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帮爸爸交电费,我发现他有两个家。

那天妈让我登爸的国家电网APP,说这个月电费该交了。

我输入密码进去,愣住了。

户号有两个。

第一个是我家。苏城区翠湖花园7栋2单元。

第二个地址我没见过。滨江区金澜府3栋1801。

备注写着两个字:

“家里。”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

我家是“翠湖花园”。

那“家里”——是哪个家?

我没告诉妈。

我截了图,退出APP。

然后我打开地图,搜了那个地址。

金澜府。

均价六万五。

1.

那天下班,我没回家。

我打车去了滨江区。

金澜府是个高档小区。门口有喷泉,大堂有水晶灯。

比我家那个2003年的老小区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我在门口站了十分钟。

一个外卖员出来,我跟着刷了门禁。

电梯。18楼。

1801。

门口放着两双拖鞋。

一双男士的,棕色皮拖,42码。

我爸的码。

一双女士的。粉色,带蝴蝶结。

我妈从来不穿粉色。

我站在门口,心跳得很快。

我没有敲门。

我蹲下来,看了看门缝。

门垫是新的,上面印着"HOME  SWEET  HOME"。

我妈连英文都不会。

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我下了楼。

在小区花园里找了个长椅坐下。

六点半。

如果这里住着人,该回来了。

我等了四十分钟。

七点十分,一个女人带着一个男孩走进小区。

女人四十多岁,烫着大波浪,穿一件米色风衣,手里拎着商场的袋子。

男孩看起来十八九岁,背着书包。

他们刷了门禁,进了楼。

我数着楼层。

电梯停在18楼。

三分钟后,1801的窗户亮了。

暖黄色的灯光。

很温馨。

我坐在楼下,看着那扇窗。

手机响了。

是我爸。

“念念,今晚我有应酬,不回来吃饭了啊。”

我看着18楼的灯。

“好。”

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奥迪A6开进小区。

车牌号苏A·K7792。

我爸的车。

他下车,手里提着一个蛋糕盒。

好利来的。

走进楼道。

电梯。

18楼的灯,又亮了一盏。

我坐在长椅上。

风很冷。

我爸说的应酬,在18楼。

我忽然想起来,上个月妈过生日的时候,爸说开会,晚上十点才到家。

没有蛋糕。

他说“五十岁了还过什么生日,又不是小孩子”。

我掏出手机,翻到爸的银行流水。

身份证号我知道,密码是他生日。

登上去。

往下翻。

每月15号,固定一笔转账。

15000元。

收款人:何美琳。

备注:家用。

我往前翻。

一月。15000。

十二月。15000。

十一月。15000。

我一直翻。

一直翻。

翻到我手指发麻。

这笔转账,从2005年开始。

每个月。

一个月都没断过。

2005年。

我6岁。

我算了一下。

20年。

15000乘以12,再乘以20。

360万。

这还只是每月固定转账。

我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

我关掉APP。

站起来,看了最后一眼18楼的窗户。

灯光暖黄。

一家三口。

我转身走了。

回家的路上,我妈发来微信。

“念念,给你留了饭,排骨炖玉米。快回来,凉了不好吃。”

我看着这条消息。

看了很久。

然后打了三个字。

“好,马上。”

2.

回到家,妈在厨房里刷碗。

围裙是旧的,上面有个破洞,她用针线缝过,缝得歪歪扭扭。

排骨炖玉米摆在桌上,上面扣着盘子保温。

“今天回来晚了?”妈擦着手出来。

“公司加班。”

我坐下来吃饭。

排骨炖得烂,玉米是糯的那种,妈知道我喜欢。

我吃着吃着,眼眶发热。

“怎么了?”妈看着我。

“没事。排骨好吃。”

妈笑了。

“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她转身进了厨房。

我听到水龙头的声音。

我妈的手,常年泡在水里洗衣服刷碗,冬天开裂,贴着创可贴。

她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我看过她的老照片。

二十五岁,在银行上班,穿白衬衫,齐耳短发,笑起来好看得很。

那时候她是柜员,业务能力全行第一。

后来她怀了我。

爸说:“你在家带孩子吧,我养你们。”

妈辞了职。

那年她二十八岁。

辞职的时候,行长说:“小林,你想清楚了?你干得这么好,走了可惜。”

妈说:“孩子要紧。”

她不知道的是,她辞职之后,她的位置,被一个叫何美琳的女人顶了。

这个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妈辞职那年,爸的建材公司刚起步。

启动资金哪来的?

妈的嫁妆。

三十万。

2004年的三十万。

外公外婆攒了一辈子。

妈说:“建国,你拿去用。公司做大了,还我就行。”

爸说:“放心,不会亏待你。”

公司做大了。

从三十万做到了上千万。

妈呢?

