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入宫
宣旨太监离开的第三天清晨,伊尔根觉罗府的门房便匆匆来报:宫里教规矩的姑姑来了。
云安正在房里和文心望舒核对入宫要带的物品清单,闻言连忙起身:“快请到前厅,我这就去。”
富察氏已经先一步迎了出去。等云安赶到前厅时,只见一位姑姑正在前厅,见云安进来,那姑姑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奴婢芳兰,见过顺贵人。”
云安连忙上前两步,亲手将她扶起:“姑姑快请起。我尚未入宫,姑姑不必多礼。”
芳兰顺势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位顺贵人倒是懂礼数,不是那等拿架子的人。
望舒适时上前,双手奉上一个锦缎荷包,沉甸甸的:“姑姑辛苦了,这是我们格格的一点心意。”
芳兰接过荷包,入手分量不轻。她面上不显,心里却对伊尔根觉罗家的行事作风又添了几分好感——有眼色,知进退,这样的人家在宫里往往能走得更远。
“贵人客气了。”芳兰将荷包收进袖中,语气和缓了些,“奴才奉太后和皇后娘娘之命,来给贵人讲讲宫里的规矩,再带着贵人练练礼仪。一个月后贵人入宫,便不会手忙脚乱了。”
“有劳姑姑。”云安请芳兰重新落座,自己也在一旁坐下。
芳兰喝了口茶,开始进入正题:“先给贵人说说这次选秀的情况。连贵人在内,一共八位秀女入选。”
云安竖耳倾听。
“满军旗三位:贵人您,顺贵人;正白旗富察家的格格,封了富察贵人,叫富察仪欣;还有方佳家的格格,封了常在,叫方佳淳意。”
“蒙军旗只有一位,博尔济吉特贵人。”
“汉军旗四位。”芳兰继续道,“济州协领沈自山之女,沈贵人沈眉庄;大理寺少卿甄远道之女,莞常在甄嬛;包衣佐领夏威之女,夏常在夏冬春;还有一位松阳县县丞安比槐之女,安答应安陵容。”
云安将这些名字一一记在心里。果然,基本对上了。
芳兰看了她一眼,见她神情专注,便继续道:“接下来给贵人讲讲宫里现有的主位娘娘们。”
“皇后娘娘乌拉那拉氏,住在景仁宫,统摄六宫。”
“华妃娘娘年氏,住在翊坤宫,协理六宫,最得圣宠。”
“齐妃娘娘李氏,住在长春宫,育有三阿哥。”
“端妃娘娘齐氏,住在延庆殿,身子不好,常年静养。”
“敬嫔娘娘冯氏,住在咸福宫主殿。”
“丽嫔娘娘费氏,住在启祥宫。”
“还有两位有皇嗣的。”芳兰顿了顿,“欣常在吕氏,住在储秀宫西配殿东次殿,育有一位公主;曹贵人曹氏,住在启祥宫西配殿明间,育有温宜公主。”
云安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偶尔点头表示明白。
芳兰心中暗暗点头——这位顺贵人倒是沉得住气,不像有些秀女,刚听了两句就迫不及待问东问西。在宫里,少说话多听话,才是保命之道。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芳兰最后说,“贵人若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奴才。若是没有,咱们就开始练规矩了。”
云安微笑道:“多谢姑姑指点,我没什么要问的。”
多说多错,这个道理她懂。
芳兰眼中赞许之色更浓。
接下来的一个月,云安的日子过得无比充实——或者说,无比辛苦。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跟着芳兰练习各种礼仪:如何走路,如何行礼,如何请安,如何回话,如何用膳,如何奉茶……每一个动作都要反复练习,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贵人,蹲安礼时腰要挺直,膝盖弯曲的角度要恰到好处,不能太高显得敷衍,也不能太低失了身份。”
