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孕中艰难

皇后晕倒究竟是怎么回事，后宫里除了云安和皇上人清楚内情，但大家会猜。

青樱格格前脚进了景仁宫，皇后后脚就晕了，而皇后还没醒青樱格格就离开了，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出来皇后的晕倒和这位格格脱不了干系。

而皇上在这种情形下，居然还把青樱格格送回去“侍疾”，简直是把“我就是要气死她”摆在了明面上，现在全宫对皇上多么厌恶皇后都有了更深的认知。

宫里不管和皇后关系好不好的，听到这个消息后，都为皇后流下了一滴鳄鱼的眼泪，毕竟皇后又没死。

至于敬贵妃端妃欣嫔这些知道皇后是个什么东西的，更是恨不得大笑三声。

另一边，祺嫔却急得要死。

她从她阿玛鄂敏那里听说了甄远道要回京的消息，整个人坐立不安。甄远道当初因为她阿玛的弹劾才被流放宁古塔的，如今要回来了，万一甄嬛生下孩子，皇上一高兴，让甄远道官复原职，那她和阿玛岂不是要被报复？

“不行，绝对不行。”祺嫔在延禧宫里来回踱步，手里的帕子绞得死紧，“本宫必须抢在她前面生下皇子！只要本宫有了皇子，皇上自然会更看重本宫，到时候甄嬛那个贱人算什么！”

她铆足了劲开始争宠。

每天变着花样打扮自己，今天桃红明天鹅黄后天葱绿，恨不得把彩虹穿在身上。

皇上喜欢什么她就学什么——听说皇上喜欢懂诗词的，她硬着头皮背了几首，虽然背得磕磕巴巴，好歹能凑合念出来。

听说皇上喜欢会跳舞的，她把自己当年学的那支舞又翻出来练，天天在延禧宫扭来扭去。

可惜，她再怎么折腾，肚子就是没动静。

不过祺嫔实在是美丽且愚蠢，当初她入宫前暗中投靠皇后，皇后赏了她一大批好东西，说是“见面礼”，实则件件都有问题。

就比如说她天天戴在脖子上的那串红麝香珠，还有她每天戴手腕上那对里边塞了避孕香料的镯子。

后来皇后失势，祺嫔不再给皇后面子，但是东西却没收起来。毕竟那堆东西看起来实在是珍贵又精致，她哪儿舍得不戴？

于是她日日夜夜戴着这些“宝贝”，把自己泡在麝香和避孕香料里，能怀上才有鬼。

当然，争宠的也不止祺嫔一个。

新入宫的康答应和贞常在也不甘做透明人。两个人胜在年轻，又是新人，皇上图个新鲜，一时之间也分到了一些恩宠。

另一个争宠的人是沈眉庄。

沈眉庄其实不想争。她当初争宠是为了救甄嬛，后来甄嬛复宠，她便退了下来，懒得再给皇上一个好脸色。

可如今甄嬛有孕，身子差得厉害，连管理下人的精力都没有，沈眉庄不得不再次站出来。

她得争宠，得让皇上多来她这儿，得让自己有足够的分量护着碎玉轩。不然那些见风使舵的奴才和那些虎视眈眈的妃嫔，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甄嬛这一胎怀得实在太辛苦了。

虽然听闻甄远道和家人将要回京的消息后，她的精神好了一些，但也只有一些。每日多半时间还是昏昏沉沉睡着，醒来也时常控制不住地想哭。

有时候沈眉庄陪着她说话，说着说着甄嬛就莫名其妙掉下眼泪来，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说不知道，就是心里堵得慌。

太医院的其他太医都束手无策。他们诊脉诊不出问题，开方开不出效果，只能干着急。林溪亭见状，日日去碎玉轩诊脉。

当然了，为了避免自己成为第二个温实初，林溪亭每次去都带着卫临，再随机抓一个太医院的太医，三个人一起过去。

林溪亭知道甄嬛这胎的根源在哪里，可是现代医学都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对症处理。他调整了方子，加重了安胎的成分，又加了些调理气血的药，让甄嬛一日三次地喝。

效果慢慢显现出来。

先是食欲恢复了。以前甄嬛闻到油腥味就反胃想吐，现在起码能正常吃完一小碗饭，虽然还是吃不多，但不再吐得昏天黑地。

晚上盗汗的情况也没有了，能连续睡三四个小时不被惊醒。气色也好了很多，嘴唇和指甲从惨白变成了淡粉色，脸上的浮肿消下去，可以在宫女搀扶下自己坐起来，不再一抬头就天旋地转。情绪也稳定了，不再动不动就哭。