妈在家带孩子。

带完孩子做饭。

做完饭洗衣服。

洗完衣服拖地。

二十年。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周末,没有假期,没有年终奖。

我上大学之后,妈闲了一点。

她跟爸说,想买件羽绒服。

旧的那件穿了八年,领口都磨毛了。

爸说:“家里开销大,省着点。”

妈说:“那好吧。”

她又穿了一年。

我工作第一年,用自己的工资给妈买了一件波司登。

妈高兴了一个星期。

试了五次。

每次试完都叠好放回去,说“太好了,舍不得穿”。

我现在坐在饭桌前,想起那件羽绒服。

又想起金澜府那个女人。

米色风衣。

商场的袋子。

烫着大波浪。

我爸给她买的。

我妈穿了八年的旧羽绒服。

我爸给她每月15000的“家用”。

我闭了一下眼睛。

吃完饭,我回到房间。

锁上门。

打开电脑。

我是注册会计师。

查账,是我的本职工作。

我登录了爸的企业银行账户。密码他从来没改过。

我开始查。

不查不知道。

除了每月15000的固定转账,还有其他的。

2008年。转账50万。备注:购房。

2012年。转账30万。备注:装修。

2015年。转账22万。备注:车。

2018年。转账80000。备注:学费。

2019年。80000。学费。

2020年。80000。

2021年。80000。

2022年。80000。

2023年。80000。

每年80000的学费,连续六年。

什么学校一年八万?

国际学校。

我查了一下苏城的国际学校学费。

滨江外国语国际部。一年78000。

我又想起一件事。

我高三那年,我想报一个一对一的补习班。一个月3000。

妈跟爸商量。

爸说:“高三了才补?早干嘛去了?浪费钱。”

我没补成。

最后考了一个普通一本。

我的补习班3000块嫌贵。

别人孩子的国际学校一年八万,连眼都不眨。

我深呼吸了一下。

继续查。

那一晚上,我把近十年的流水全部导出来。

一笔一笔标记。

标到凌晨三点。

我算出一个数字。

20年。

转给何美琳的,加上购房、装修、车、学费。

总计:1182万。

算上我没查到的现金和其他支出。

保守估计,1200万。

我盯着这个数字。

1200万。

妈的嫁妆是30万。

爸用30万起的家。

然后拿1200万养了另一个女人。

另一个家。

我关掉电脑。

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

去年漏水,爸说“找人修太贵了,等等再说”。

一等就是一年。

金澜府的天花板,肯定没有水渍。

3.

第二天是周六。

我没有去公司。

我去查了何美琳。

身份证号从银行转账记录里就能查到。

我让大学同学帮忙查了她的基本信息。同学在公安系统工作。

何美琳。48岁。

籍贯苏城。

曾在苏城商业银行工作。

2004年入职。

2004年。

那一年。

妈辞职的那一年。

我拿起手机,翻出妈的老相册。

翻到一张合照。

妈和几个同事的合照,背景是银行的柜台。

最右边那个女人,个子高,长头发,笑得很大方。

照片背面写着字:“1999年,小林、美琳、秀芳,柜员组合影。”

美琳。

何美琳。

我妈的同事。

不止是同事。

我翻了妈的微信通讯录。

没有何美琳。

但我翻到一个备注叫“琳姐”的人。

最后一条聊天记录停在2004年。

妈说:“琳姐,我辞职了,以后你多照顾自己。”

何美琳回:“放心吧,你安心在家带孩子。银行这边有我呢。”

有她呢。

银行有她。

我爸也有她。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2004年,妈辞职。

2004年,何美琳入职,顶了妈的位置。

2005年,爸开始每月给何美琳转账。

妈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给了她。

她不光要了位置。

她还要了我妈的老公。

我继续查。

查到了何美琳的房产信息。

金澜府3栋1801。

产权人:何美琳。

购房时间:2008年。

首付50万。

之后的月供,我爸替她还了十年。

2019年还清尾款。

全款总计约280万。

另外还有一辆车。

2015年购入。凯迪拉克XT5。22万。

登记在何美琳名下。

我想起我妈出门,坐的是公交车。

爸说:“你又不上班,开什么车?”

妈说:“也是。”

我又查了何美琳儿子的信息。

苏浩。19岁。

2006年出生。

我是1999年出生的。他比我小七岁。

也就是说——

我6岁那年,何美琳就怀了孕。

我7岁那年,她生了孩子。

那个孩子跟我爸姓。

苏浩。

姓苏。

我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我6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在家里等爸爸回来吃饭。

妈会说:“爸爸忙,你先吃。”

爸爸在忙什么?