“贵人,走路时步幅要匀,裙摆不能晃动太厉害,要走得稳当无声。”
“贵人,回话时眼睛要垂视下方,不能直视主子,声音要清晰但不可过大……”
芳兰要求严格,一丝不苟。好在云安、文心和望舒提前练过一个月,身体素质也都不错。
除了练规矩,芳兰偶尔也会透露些宫里的消息。比如哪位娘娘喜欢什么,忌讳什么;内务府哪个人可以打点,哪个人要小心;甚至各宫太监宫女的大致情况,她也会提点一二。
云安每次都认真听,让望舒暗暗记下。文心则负责打点——每天好吃好喝招待芳兰,时不时送些小礼物,既不显得巴结,又表达了尊重。
一个月下来,芳兰对云安是越来越满意。这位顺贵人性子沉稳,学东西快,待人接物也有分寸,加上家世好,将来在宫里应当能有一席之地。
转眼到了入宫前夜。
富察氏来到云安房里,拉着女儿的手,眼圈又红了。
“云儿,明日就要进宫了……”她声音哽咽,“额娘舍不得你。”
云安心里也酸酸的。这一个月相处下来,她对富察氏也有了些感情。这位妇人或许有些传统,但对女儿的爱是真挚的。
“额娘,女儿会常写信回来的。”云安轻声安慰。
顾琮也来了,他看着女儿,眼里有不舍,但更多的是骄傲:“云安,进宫后,不必为家里争什么。咱们伊尔根觉罗家还不需要靠女子来光耀门楣。你祖父在杭州稳如泰山,你哥哥弟弟在前朝也会努力。你只要在宫里过得好,过得开心,阿玛就满足了。”
云安鼻子一酸,重重点头:“女儿记住了。”
承安、勇安和隆安也来了。承安说:“妹妹放心,哥哥在銮仪卫,虽不能时常进后宫,但宫里有什么动静,我能知道一二。有事尽管传信出来。”
勇安则递上一个木匣:“姐姐,这是我攒的一些体己,还有几本闲书。宫里日子长,无聊时可以看看。”
隆安最直接,抱住云安的胳膊:“姐姐,我会好好读书,将来考功名,给姐姐撑腰!”
最后连大嫂完颜氏也来了,悄悄塞给云安一叠银票:“宫里用钱的地方多,这些你拿着,别省着。”
云安看着围在身边的家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阿玛,谢谢额娘,谢谢哥哥弟弟,谢谢大嫂。”她一一谢过,郑重承诺,“我一定会在后宫过得好,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当晚,云安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聊天室里,林溪亭突然冒泡:〔对了,我打听了一下你们入宫后的住处。云安,你被安排在储秀宫东配殿明间,和欣常在同住一宫。〕
云安一怔:〔储秀宫?我和瓜六住一个宫?!〕
林溪亭:〔这宫里头也没别的宫了,承乾宫和永寿宫都是宠妃住所,皇上让你住华妃也不会同意,永和宫是太后曾经住过的,你估计也住不了。你、富察贵人和博尔济吉特贵人都是主位预备役,必然得给你们三个挑个没主位的宫殿,喏,这不选了储秀宫。〕
文心插话:〔这个安排其实挺好。欣常在和隔壁咸福宫的敬嫔,都是相对平和且聪明的人。能和她们做朋友,总比跟皇后那种人打交道强。〕
望舒:〔不过溪亭,储秀宫应该不止欣常在一个妃嫔吧?〕
林溪亭发了个苦笑的表情:〔对,我忘了说。我经常去储秀宫给两位小答应看诊——常答应和汪答应,她们也住在储秀宫,不过没资格住配殿,只能住在围房里。〕
云安:〔围房?〕
林溪亭:〔就是宫女太监住的那种通间,或者条件好点的单间。地位低的答应、常在,很多时候连独立的宫殿都没有,几个人挤在一起住。〕
望舒:〔正常。康熙朝后宫妃嫔数量庞大,有品级的都数不过来,庶妃更多。据说有些低位妃嫔还得睡大通铺呢。〕
云安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
文心:〔所以还是得争宠啊。不争宠,就得住围房,看人脸色过日子。〕