沈眉庄看在眼里，自然高兴，但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林溪亭开的药里需要上好的人参。人参这东西，价格贵得吓人。虽然妃子诊脉的钱都由内务府出，御药房的药材进出每一步都有人经手——采购的有回扣，入库的有克扣，出库的有损耗，煎药的有下脚料，这些都是灰色收入的空间。

人参这种硬通货，一小撮就值大价钱，随便省下一天的用量，够一个太监吃半年。

别的妃子怀孕，偶尔还能“报损”几钱，让管事的捞点油水。可甄嬛这里不行，她的怀相肉眼可见的差，太医院的人心里都清楚——要是因为药没开好导致流产，他们绝对要死人的。

所以不管愿不愿意，他们只能臭着脸给碎玉轩拨药，一分一毫都不敢省。

内务府下面的药房管理大臣也十分不满。人参的销项都是有数的，甄嬛一个人吃掉多少，年底账面上清清楚楚。如果赶上当年东北进贡的人参收成不好，或者别处急用，管事的还得想办法调剂，麻烦得很。

更麻烦的是，宫里各处用度都是有定例的。虽然妃子们不直接出药费，但整个后宫的资源总量是有限的。御药房的好参好药，给了这个那个就没有了。许多嫔妃知道了甄嬛用药的数量都颇有微词——要是哪天她们自己要用，太医院没有了怎么办？

尤其是祺嫔，每次给皇后请安的时候都要在下边和沈眉庄吵起来。

“惠嫔姐姐，听说莞贵妃最近用人参用得勤啊？”祺嫔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咱们这些人可就没那么好命了，哪天要是病了，太医院怕是连根参须都拿不出来了吧？”

沈眉庄冷冷看她一眼：“祺嫔妹妹放心，等你病的时候，太医院自然会给你开方子。不过到时候开的什么药，就不好说了。”

“你——”祺嫔脸色一变。

沈眉庄不再理她，端起茶盏假装喝了一口——皇后宫里的茶哪儿能真的进嘴。

甄嬛在宫里越来越不讨喜。那些妃嫔们明面上不敢说什么，背地里话却不少。伺候的下人也开始懈怠，虽说不敢克扣药材，但态度上能敷衍就敷衍，能拖就拖。

沈眉庄没办法，只能自己多给赏钱来弥补。可偏偏甄嬛的母家已经倒了，一没钱二没人，根本支援不了她。

沈眉庄家中虽然富贵，但她也不会为了甄嬛去让自己家人掏钱，毕竟那是她娘家的钱，不是她一个人的。两人只能从自己的首饰和俸禄里出，打点那些伺候的人，力求他们尽心些。

可这样一来，她们的日子就拮据起来，而且甄嬛还有一个胧月公主要养。

云安看在眼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甄嬛这一胎的根源在哪里，也知道林溪亭开那些药是为了什么。于情于理，她都不能袖手旁观。

于是她开始变着法子赏东西给甄嬛，点翠的簪子，烧蓝的步摇，镶珍珠的耳坠，每一样都是好东西，甄嬛可以自己戴，也可以拿去赏人变现。

林溪亭那边也没闲着。他从自己口袋里掏钱，在内务府补上那些灰色收入的缺口。反正他这些年俸禄不少，又没有妻儿要养，手头宽裕得很。

好在他之前就有自掏腰包给不受宠后妃乃至最底层太监宫女买药的先例，倒也没人怀疑他和莞贵妃有什么勾连，只感慨一声林太医真是好人。

可沈眉庄和甄嬛都不是那种能心安理得接受别人好意的人，既然受了人家的好，沈眉庄和甄嬛就想着回报。

沈眉庄想来想去，她只能靠争宠多得些赏赐，一方面打点下人，不让别人总是为她们付出，同时尽量多攒着体己，好歹能给林溪亭一些赏钱。另一方面，越得宠在皇上面前话语权就越重，日后若是皇贵妃有需要，她也能说上句话。

甄嬛有精力的时候，也会绣些东西给云安的三个孩子，东西虽不值钱，却是一份心意。

沈眉庄争宠确实争出了些名堂。她本就得皇上喜欢，如今主动起来，皇上自然更愿意去她那儿。赏赐也渐渐多了，虽然不算丰厚，但聊胜于无。

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甄嬛要吃的药日后只会更贵，人参只是其中之一，后面还有别的名贵药材。老靠别人接济是不行的。