忙着跟何美琳生孩子。

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一件事。

小时候爸经常不在家。

我以为是“应酬”。

中学的时候爸还是经常不在家。

我以为是“出差”。

大学之后我很少回家,但每次回来,爸都不在。

妈说:“你爸忙。”

忙了二十年。

忙着经营另一个家。

我放下手机。

从头到尾,妈什么都不知道。

她以为丈夫在忙事业。

她以为自己的付出有意义。

她以为那三十万嫁妆,换来了一个家。

她不知道那三十万,变成了1200万,养了别的女人。

她不知道她辞的那个职,被那个女人接手了。

她不知道她让出的位置,连老公都让了。

我拿起手机。

想打给妈。

手指悬在屏幕上。

放下了。

现在不是摊牌的时候。

我得先做一件事。

4.

接下来三天,我继续查。

我不信只有这些。

我登了爸的邮箱。密码还是他生日加手机后四位。

他大概觉得家里没人会查他。

邮箱里有一个文件夹。

名字叫“公司”。

里面大部分是业务邮件。

但在最下面,有三封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律所。

“苏建国先生,您委托的离婚协议初稿已拟好。附件请查收。”

时间:两个月前。

我点开附件。

离婚协议书。

甲方:苏建国。

乙方:林秀兰。

财产分配方案:

翠湖花园房产归乙方。

公司股权100%归甲方。

存款各自名下归各自。

其他财产协商处理。

翠湖花园的房子。

2003年买的。当时40万。现在老小区,估值顶多200万。

公司呢?

我查了爸的公司近三年的营收。

苏城建国建材有限公司。

年营收1800万,净利润约300万。

公司估值按保守算,至少1000万。

也就是说——

爸想把200万的老房子给妈。

自己拿走价值1000万的公司。

加上他名下的存款、理财。

妈能分到的,不到总资产的百分之十五。

这就是他说的“不会亏待你”。

我继续翻邮件。

翻到第二封。

“苏先生,关于公司股权变更事宜。您提出将30%股权转至苏浩名下,需准备以下材料……”

他要把公司的股份转给何美琳的儿子。

苏浩。

那个19岁的男孩。

我是他的亲女儿。

他二十六年没给我一分钱的股份。

他要把公司给一个外面的女人生的孩子。

我往下翻。

第三封邮件。

是何美琳发给我爸的。

不是正式邮件,更像是用邮箱聊天。

“建国,离婚的事你加快。浩浩明年要出国,学费要提前准备。小林那边你搞不定的话,我找人跟她谈。”

我爸回复:“放心,年底之前办好。她好说话。”

她好说话。

对。

我妈好说话。

她说什么都是“好”“行”“听你的”。

二十年。

她说了二十年的好。

何美琳说“我找人跟她谈”。

谁?找谁去跟我妈谈?

她凭什么?

我截了图。

所有邮件,全部截图保存。

然后我查了一样东西。

苏浩的学籍。

滨江外国语国际部。

明年九月,计划出国。

目标学校:多伦多大学。

一年学费加生活费,大约40万人民币。

我算了一下。

如果顺利离婚,爸把公司给苏浩。

苏浩出国四年。

再加上何美琳日常开销。

妈分到那套200万的老房子,然后呢?

她没有工作。

没有存款。

没有收入来源。

五十岁了,简历空白二十年。

她连找个收银员的工作都难。

这就是“不会亏待你”。

我关掉邮箱。

坐在椅子上。

很安静。

窗外有车的声音。

我不生气了。

生气没用。

我要做一件事。

一件他做梦都想不到的事。

5.

第二天,我约了两个人。

第一个:我大学同学钱明辉。刑法方向,现在在一家律所做婚姻家事。

第二个:我在事务所的前辈刘姐。她做了十年企业审计,查账是她的看家本事。

咖啡馆。

我把情况说了。

钱明辉听完,放下咖啡杯。

“你爸这种情况,法律上有两个要点。”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婚姻存续期间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二十年,1200万。如果你妈起诉,法院会判你爸少分或者不分。”

第二根手指。

“第二,他现在还在继续转移。公司股权变更给苏浩,如果不拦住,等办完了就晚了。”

“怎么拦?”

“财产保全。你妈可以向法院申请,冻结公司股权和银行账户,防止他继续转移。”

我看着他。

“需要什么条件?”

“需要你妈本人起诉。或者至少有她的授权。”

“她还不知道。”

钱明辉沉默了一下。

“那你得先告诉她。”

“我知道。但不是现在。”

我转向刘姐。

“刘姐,我需要你帮我查他公司的账。”

刘姐推了推眼镜。

“查什么?”