云安沉默片刻,回复:〔明白了。〕
九月十五,黄道吉日。
第一批入宫的满蒙旗秀女,在这一天正式进宫。
云安天不亮就起床,沐浴更衣,梳妆打扮。文心和望舒也收拾妥当,两人今天都穿着统一的淡绿色丫鬟服饰,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站在云安身后,俨然是训练有素的宫人。
前厅里,一家人都在。富察氏强忍着眼泪,顾琮神色凝重,承安、勇安、隆安都眼巴巴地看着云安。
“女儿走了。”云安跪下,给父母磕了三个头。
富察氏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顾琮扶住妻子,对女儿说:“去吧。万事小心。”
云安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家人,转身走出大门。
门外,宫里派来的马车已经等着了。两个小太监见云安出来,连忙行礼:“奴才给顺贵人请安。贵人请上车。”
云安点点头,在文心的搀扶下上了马车。望舒跟着上去,坐在她身侧。
马车缓缓驶动,云安掀开车帘一角,看见家人还站在门口,久久没有离去。
马车穿过一道道宫门,最终在储秀宫前停下。小太监掀开车帘:“贵人,储秀宫到了。”
云安下了车,抬头看向眼前的宫殿。
储秀宫门口已经有两个太监和两个宫女等着,见云安来了,齐齐跪下:“奴才/奴婢给顺贵人请安,贵人吉祥。”
“起来吧。”云安温声道。
一个三十来岁的太监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说:“奴才是储秀宫的掌事太监刘泉,这是掌事宫女春杏。贵人里边请。”
云安跟着刘泉走进储秀宫。前院宽敞,正殿大门紧闭——那是主位娘娘住的地方,目前空着。东配殿明间的门开着,那就是她的住处了。
刘泉引着她进了东配殿的明间。这里已经打扫干净,陈设算是中规中矩。
“贵人看看可还满意?若缺什么,尽管吩咐奴才。”刘泉说。
云安扫视一圈,点点头:“很好,辛苦你们了。”
文心适时上前,给刘河和春杏各塞了个荷包:“这是我们小主的一点心意,以后劳烦二位多照应。”
刘河和春杏接过荷包,入手沉甸甸的,脸上笑容更真诚了:“谢贵人赏。奴才/奴婢一定尽心伺候。”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进来禀报:“贵人,皇后娘娘的赏赐到了。”
云安忙道:“快请。”
先来的是皇后身边的剪秋。她带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口箱子进来,朝云安行了礼:“奴婢剪秋,奉皇后娘娘之命,给顺贵人送些日常用度。”
箱子打开,里面是些绸缎布料、首饰头面,还有文房四宝。
云安谢恩:“谢皇后娘娘赏赐。有劳姑姑跑一趟。”
望舒上前,也给剪秋塞了个荷包。剪秋推辞两句便收了,笑道:“贵人客气了。娘娘说了,贵人在宫里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去景仁宫说。”
“是,请姑姑代我向皇后娘娘谢恩。”
剪秋走后没多久,华妃身边的颂芝也来了。同样是一箱赏赐,不过东西比皇后给的更华贵些——上好的锦缎,镶宝石的头饰,还有几样精致的摆件。
颂芝态度比剪秋倨傲些,抬着下巴说:“这是华妃娘娘赏的。娘娘说了,顺贵人初入宫闱,要谨守本分,好好伺候皇上。”
云安面色不变,依旧恭敬:“谢华妃娘娘赏赐。臣妾谨记娘娘教诲。”
文心也给了颂芝荷包。颂芝掂了掂,还算满意,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离开了。
送走两位“大神”,云安刚松了口气,外头又来报:“贵人,欣常在、常答应、汪答应来了。”
