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针锋相对
甄嬛成功复宠了。
碎玉轩重新热闹起来,皇上的赏赐流水般送进去,一连七日,皇帝都翻了莞妃的牌子。这盛宠比起她初入宫时也差不到哪儿去了。
祺嫔气得在延禧宫里摔了好几个花瓶。
“凭什么!她一个罪臣之女,父亲还在宁古塔吹冷风呢!皇上凭什么这么宠她!”瓜尔佳文鸳脸上满是愤恨,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烂了。
景泰小心翼翼劝道:“娘娘息怒,皇上说不定只是一时新鲜……”
“一时新鲜?”祺嫔冷笑,“这都七日了!之前本宫学了一个月的舞,皇上就看了两眼!她甄嬛穿得跟个素娥似的往那儿一坐,皇上眼睛都移不开!而且,她入宫都五年了,还新鲜?!”
她越说越气,猛地站起来:“不行,本宫不能坐以待毙。皇上喜欢有才情的,本宫就学!琴棋书画,本宫不信学不会!”
于是延禧宫日日传出琴声——只是琴声实在说不上悦耳。偶尔还有咿咿呀呀的唱戏声,调子跑到九霄云外。瓜尔佳文鸳是真的铆足了劲争宠,可惜有些东西就像数学,学不会就是学不会。
何况皇上对甄嬛确实有几分不来自于纯元的真情——她聪慧,懂诗书,能与他谈古论今,偶尔还能接上几句治国理政的话——尽管现在不说了。
这份知性,是瓜尔佳文鸳拍马也追不上的。
转眼到了正月十日,春节后的第一次给皇后请安。
皇后虽已被停了中宫笺表,但“十日一请安”的规矩还在。这日一早,各宫妃嫔便陆陆续续来到景仁宫。
云安到得不早不晚。如今她也不会特地打扮的与众不同来凸显自己了,自己位分够高了,还有三个孩子,再受宠也太危险了。
何况今天的主角不是她。
她踏入正殿时,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皇后果然已端坐上首,一身明黄色吉服,头上的钿子头……云安扫了一眼,在脑海里吐槽:
〔皇后这钿子头,我仔细数了数上面的宝石,跟上回除夕宴那个一模一样。她是不是真就这一套能戴出门的?〕
望舒的声音立刻响起:〔可能她觉得这套最显身份吧。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这阵仗……你瞧见没,皇后把能戴的东珠全戴身上了。〕
云安这才注意到,皇后不仅钿子头上镶满东珠,脖子上挂了串东珠项链,耳坠、手镯,甚至连腰间的佩饰都缀着东珠。
整个人在晨光里闪闪发光,云安觉得她可能是蚌壳成精了。
文心在脑海里疯狂嘲笑:〔她这是把库存全搬出来了吧?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皇后?〕
云安也想笑,但是她必须面上却保持平静,向皇后行了个标准的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像是用浆糊糊上去的,僵硬得很:“皇贵妃免礼,坐吧。”
云安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她刚坐定,就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敬贵妃朝她微微点头,眼里带着笑意。欣嫔则冲她眨眨眼,一副“今天有好戏看”的表情。端妃垂着眼,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倒是齐妃和丽嫔,两人不知道怎么看对眼了,坐在一块儿正低声说话,时不时瞥向上首的皇后,丽嫔眼神里还带着几分不屑。
云安垂下眼,端起宫女奉上的茶,轻轻吹了吹。
〔看来皇后如今是真没什么威信了,连齐妃和丽嫔都不太把她放在眼里。〕
望舒分析道:〔以前齐妃为了三阿哥的前程,对皇后言听计从。现在三阿哥已经定亲董鄂氏,皇后又失了势,她自然没必要再捧着皇后。至于丽嫔……虽然华妃没了,但是她和皇后结的仇可不会被华妃带下去。〕
正说着,外头传来太监的通报声:“莞妃娘娘到——惠嫔娘娘到——”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甄嬛今日穿了身水绿色旗袍,依旧是清淡素雅的风格,只是料子换成了初春的软缎,上面绣着疏疏的兰花纹。头发梳得整齐,戴了几支玉簪,脸上薄施脂粉,口脂用了极淡的粉色。整个人清清冷冷,却自带一股出尘的气质。
沈眉庄跟在她身后,穿了身藕荷色旗袍,比甄嬛的颜色略深些,旗头仍旧是她标志性的歪旗头,仍旧端庄大气。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向皇后行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脸上的笑容又僵硬了几分:“免礼,坐吧。”
甄嬛和沈眉庄谢恩后,转身向云安行礼:“给皇贵妃请安。”
云安含笑点头:“两位妹妹快请起。”
待她们落座,殿内气氛微妙起来。
祺嫔死死盯着甄嬛,看起来恨不得把她生吃了。
齐妃和丽嫔对视一眼,眼里都是看好戏的神情。
果然,皇后刚说了几句场面话,问各宫过年可好,祺嫔就忍不住开口了。
“说起过年,臣妾倒是想起一桩趣事。”瓜尔佳文鸳声音娇滴滴的,眼神却瞟向甄嬛,“除夕那晚宴饮,莞妃姐姐穿得那般素净,臣妾还以为姐姐是要去祭奠什么人呢。后来才想起来,姐姐的父亲……哦,是了,甄大人在宁古塔,怕是连顿像样的年夜饭都吃不上吧?”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眉庄脸色一沉,正要开口,甄嬛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祺嫔妹妹有心了。”甄嬛神色平静,声音不疾不徐,“家父虽在宁古塔,却也蒙皇上恩典,与家人团聚,共度新春。倒是妹妹……”
她微微一笑,“除夕那晚的舞跳得真好,只是臣妾瞧着,妹妹转圈时似乎有些站不稳,可是鞋子不合脚?还是平日里练舞太辛苦,累着了?”
