来，别让她再磕了！”
文心快步上前，把那圆脸宫女扶住。那宫女的额头已经磕破了，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看起来触目惊心。
皇帝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向祺嫔，眼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祺嫔还是第一次被皇上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被看得浑身一颤想说什么，却发现皇帝的眼神已经移开了。
皇帝开口了，语气平静无波：“祺嫔行事有失体统，即日起降为贵人。搬出延禧宫主殿，住到偏殿去。”
云安知道，皇上越语气越是平淡，生的气恐怕就越大。
反向冲刺的祺贵人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皇上——”
皇帝没理她，继续说：“既然你觉得下人伺候得不尽心，那也不用下人伺候了。延禧宫除了你的陪嫁宫女，其他的都只是延禧宫的宫女，不再是你的宫女。”
这话说里头的意思是，以后延禧宫的宫人都不再是她的下属，她没有权力指挥她们了。以后祺贵人想指使延禧宫里其他人，还得给钱请对方为她干活才行。
祺贵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云安看的啧啧感慨，脸是好脸，可惜了，人不是好人。
她张了张嘴，喊了几句“皇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可怜的意味，但是那话里头可没有一丝认错的意思。
皇帝懒得看她，直接对云安说：“延禧宫受伤的宫女怎么办，你看着解决，不要有不好的消息传出宫去。”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云安连忙起身行礼：“臣妾恭送皇上。”
皇帝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皇帝走了，殿内安静下来。
祺贵人还跪在地上，她抬起头用不满的眼神看向云安，云安用下巴想都知道祺贵人这又是把一切都怪自己身上了，估计觉得不是她事多就不会有这么一遭，说不定还恨上她了呢。
可惜了，祺贵人是个怂包，她不敢当着云安的面撒火。
她爬起来，给云安行了个礼，那礼行得比来时更敷衍，然后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云安才懒得搭理她，跳梁小丑罢了，她都不用动手，祺贵人都能给自己作死，她要是用些手段，祺贵人估计又要进行雨中百米冲刺了。
她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然后开始发号施令。
“春杏，”她叫来春杏，“你带人去延禧宫，查一查究竟谁被打过。若是留下了伤疤的，每人赏五十两银子。愿意出宫的，就提前放出宫去。再从太医院请几个太医，给下人们看诊，该开药的开药，该养伤的养伤。”
春杏领命：“是，奴婢这就去。”
云安继续说：“还有，祺贵人如此猖狂，延禧宫的掌事宫女和掌事太监有上报的责任，本宫不信他们不知情，既然做不了掌事宫女和掌事太监，以后就不用做了，你去内务府那边找其他的人顶上去。”
春杏点点头，快步退了出去。林溪亭和卫临也行了一礼跟着退了出去。
云安这才看向那三个还跪着的宫女。她们被文心扶起来后，就一直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云安对她们说：“你们先回延禧宫养伤。等伤好了，愿意出宫还是愿意留在宫里，可以自己选。若是愿意留在宫里，本宫会给你们安排别的差事，不会再让你们回祺贵人身边。”
三个宫女听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们跪下又要磕头，云安赶紧让人拦住。
“行了行了，”云安说，“本宫知道你们不容易。快回去歇着吧。”
话音刚落，一个小宫女从偏殿那边走进来，说是被云安放在空房间里的那个宫女醒了。
云安点点头，让永寿宫里几个强壮的宫女把那四个延禧宫的宫女一起送回去，关键时刻搀扶一把。
等人都走了，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云安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累死了。〕她在脑内频道里说，〔祺贵人真是莫名其妙不知所谓，拿人撒气让她觉得很爽吗？〕
文心说：〔谁知道她怎么想的，神经病。这下好了吧，以后身边就景泰一个侍奉她的了，延禧宫里头那么多她得罪过的宫女太监，看她以后还怎么过。〕
望舒说：〔从某种角度上说，皇上这次下手挺狠的，以后延禧宫的宫女不得针对死她才怪。〕
林溪亭说：〔我看皇上表情不像是只是因为宫女的事，我给他诊脉这么久，敢保证他没那么体恤下人，我看他看祺贵人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云安突然想到：〔是不是因为瓜尔佳鄂敏？我几次见皇上露出那种表情，都是和前朝有关联， 我要是没记错，原剧里祺贵人进了冷宫，瓜尔佳鄂敏还学年羹尧上折子要皇上放他女儿出来呢。没有金刚钻，硬揽瓷器活，瓜尔佳鄂敏不会又在前朝犯蠢了吧。〕
望舒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你们说，皇上是不是在钓鱼执法？〕
文心说：〔啊？怎么说？〕
望舒开口：〔瓜尔佳文鸳没了下人，她的日常生活只靠她的陪嫁宫女一个肯定不行，想让人给她干活，她就必须出钱，但是贵人的份例哪儿有那么多的钱，到时候瓜尔佳鄂敏肯定得往宫里送东西补贴她的女儿。〕
林溪亭若有所思：〔所以……？〕
云安：〔所以瓜尔佳鄂敏和瓜尔佳文鸳内外勾结就有了实际证据，皇上如果看瓜尔佳鄂敏不顺眼很久，那么越多一条罪就越少人说他冷血，毕竟瓜尔佳鄂敏也是给他当过马前卒的。〕
望舒说：〔那按这个说法的话，云安你又要有活了。我记得你最近不是加强了宫禁？内外联系比以前困难多了，皇上若是想让瓜尔佳鄂敏把东西送进来，肯定又要你盯梢。〕
云安说：〔不止呢，搞不好我还得配合表演一出瓜尔佳鄂敏艰难送信的剧情来不让他们起疑心呢。〕
文心不理解：〔为什么啊？原剧里皇帝想处理瓜尔佳鄂敏不是随随便的就处理掉了，没道理现在不行啊，他干嘛搞这么一出给你找麻烦？〕
云安又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袋嗡嗡的。
云安：〔你也说了，是给我找麻烦，他什么都不用干，只要等我汇报就行了，对他来说就是吩咐一声的事，成不成功都无所谓，但是对我来说就得累死累活的干活，干好了是分内之事，干不好我的能力还要被怀疑。天杀的，我能不能砍了他。〕
林溪亭进行了无效的安慰：〔云安你也别太紧张了，这都是我们猜的，不一定成真啊。〕
另外两人纷纷附和。
云安看了看窗外，深呼吸了一下。外边天已经快黑了，今天这一天，从早上李德盛来传旨开始，她就没消停过。
被告知筹备端午晚宴，去养心殿请旨让人协理，路上遇到宫女晕倒，处理瓜尔佳文鸳闯出的祸，一件接一件堪比高速路连环车祸，这宫里头麻烦事儿怎么这么多。
而且，她忽然想起来，端午晚宴还没筹备完呢！
云安哀嚎一声，趴在桌子上。
〔我的宴会！〕她在脑内频道里惨叫，〔我还没开始呢！〕
文心说：〔你不是上午吩咐过人了吗？〕
云安说：〔是啊，我吩咐人去了内务府，现在人回来了，我还没看送回来的消息呢，接下来我还得回消息！〕
望舒说：〔那你还不快去？〕
云安只好又认命的爬起来了。然而，麻绳专挑细处断，她刚爬起来，李德盛又带着皇上的密旨来了。
和她们刚刚推测的别无二致。
云安：……
让我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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