云安想了想,觉得还是见一面比较好。初来乍到,给同宫的妃嫔留个好印象没坏处。
“请进来。”
话音刚落,三位妃嫔便走了进来。
打头的是欣常在,后面跟着两位不算年轻的女子,穿着朴素的蓝色旗装,头上首饰也简单,应该是常答应和汪答应。两人看起来都有些怯生生的,低着头不敢乱看。
三人站定,齐齐向云安行礼:“给顺贵人请安。”
云安连忙上前,亲自扶起欣常在:“姐姐快请起。两位答应也起来吧。”
欣常在微微一怔,随即露出笑容:“贵人客气了。本该早些来拜会,又怕打扰贵人休息。”
“姐姐说哪里话。”云安请三人坐下,让文心上茶,“我初来乍到,许多事都不懂,以后还要请姐姐多指教。”
欣常在见她态度谦和,没有新晋贵人的骄矜,心里也放心了些:“贵人太客气了。咱们同住一宫,理当互相照应。”
常答应和汪答应一直没敢说话,只捧着茶杯小口抿着。
云安心里叹气。这两位答应,在这宫里过的估计很苦,潜邸旧人,在雍亲王府多年,最后雍亲王继位,却只是个连封号都没有的答应。
她让望舒拿来三个锦盒,分别递给三人:“一点心意,姐姐妹妹们别嫌弃。”
欣常在打开一看,是一支成色不错的玉簪。常答应和汪答应的盒子里则是各一对银镯子,还有些精致的绒花。
“这……太贵重了。”欣常在推辞。
“姐姐收下吧。”云安笑着说,“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只是我的一点心意。以后同在储秀宫,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云安都这样说了,欣常在也不再推辞,收下了礼物。常答应和汪答应更是感激,连连道谢。
又寒暄了一阵,三人才告辞离开。
送走她们,云安终于可以坐下来歇口气了。
文心给她倒了杯茶:“云安今天表现不错,八面玲珑。”
望舒也说:“欣常在看起来是个好相处的。常答应和汪答应地位低,云安对她们客气,她们会记恩的。”
云安喝了口茶,在聊天室里发信息:〔终于安顿下来了。欣常在和两位答应刚来过,看起来都挺好相处。〕
林溪亭很快回复:〔那就好。欣常在人不错,就是命苦。常答应和汪答应更可怜,宫里没人把她们当主子看,不过她们两个人品不错。你对他们好点,应该没坏处。〕
文心:〔对了溪亭,储秀宫围房条件怎么样?〕
林溪亭发了个叹气的表情:〔不怎么样。我去给常答应看过病,她住的那间屋子朝北,阴冷潮湿,窗户还有点漏风。汪答应那间稍好点,但也就比宫女房强那么一丢丢。〕
几人正聊着,外头刘泉来报,说内务府送来了贵人的份例,还有两个小太监和两个小宫女,是分来伺候的。
云安打起精神,又忙活了一阵,把人都安排妥当。等一切就绪,天已经黑了。
云安躺在陌生的床上,没心没肺的睡了——文心和望舒偷偷和她挤在一起睡的。
三日后,汉军旗的四位秀女也入宫了。
消息很快传到储秀宫:沈贵人住咸福宫东配殿东次间,夏常在住延禧宫东配殿西次间,安答应住延禧宫西配殿西次间,而莞常在甄嬛——
“嗯?她住碎玉轩主殿?”文心听到分给她的太监小全子的汇报,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望舒在聊天室里吐槽:〔虽然说碎玉轩是小,只有一个主殿和东西两个侧殿,她一个常在也不该住主殿吧。〕
云安接话:〔这大概就是女主的待遇吧,毕竟碎玉轩的掌事姑姑和她的贴身婢女一样。〕
林溪亭:〔而且碎玉轩离养心殿远,离御花园近,适合搞偶遇。华妃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云安摇头。这些后宫女人的心思,真是弯弯绕绕。
次日,是新晋妃嫔给皇后请安的日子。
云安早早起床,开始梳妆打扮。既然选秀时就与众不同,那她就特立独行到底。
“今天穿哪件?”文心打开衣柜。
云安想了想:“那身石青色团花方领褂,内搭浅蓝色常服袍。”
文心一愣:“这么素?”