云安津津有味的点评,不错,有钮祜禄甄嬛的味道了。
祺嫔脸色一白,正要反驳,齐妃却接过了话头。
“莞妃这话说的,”齐妃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讥讽,“祺嫔年轻,爱跳舞唱歌也是常事。不像有些人,年纪轻轻就装得跟个老尼姑似的,整天素着一张脸,也不知道给谁看。”
丽嫔在一旁掩嘴轻笑:“齐妃姐姐这话说的,莞妃那不是素净,是‘雅致’。皇上不是夸过嘛,说莞妃‘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咱们这些俗人,自然是不懂的。”
华妃没有把丽嫔对皇后的仇恨带下去,自然也没带下去丽嫔对甄嬛的。至于齐妃,她给甄嬛下过毒还掌过嘴,早就成死仇了,她儿子现在结婚出宫开府,她也没了顾忌。
两人一唱一和,把甄嬛挤兑得够呛。
沈眉庄终于忍不住了,冷声道:“齐妃娘娘和丽嫔娘娘倒是懂得很。只是臣妾听说,皇上最近去长春宫和启祥宫的次数,似乎不多?两位娘娘若有这闲工夫议论旁人,不如多想想如何为皇上分忧。”
云安点评,不错,直戳痛脚。齐妃和丽嫔早已失宠多年,皇上一年也去不了几次她们宫里,尤其是齐妃,儿子出宫后长春宫和冷宫一样。
齐妃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惠嫔,你——”
“好了。”皇后终于开口,声音温婉却带着几分无力,“姐妹们说话,何必如此针锋相对。都是自家姐妹,应当和睦相处才是。”
果然,没人把她当回事。
祺嫔委屈地看向云安,告状道:“皇贵妃娘娘,您评评理,臣妾不过是关心莞妃姐姐的父亲,惠嫔姐姐就这般挤兑臣妾,还拉上齐妃娘娘和丽嫔娘娘……臣妾实在是冤枉。”
云安无语了一下。
〔好家伙,这战火直接烧到我这儿来了。〕
〔接招吧云安,〕文心在脑海里幸灾乐祸,〔你现在可是六宫实际掌权人,大家都等着你表态呢。〕
云安放下茶盏,抬眼看向祺嫔,神色平静:“祺嫔妹妹,后宫女子,当以侍奉皇上、和睦姐妹为要。甄大人的事,自有前朝法度,咱们深居后宫,不必多言。至于除夕宴饮……”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那是皇上与姐妹们共庆新春的场合,跳舞也罢,素净也罢,只要皇上喜欢,便是好的。何必拿来比较,伤了和气?”
各打五十大板,你们都有错,拖下去。
祺嫔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云安却已转向皇后,恭敬道:“皇后娘娘以为呢?”
又把球踢回去了。
皇后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皇贵妃说得是。姐妹们应当和睦相处,莫要为了些小事争执。”
皇后头疼的要命,皇贵妃已经把话说完了,她还说什么?!