“所有通过公司走的私人开支。差旅报销、招待费、虚开的发票。他养了二十年的人,不可能全用个人账户。一定有一部分走的公司。”

刘姐点头。

“给我三天。你把公司账户的流水给我就行。”

“我有。”

我早就导好了。

分工明确。

钱明辉负责法律方案。

刘姐负责查账。

我负责证据链。

三天。

三天之后,刘姐给了我一份报告。

通过公司走的私人支出:287万。

虚开的发票,报销的“差旅费”“招待费”。

实际去向:何美琳和苏浩。

加上个人账户的1200万。

总计近1500万。

钱明辉也给了我方案。

“最优方案:你妈提起离婚诉讼,同时申请财产保全。法院冻结公司股权和银行账户。然后在诉讼中主张你爸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要求多分。”

“能分多少?”

“如果证据充分。按照婚姻法,过错方转移共同财产的,另一方可以主张多分。加上你妈二十年的家务贡献。”

他看着我。

“保守估计,你妈可以拿到家庭总资产的70%以上。”

“家庭总资产有多少?”

“我帮你估了一下。公司股权约1000万。翠湖花园200万。各类存款理财约150万。加上可追回的转移资产。总计大约1700到1800万。”

“70%是多少?”

“1200万左右。”

1200万。

和他转出去的数字,一模一样。

“还有一个问题。”我说。

“什么?”

“我爸下个月生日,他每年都要办生日宴,请全家亲戚。”

“所以?”

“我要在生日宴上摊牌。”

钱明辉看着我。

“你确定?”

“确定。”

他想了想,点头。

“那我们还有二十天。”

6.

接下来二十天,我做了四件事。

第一件:备齐所有证据。

银行流水。每月15000的转账,从2005年到2025年,连续二十年,一笔不落。

房产信息。金澜府3栋1801,产权人何美琳,首付和月供全部来自我爸。

购车记录。凯迪拉克XT5,22万。

国际学校学费。每年8万,连续六年。

邮箱截图。离婚协议、股权转让、何美琳的邮件。

公司流水。287万的虚开支出。

照片。我在金澜府蹲点三天拍的。爸爸进出1801的照片,提着蛋糕的,提着菜的,手里牵着何美琳的。

一共63张。

全部存了三份。U盘一份,云盘一份,打印一份。

第二件:做了财产保全的准备。

钱明辉帮我拟好了《财产保全申请书》和《离婚起诉书》。

只差妈的签字。

他还帮我联系了一个法官朋友。说好了,只要材料递上去,二十四小时内可以裁定冻结。

第三件:我去见了一个人。

张阿姨。

我妈当年在银行的老同事。

也是妈最好的朋友。妈辞职之后,张阿姨是唯一还跟她联系的人。

我约她吃饭。

“张阿姨,我问你一件事。何美琳这个人,你了解吗?”

张阿姨愣了一下。

放下筷子。

“你怎么突然问她?”

“您就说。”

张阿姨沉默了一会。

“何美琳,当年跟你妈同一个组。你妈走了之后,她顶上去的。后来升了柜长。再后来,辞职了。”

“什么时候辞的?”

“零八年吧。说是做生意去了。”

2008年。

那年爸给她转了50万买房。

“张阿姨,您知不知道,何美琳跟我爸……”

话没说完,张阿姨的表情就变了。

她知道。

“念念……”

“您知道多久了?”

张阿姨低下头。

“大概……五六年前吧。有一次在商场碰到的。你爸和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当时我还没认出来,后来想了半天,那个女人像何美琳。我又不敢确定……”

“您为什么不告诉我妈?”

张阿姨的眼眶红了。

“我怕你妈受不了。她那个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看着她。

“张阿姨。”

“嗯?”

“下个月12号,我爸的生日宴。我需要你来。”

张阿姨抬起头。

“你要做什么?”

“替我妈出气。”

张阿姨看了我好久。

然后点了点头。

第四件事,是最难的一件。

告诉我妈。

生日宴前三天。

晚上九点,爸“出差”了。

家里只有我和妈。

我坐在沙发上。

“妈。”

“嗯?”妈在织毛衣。给我织的。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妈放下毛衣,看我。

“你先别急。”我说。

“什么事啊,你说。”

我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国家电网APP的截图。

两个户号。

第二个备注:家里。

妈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爸名下的电费户号。”

妈皱眉。

“两个?”

“妈,第二个地址是滨江区金澜府。”

“金澜……什么?”

“一套房子。180平。爸买的。”

妈的手停住了。

“里面住着一个女人。还有一个19岁的男孩。”

妈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那个女人叫何美琳。”

妈猛地抬头。

“琳……美琳?”