“要的就是素。”云安说,“但素而不寒酸,那个外褂也就颜色素,花纹可是一点也不素。”
望舒点头:“可以。常服袍虽然不是马蹄袖,但也是窄袖,行动方便。耳朵上依旧一耳三钳,这是根本。”
云安对着镜子坐下:“发型梳软翅头,发饰……以绒花为主,点缀少量金属头饰就好。”
文心笑了:“这倒是省钱。皇上好像挺穷来着,咱们走节俭风,没准还能得句夸。”
望舒接话:“而且这样打扮,端庄大气,和那些珠翠满头的妃嫔一对比,更显特别。”
最终定下的造型:石青色方领褂配浅蓝常服袍,软翅头上点缀淡紫色绒花和两支简单的金属饰品,耳上三对耳坠,手上只戴一只素圈戒指,没戴护甲。鞋子选了五厘米高的马蹄底,鞋底朴素,毫无装饰。
这一身打扮完,文心和望舒都眼前一亮。
“云安,您这一身……”文心斟酌词句,“看着就很有文化。”
望舒更直接:“端庄大气,有满洲贵女的风骨,又不失汉家女子的雅致。”
云安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头。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来到景仁宫时,其他妃嫔已经到了大半。云安一进去,就感受到四面八方的目光。
那些妃嫔们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珠翠满头,衣裳鲜艳。云安这一身素雅打扮,在人群中确实显眼。
她和富察贵人站在第一排——两人都是贵人,家世也相当。
目光扫过殿内,她看见了站在后面的甄嬛。今天的甄嬛也是一身素雅打扮,淡绿色旗装,简单的发饰,看着清丽脱俗。
云安在心里对比了一下,自信地在聊天室里说:〔我这一身,往甄嬛旁边一站,直接把她衬托成背景板了好吧!〕
给她搭配的望舒无脑支持:〔确实,端庄大气,甄嬛和你对比就像破落户,其他嫔妃像暴发户。〕
文心有点担心:〔望舒,你也太惯着这家伙了,这么穿碍了华妃的眼怎么办?〕
潜水的林溪亭开口:〔这后宫里头有不碍华妃眼的吗?云安就算穿粗布麻衣华妃都会觉得她是个狐媚子吧。〕
文心:〔好像也是哈。〕
云安忍着笑,规规矩矩地站着。
很快,皇后出来了。众人行礼问安,皇后温和地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让大家和睦相处,好好伺候皇上。
正说着,外头传来太监的通报:“华妃娘娘到——”
殿内气氛顿时一肃。
华妃扶着颂芝的手,款款走了进来,雍容华贵,气势逼人。
“给皇后娘娘请安。”华妃行礼,动作优雅,但眼神里带着几分倨傲。
皇后神色不变:“妹妹请起。今日新妹妹们都在,你也见见。”
华妃起身,目光扫过殿内新晋妃嫔,在甄嬛和沈眉庄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接着就是经典的“刁难”环节。华妃先问沈眉庄是否读过书,又夸甄嬛名字好听,最后刺了夏冬春几句,讽刺她打扮得像“御花园里的芍药”,俗气。
夏冬春脸色涨红,却不敢反驳。
云安低着头,心里默默记下每个人的反应。沈眉庄端庄稳重,回答得体;甄嬛不卑不亢,话里有话;夏冬春……嗯,确实像个炮灰。
她以为这就结束了,没想到华妃突然转向她。
“顺贵人是哪位啊?”