当然了,她这话也如同石沉大海,连个涟漪都没激起。
殿内众人,该看云安脸色的看云安脸色,该低头喝茶的低头喝茶,该交换眼神的交换眼神,就是没人接皇后的话。
云安垂下眼,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挡住微微上翘的嘴角。
〔皇后的脸都快绿了。〕
〔何止是绿,〕望舒在脑海里笑道,〔你没看她握着椅子的手,青筋都暴起来了。不过今天说是给皇后请安,可祺嫔告状对着你说,甄嬛沈眉庄回击时也时不时瞥你,连齐妃丽嫔说话都要看看你的反应。皇后那位置坐得跟个牌位似的。〕
〔她这身东珠白戴了,〕文心补刀,〔戴再多东珠,也改变不了她是个摆设的事实。〕
请安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众人起身告退时,皇后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眼睁睁看着云安率先起身,众妃嫔跟着行礼告退,然后三三两两地离开景仁宫,从头到尾,没人多看她一眼。
剪秋扶着皇后回到内室,皇后终于绷不住了,一把将桌上的一套茶具扫落在地。
“欺人太甚!她们都当本宫死了吗!”皇后气得浑身发抖,脸扭曲得可怕,“连齐妃那个蠢货都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剪秋连忙跪下:“娘娘息怒,她们不过是不长眼色的……”
“不长眼色?”皇后冷笑,“你不用安慰本宫,本宫看得出来,皇上彻底厌弃本宫了!停了中宫笺表,十日一请安……本宫这个皇后已经名存实亡了!”
她跌坐在椅子上,眼里满是恨意。
剪秋低声道:“娘娘,如今形势比人强,咱们得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皇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冰冷,“本宫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你去,把本宫那套点翠头面拿出来,送去给祺嫔。”
剪秋一愣:“娘娘,那套头面可是您珍藏多年的……”
“给她。”皇后咬牙道,“瓜尔佳文鸳虽然蠢,但正因她蠢,才好利用。她恨甄嬛入骨,本宫就给她添把火。让她去闹,去争,去跟甄嬛斗个你死我活!”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让人去打听打听,皇上最近为什么总让李德盛出来办事,苏培盛去哪了。”
“是。”
然而比起皇后的破防,年后还有三件更值得关注的大事。
第一件,发生在养心殿。
就如同刚刚皇后所说,苏培盛出现在御前的次数越来越少,更多的时候,来六宫宣旨、送赏、传话的,是一个姓李的太监,叫李德盛。
这李德盛看起来三十出头,一双眼睛总是笑眯眯的,说话滴水不漏,办事周到妥帖。可越是这样,越让其他人人觉得不对劲。
苏培盛可是皇上的贴身太监,跟了皇上几十年,从潜邸到如今,地位无人能及。怎么会突然“退居二线”?
各宫都在悄悄打听,可养心殿的口风紧,什么也问不出来。只隐约听说,苏培盛似乎犯了什么错被皇上冷落了。
云安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不过她没在意,毕竟一个自小跟着皇帝的御前总管突然被冷落,原因只有一条——不忠。
至于他偏向了谁,云安用下巴想也知道是甄嬛,滴血验亲的时候她在上边可是看得明明白白,崔槿汐给苏培盛使了个眼色呢。连她都看见了,皇上肯定也看见了。
正说着,第二件大事就来了。
太后又撺掇皇上选秀。
其实也很好理解,后宫中如今几乎是云安这个皇贵妃一人独大,虽然底下也有受宠的,但是她们都没有儿子,不成气候。
何况,那些受宠的也不愿意帮助皇后,帮助乌拉那拉家。所以,她又要趁机会安插帮手进来了。
皇上同意了,对外的理由是不经历选秀,影响八旗适龄女子婚配。
选秀的任务,自然落在了代掌六宫的云安身上。
于是她这个皇贵妃娘娘被迫走马上任,开始从零筹备选秀。
“我真是服了。”云安在永寿宫里对着堆积如山的账册和名册发愁,〔皇上一大把年纪了还选什么啊,直接说不选特赦让适龄女子婚配呗,我看他就是自己好色。〕
文心在一旁帮她整理名册,闻言笑道:“谁让你是皇贵妃呢?皇后被架空,敬贵妃虽然协理,可这种大事,到底还是要你做主。”
她翻开一本名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旗待选秀女的姓名、家世、年龄。
〔这么多小姑娘,最小的实岁才十三岁……真是造孽啊。〕
文心也在脑海里叹气:〔十三岁,放在现代才上初中呢。〕
〔没办法,该死的封建社会如此,〕望舒倒是看得开,〔咱们把这些年龄太小的刷下去就好了,这样按照正常相看人家到筹备大婚,十三岁的姑娘嫁人起码也要十五了。〕
话虽这么说,可筹备选秀实在是个繁琐的活儿。
要安排秀女住宿的宫殿,要准备初选、复选的场地,要调配太监宫女,要准备饮食起居,还要防着各宫娘娘们暗中动手脚……
尤其是皇上还来了一趟永寿宫,对她说什么严格看好秀女的心性,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她把太后和皇后选的人剔除掉。
可是她怎么“看好心性”?!选秀提前把姑娘叫进宫会被怀疑是安插人手培养势力,叫家里人调查又是前朝后宫勾结!狗皇帝做个人吧!
云安忙得脚不沾地,每日除了处理宫务,就是泡在选秀筹备的事务里。连逗嘉容玩的时间都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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