她认识这个名字。

“妈,你当年辞职,她顶了你的位置。”

妈的嘴唇在抖。

“她不光顶了你的位置。”

我一字一顿。

“她还顶了你在爸心里的位置。”

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把所有证据,一样一样摆在她面前。

银行流水。

房产信息。

照片。

离婚协议的截图。

妈坐在沙发上,从头看到尾。

没有哭。

她的手一直在抖。

看完最后一张照片——爸牵着何美琳进小区的照片——她放下手机。

安静了很久。

“二十年?”

她的声音很轻。

“二十年。”

“那个孩子……跟他姓?”

“苏浩。”

妈闭上眼睛。

眼泪掉下来。

一滴。两滴。

她没有擦。

我握住她的手。

“妈,你有两个选择。”

她看着我。

“第一个,忍。跟过去二十年一样。”

她没说话。

“第二个,跟我走。走之前,把他欠你的,全部拿回来。”

妈看着我。

眼泪还在流。

但她的眼神变了。

“他欠我多少?”

“1200万。”

妈愣了。

“你的嫁妆30万。他做成了一千万的公司。然后拿了1200万养别的女人。”

我看着她的眼睛。

“妈,你的三十万,他还了吗?”

妈没说话。

过了很久。

她拿起桌上的笔。

在钱明辉准备好的起诉书上,签了名字。

林秀兰。

笔画很稳。

7.

生日宴定在金悦酒店。

爸每年都在这儿办。请全家亲戚,二十来个人。

我提前到了酒店。

检查了一遍设备。

投影仪。

酒店的商务厅都配投影。我提前跟经理打了招呼,说“要放一段感恩视频”。

U盘插好了。

钱明辉在酒店门口等着。

他西装笔挺,手里拎着公文包。里面是《财产保全裁定书》。

法院昨天下午出的。

我爸的公司股权、银行账户、房产。

全部冻结。

他还不知道。

张阿姨也到了。

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脸色有点紧张。

我跟她说:“阿姨,您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我让您说话的时候,您就说。”

她点了点头。

刘姐没来。她在场外待命,随时可以接电话作证。

五点半。

亲戚们陆续到了。

大伯一家,姑姑一家,几个堂兄弟。

还有爸的几个合作伙伴。

妈穿了那件波司登。我给她买的那件。

她的脸色很平静。

我知道她心里不平静。但她忍住了。

她忍了二十年。再忍两个小时就好。

六点整。

爸到了。

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来来来,都坐都坐。”

他笑得很开心。

五十二岁。

事业有成。

家庭美满。

——他以为。

他坐在主位上。

妈坐在他旁边。

我坐在妈的另一边。

开席了。

大伯举杯:“建国,五十二了,事业越做越大,身体越来越好,干杯!”

爸笑着碰杯:“哥,靠大家照顾。”

姑姑也举杯:“建国,秀兰,你俩多少年了?感情还是这么好。”

妈笑了笑。

没说话。

我看着她的手。

放在膝盖上。

攥得很紧。

吃了半个小时。

酒过三巡。

爸站了起来。

“今天人齐,我说几句话。”

全场安静了。

爸端着酒杯,扫了一圈。

“这几年公司发展不错,多亏各位支持。我想趁今天这个机会,跟大家说一件事。”

他看了一眼妈。

“我和秀兰……这些年,聚少离多,性格也不太合。我们商量了一下,准备和平分开。”

全场安静了。

我看着妈。

妈的脸色没变。

她知道他要说这个。

我告诉过她。

亲戚们面面相觑。

大伯皱眉:“建国,你这是什么意思?”

爸叹了口气。

“哥,没什么大事。就是两个人性格不合。秀兰在家待了二十年,也辛苦了。我不会亏待她。房子归她,我每个月再给她一笔生活费。”

他说得很大方。

很体面。

姑姑看看妈:“秀兰,这……你同意了?”

妈没说话。

姑姑又看看爸:“建国,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都过了这么多年了……”

大伯的儿子,我的堂哥说:“叔,婶儿,夫妻之间哪有不磨合的,别冲动。”

堂嫂也说:“就是,婶子,别一时想不开。”

所有人都看着妈。

表情是同情。

语气是劝和。

潜台词是:你就别闹了。

没人问我爸为什么。

没人问真相是什么。

所有人都默认——是“性格不合”。

大伯转向妈:“秀兰啊,你也体谅体谅建国,他也不容易……”

我放下筷子。

“大伯。”

全场看向我。

“我有一个问题。”

大伯看着我:“念念,你说。”

“您知不知道,为什么我爸说‘性格不合’?”