云安连忙出列,低头恭敬行礼:“回娘娘,臣妾是顺贵人。”
华妃当然知道她是顺贵人。选秀时云安那番“不忘满洲根本”的话,被皇帝夸了好几遍,她早就记在心里了。
她上下打量着云安,见她一身素雅打扮,和自己这身华丽形成鲜明对比,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本宫看你倒是与众不同。”华妃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刺,“真是个吸引皇上的好手。”
云安面色不变,依旧恭敬:“臣妾蒲柳之姿,比不得华妃娘娘万分之一,华妃娘娘在旁,皇上定然一个眼神也不会分给臣妾。”
华妃盯着她看了几秒,见她从头到尾都恭恭敬敬,挑不出错处,心里的火气消了些。
再一想,这顺贵人曾祖父是皇帝的老师,自己是满洲镶黄旗,位分高也正常——富察贵人不也是贵人?而且顺贵人住的储秀宫又不是承乾宫那种宠妃宫殿,她爹在朝堂上不过是个五品员外郎,祖父虽然得力,但年纪大了,谁知道还能活几年?
这么一想,华妃觉得顺贵人威胁不大。
“你倒是会说话。”她淡淡说了句,便不再理会云安,转向皇后,“娘娘若没别的吩咐,臣妾就先告退了,翊坤宫还有事要处理。”
皇后点头:“既然如此,诸位妹妹就都散了吧。”
云安带着望舒,飞快地离开了景仁宫。她可不想掺和什么“一丈红”和“井里的宫女”,能躲多远躲多远。
刚回到储秀宫,内务府分给她的小全子就来禀报:“小主,出事了!”
“怎么了?”云安坐下,接过文心递来的茶。
小全子压低声音:“夏常在和莞常在她们在御花园起了冲突,被华妃娘娘撞见了。华妃娘娘说夏常在言行无状,冲撞妃嫔,赏了一丈红!”
云安手一顿:“一丈红?”
“是……听说打得血肉模糊,人已经抬下去了,怕是……”小全子不敢再说。
云安沉默。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一出,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心惊。
“还有呢?”她问。
小全子继续道:“莞常在她们回碎玉轩的路上,经过一口井,发现里面……有宫女的尸体。”
云安闭上眼睛。
刚刚还生龙活虎的人,转眼就半死不活。本来无错的宫女,转眼就成了井里的浮尸。
这就是后宫,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我知道了。”她睁开眼,神色已经恢复平静,“你下去吧,今天的事不要私下议论。”
“是。”小全子退下。
文心担忧地看着云安:“云安……”
“我没事。”云安摆摆手,拿起一块点心,慢慢吃着。
她心里确实胆寒,但也仅此而已。她能保住自己和朋友就不错了,没有那么多精力分给不认识的人。
聊天室里,林溪亭发来信息:〔听说夏冬春被赏了一丈红?〕
云安:〔嗯。还有井里的宫女。〕
林溪亭沉默了一会儿:〔我今天被叫去给夏冬春看伤了……伤得很重,下半身骨头都碎了,就算能活下来,也废了。〕
文心:〔华妃下手真狠。〕
望舒:〔杀鸡儆猴。夏冬春是那只鸡,新晋妃嫔是那些猴。〕
云安吃完点心,喝了口茶,在心里回复:〔咱们管好自己就行。别人的人生,咱们干预不了。〕
林溪亭:〔明白。对了,牛痘实验有重大进展!我找到的那个感染过牛痘的农户,我给他儿子做了接种实验——用安全的剂量,观察了半个月,孩子只是轻微发热,出了一些痘疹,现在完全康复了!〕
文心:〔真的?!太好了!〕
望舒:〔溪亭,这功劳太大了,你要怎么呈报上去?〕
林溪亭:〔还没想好。直接说肯定不行,得找个合适的时机,通过合适的人。〕
云安想了想:〔先不急,把数据收集完整,确保万无一失。等我在宫里站稳脚跟,或许能帮上忙。〕
林溪亭:〔好。〕
关掉聊天室,云安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宫墙。
但这美景之下,是无数看不见的血腥和争斗。她突然想起了红楼梦那句话的谐音:千红一哭,万艳同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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