云安琢磨了好几天，终于想出一个办法。

这日皇帝来永寿宫，云安伺候他用膳，一边布菜一边闲聊。聊着聊着，云安就说起了后宫近况，说起沈眉庄这些日子如何尽心尽力照顾甄嬛，如何懂事体贴。

“惠嫔是个好的，”云安语气真诚，“莞贵妃有孕后，她日日往碎玉轩跑，事事亲力亲为，比对自己的亲妹妹还尽心。臣妾看着都感动。”

皇帝知道沈眉庄这些日子在做什么，又想起皇后和纯元那对“姐妹”，简直是高下立判，于是点了点头：“眉庄确实贤惠。”

云安又说：“臣妾想着，惠嫔这样用心，皇上是不是也该赏她些什么？倒不是赏东西，那太生分了。臣妾的意思是，皇上多去她那儿坐坐，多和她说说话，比什么赏赐都强。”

皇帝看了她一眼，笑了：“你倒是会替人打算。”

云安笑道：“臣妾是替皇上打算。惠嫔得宠，心情好了，伺候皇上也更尽心，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皇帝想了想，觉得有理。何况他本来也不讨厌沈眉庄，去看看她也没什么。

过了几日，云安就以“侍奉皇帝有功”的名义，给后宫所有人按照品级各自赏了一堆衣服饰品。

这里面自然有沈眉庄的一份。而且云安给沈眉庄的衣裳和饰品是要按她的气质做的，皇上看了说不定会更喜欢。

沈眉庄穿上那身衣裳，果然更显清雅出尘。皇帝见了眼前一亮，去她那儿的时候也更多了些。

沈眉庄知道这是谁的功劳，她叹了口气：“皇贵妃……真是叫人不知道怎么谢才好了。”

甄嬛靠在床上，也十分感慨：“比起皇后，皇贵妃更像是个母仪天下的女子，若是当初入宫的时候皇贵妃就已经是……就好了。”

若是当初入宫的时候皇贵妃是皇后就好了，她们也许就不用经历这么多的磨难。

永寿宫里，云安也唉声叹气。她把能想到的都做了，但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尤其是甄远道要回来了，一大家子的衣食住行原剧情里要靠甄嬛接济，但是目前的情况来看，她的份例已经画的差不多，甄嬛再接济甄远道，她就真的要变卖宫中首饰了。

宫里的首饰等都是内务府的东西，别说是拿出去卖了，就算是赏赐下人赏赐的太多，都可能会被定罪。她之前给甄嬛和沈眉庄的首饰都是从她自己从宫外带来的东西——托这里是甄嬛传的福，皇宫查的没那么严格。

文心见云安愁眉不展，突然想到：〔云安，甄远道被流放，他就不再是官员了吧？〕

云安：〔是，怎么了？〕

文心：〔我在想啊，缺钱就挣钱，甄远道不再是官，或许可以去经商？〕

望舒：〔理论上可行，但是瓜尔佳鄂敏未必会让甄远道好过，而且经商也需要启动资金，她们没钱。〕

文心：〔说的也是，甄远道看起来也没那个脑子。〕

云安：〔算了，尽人事听天命吧，我看甄嬛体弱的模样倒是好像勾起了皇帝的什么回忆，我猜估计是想到了纯元皇后，纯元不塌房，皇帝是不会看着甄嬛被亏待的。〕

另一边，太医院。

卫临到整理药材的林溪亭身边，小声说：“溪亭，我看你最近似乎很关心莞贵妃？”

林溪亭演技已经在多次锤炼里出神入化，他面不改色胡说八道：“嗯，毕竟怀的那么辛苦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倒叫我想起来我的母亲来了。”

卫临看他好几眼，也没看出问题来，但是他直觉就是不对劲。

之前林溪亭似乎和皇贵妃关系不错，如今林溪亭如此关心莞贵妃，皇贵妃也对莞贵妃格外关照，虽然皇贵妃是贤良淑德典范所以关爱莞贵妃，林溪亭也能说的上是医者仁心——毕竟他入宫还是个小太医的时候就会自掏腰包给下人看病，现在也不曾改变。

但是他总觉得不是巧合。

卫临又看了林溪亭一眼，没再多问，只在心里祈祷自己的好兄弟别变成第二个温实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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