大伯皱眉:“你爸刚才说了……”

“他说的不是真话。”

全场安静了。

爸脸色变了。

“念念,你说什么?”

我站起来。

“爸,你名下有几套房?”

爸愣了。

“什么?”

“很简单的问题。你名下有几套房?”

“一套。翠湖花园。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掏出手机。

打开国家电网APP的截图。

举起来。

“这是你的电费户号。”

我的声音很平稳。

“两个户号。第一个是翠湖花园。第二个,滨江区金澜府3栋1801。”

全场鸦雀无声。

爸的脸白了。

“备注写的什么,你要不要我念出来?”

我看着他。

“‘家里’。”

我停顿了一下。

“哪个是家,爸?”

没人说话。

8.

爸的杯子放下了。

酒洒了一点在桌布上。

他没注意。

“念念。”

他的声音压低了。

“你别在这儿胡闹。”

“胡闹?”

我笑了一下。

“那我问你。金澜府那套房子,你2008年买的。180平。产权人写的是何美琳。你说说,这是胡闹吗?”

爸的脸彻底变了。

全场二十多个人,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大伯放下杯子:“建国,什么情况?”

爸张了张嘴。

“那是……公司的房子。挂在员工名下的。”

“员工?”我点头,“那何美琳是你公司的员工?”

“对。”

“哪个岗位?”

他不说话了。

“她2004年就从银行辞职了。你公司是做建材的,她干什么?帮你搬砖?”

姑姑皱眉:“建国,你解释清楚。”

爸深吸一口气。

“念念,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说实话。”

“你一个孩子——”

“我二十六了。”

我看着他。

“我是注册会计师。我查了你近十年的银行流水。”

爸的手抖了一下。

“每月15号。转账15000元。收款人何美琳。备注‘家用’。”

全场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2005年开始。到今年。整整二十年。光这一项,就是360万。”

我没停。

“2008年,转账50万。购房。”

“2012年,30万。装修。”

“2015年,22万。买车。凯迪拉克。”

“2018到2024年,每年8万。国际学校学费。”

我一笔一笔念。

全场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声音。

爸的脸从白变青。

从青变红。

“你……你查我的账?”

“我帮你交电费的时候发现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连密码都懒得改。大概觉得家里没人会查你。”

他不说话了。

大伯的脸也黑了。

“建国。你外面有人?”

爸张了张嘴。

“哥,这是……误会……”

“误会?”

我打开手机相册。

一张一张翻。

爸提着蛋糕走进金澜府。

爸牵着何美琳出小区。

爸和何美琳、苏浩三个人吃饭。

一家三口。

笑得很开心。

我把手机递给大伯。

“自己看。”

大伯接过去。

翻了几张。

他的脸色变了。

递给姑姑。

姑姑看了,嘴唇紧抿。

手机在亲戚手里传了一圈。

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

但没有人再说“性格不合”。

爸一个人站在那里。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他终于不装了。

“行。”他的声音变了,“既然你非要把事情闹大。”

他转向妈。

“秀兰,我跟你说实话。何美琳确实跟了我很多年。但这跟你没关系。我该给你的都给你了。房子归你。我每个月再给你五千块生活费。够了。”

妈没说话。

她坐在椅子上。

手放在膝盖上。

很安静。

爸继续说:“家里的钱是我挣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要是不同意离婚,我就走法律程序。到时候你分到的更少。”

他看了我一眼。

“念念,你别帮你妈出馊主意。你一个小孩子不懂这些。”

他坐了下来。

端起酒杯。

像这件事已经翻篇了。

全场安静了几秒。

有人窃窃私语。

堂嫂小声说:“这……”

堂哥摇头。

大伯叹了口气:“建国啊……”

姑姑看着妈,欲言又止。

我看着这一切。

没人站出来。

没人替妈说话。

大家的表情都是:同情,但这是别人家的事。

爸在主位上坐得很稳。

他以为自己赢了。

房子给你。

五千块给你。

这就是你二十年的价格。

我微笑了一下。

然后我站起来。

走到投影仪旁边。

“既然爸说该给的都给了。”

我插上U盘。

“那我帮大家算一笔账。”

投影幕亮了。

屏幕上是一个Excel表格。

标题:《苏建国婚内转移财产明细——2005至2025》。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屏幕上。

“第一项。每月固定转账15000元×12个月×20年=360万。”

数字在屏幕上亮着。

“第二项。购房首付及月供=280万。”

“第三项。装修=30万。”

“第四项。购车=22万。”

“第五项。国际学校学费=48万。”

“第六项。其他消费——包括旅游、购物、医疗——我查到了小票和转账记录——=162万。”

我停了一下。

“第七项。通过公司走账的虚列支出。差旅费、招待费、办公费。实际流向何美琳和苏浩的——=287万。”

刘姐帮我做的审计报告截图,也在投影上。

“以上合计。”

屏幕跳出一个大数字。

1189万。

“还有一些我没查到的现金支出。保守估计,不低于1200万。”

全场没有人说话。

我转向爸。

他坐在椅子上。

脸色灰白。

“爸。”

我看着他。

“你说你该给的都给了。”

“房子200万。每月五千。”

“那我问你。”

我指着屏幕。

“这1200万,你打算什么时候给?”

他没说话。

“妈当年的嫁妆是30万。你用30万做了一个公司。然后你拿了1200万,养了二十年的外面的女人。”

我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妈辞了银行的工作。她的位置被何美琳顶了。”

我转向张阿姨。

“张阿姨,你能不能跟大家说说,当年的事。”

张阿姨站起来。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秀兰当年在银行干得很好。柜员考核全行第一。辞职的时候行长都舍不得。她是为了照顾孩子才走的。她走了之后,何美琳顶的她。”

她看了一眼爸。

“我五六年前在商场碰到过苏建国和那个女人。当时不敢相信。”

全场沉默。

我转回来。

“妈让出了她的位置。让出了她的事业。让出了她的二十年。”

我看着爸。

“你用她的牺牲建了一个公司。然后用公司的钱养了抢她位置的那个女人。”

爸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

“你不懂大人的事——”

“我懂数字。”

我指着屏幕。

“1200万。这是数字。数字不会撒谎。”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还有一件事。”

我把文件放在桌上。

“你是不是准备把公司30%的股权转给苏浩?”

爸猛地站起来。

“你怎么知道——”

“你的邮箱密码也没改。”

全场倒吸一口气。

堂哥瞪大了眼:“叔,你要把公司给外面的孩子?”

大伯拍了桌子:“苏建国!”

爸站在那里。

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人。

9.

我没给他喘息的时间。

“爸。你刚才说,钱是你挣的,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

我从包里拿出第二份文件。

“这是法院的《财产保全裁定书》。”

我把文件递给他。

“你名下的公司股权、银行账户、房产。”

我一字一顿。

“从昨天下午开始,全部冻结了。”

爸接过文件。

看了一眼。

手在抖。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想转的那30%股权,转不了了。”

我看着他。

“你名下的存款,取不出来了。”

“你想卖的资产,卖不掉了。”

他翻着那份文件。

一页一页翻。

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掉。

“这是妈的律师申请的。法院已经裁定。”

我从他手里拿回文件。

“你不是说走法律程序吗?”

我笑了一下。

“我们已经走了。”

全场没有人说话。

连大伯都不说话了。

爸抬起头。

“你……你提前准备的?”

“对。”

“你查了我多久?”

“二十天。”

“你——”

“你藏了二十年。我查了二十天。”

我看着他。

“你觉得谁更过分?”

他说不出话。

我拿出第三份文件。

离婚协议书。

“这是妈的版本。”

我把它放在桌上。

“家庭总资产,包括公司股权、房产、存款、理财,以及你转移出去可追回的部分。总计约1700万。”

“按照婚姻法。你在婚姻存续期间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法院会判你少分或者不分。”

“加上妈二十年的家务贡献、她的嫁妆投入、你的过错。”

“妈的份额不会低于70%。”

我指了指协议书上的数字。

“1200万。”

“这个数字跟你花在何美琳身上的钱,刚好一样。”

“你欠妈的,一分不会少。”

爸看着那个数字。

像看着一把刀。

“不可能……”他的声音嘶哑,“公司是我一手做起来的——”

“启动资金是妈的嫁妆。30万。你自己说的,‘放心,不会亏待你’。”

我看着他。

“现在是你兑现的时候。”

全场安静。

大伯看着爸。

没有替他说话。

姑姑看着妈。

眼圈红了。

妈坐在椅子上。

从头到尾,她没有说一个字。

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爸把协议书翻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突然抬头。

“你以为你赢了?”

他看着我。

“何美琳不会放过你们的。金澜府那套房子在她名下。里面的东西都是她的。你冻结我的,冻不了她的。”

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还有苏浩。那是我儿子。我有权给他财产。你管不了。”

他的声音大了起来。

“你以为查了我的账就能怎样?何美琳手里也有我给的钱。她可以告你们。”

他站直了身子。

“你妈能分到什么?一个老小区的房子?你觉得法院会站你们?我有的是律师——”

他说到这里。

我笑了。

笑得他愣了一下。

“爸。”

“你提到苏浩。”

“你说他是你的儿子。”

我从包里拿出最后一个信封。

“你确定吗?”

10.

信封里是一份鉴定报告。

DNA亲子鉴定。

我拿出来,放在桌上。

“这是怎么来的,你不用管。”

实际上是我在金澜府蹲点的时候,从垃圾桶里拿到了苏浩用过的矿泉水瓶。我爸的DNA样本更简单——他家里到处都是他的东西。

头发、牙刷。

我委托了两家鉴定机构,做了两次。

结果一致。

“苏浩和你,不存在生物学上的亲子关系。”

全场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了。

“什么?!”大伯第一个反应过来。

“不是他的孩子?”姑姑瞪大了眼。

爸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像被一根钉子钉在地上。

“不可能……”

他的声音很轻。

“你自己看。”

我把报告递给他。

他接过去。

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他的脸不是白了。

是灰了。

一种死灰色。

“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

“苏浩长得像我……他跟我姓……”

“姓跟谁填有什么关系?”我说。

他抬起头。

眼睛红了。

不是因为悲伤。

是因为恐惧。

“二十年。”

我看着他。

“你花了1200万,养了二十年别人的孩子。”

“何美琳用你的钱买房、买车、供孩子上国际学校。”

“那个孩子不是你的。”

“她从头骗到尾。”

我停了一下。

“你跟妈说‘性格不合’。你跟何美琳说‘小林好说话’。你觉得你聪明。”

“你不聪明。”

“你是被两个女人骗的那个人——不对。”

我看了妈一眼。

“妈没骗你。只有何美琳在骗你。”

“她拿了你的钱。拿了你的二十年。给你生了一个不是你的孩子。”

“你养了一个别人的儿子二十年,你准备把公司给他。”

我笑了一下。

“这才是真正的笑话。”

全场没人笑。

因为笑不出来。

大伯把酒杯重重一放。

“苏建国,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姑姑摇头。

亲戚们的目光里不再有同情。

只有荒唐。

爸站在那里。

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

他不说话了。

什么都不说了。

我走到妈身边。

蹲下来。

“妈。”

妈看着我。

她的眼睛是干的。

她已经没有眼泪了。

“该签了。”

我把离婚协议和签字笔放在她面前。

妈拿起笔。

在“乙方”那里签了名。

然后她转向爸。

二十年来,她第一次主动跟爸说话——不是“好”,不是“行”,不是“听你的”。

她说:

“苏建国。”

爸抬起头。

“我嫁给你二十二年。生了孩子,辞了工作,拿出嫁妆给你开公司。”

她的声音不大。

但很稳。

“你在外面养女人二十年。花了一千两百万。”

“我在家里洗了二十年的碗。穿了八年的旧羽绒服。连体检都舍不得去。”

她站起来。

“今天这笔账,我女儿替我算清楚了。”

她看着他。

“不是我不懂你。”

“是你不配。”

全场安静。

妈转身。

“念念,走。”

我扶着妈。

走过圆桌。

走过所有亲戚。

走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爸。

推开门。

出去了。

身后没有人追出来。

我的手机响了。

是钱明辉。

“念念,法院那边确认了。保全已经全部执行。他的公司账户、个人账户、股权都冻结了。”

“好。”

“另外。何美琳那边,你要不要同步处理?”

“不用。”

“为什么?”

“等我爸自己找她去。他今天知道了苏浩不是他的。你觉得他会怎么办?”

钱明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狗咬狗。”

“对。”

“我们不用动手。”

我挂了电话。

妈站在酒店门口。

夜风吹着她的头发。

“冷不冷?”我问。

“不冷。”

她看着马路上的车灯。

“二十年了。”

她的声音很轻。

“今天是第一天,觉得不冷。”

三个月后,法院判了。

鉴于苏建国婚内长期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且存在重大过错,林秀兰获得家庭总资产的75%。

公司股权60%归林秀兰。其余40%归苏建国。

翠湖花园归林秀兰。

各类存款、理财,林秀兰分得780万。

加上股权和房产。

妈拿到手的总价值,超过1200万。

判决书下来那天,钱明辉打电话给我。

“何美琳那边也有消息了。”

“说。”

“你爸拿着DNA报告去找她了。闹了一场。何美琳说苏浩就是他的,是鉴定有误。你爸不信了。两个人撕破脸。你爸要她退还金澜府的房子和这些年的钱。何美琳不同意。你爸说要告她。”

“结果呢?”

“何美琳带着苏浩搬走了。听说回了她老家。金澜府的房子挂出去卖了,但产权被你爸起诉冻结了。两个人现在在打官司。”

我听完。

“好。”

“另外,你爸的公司,你妈持股60%之后,你妈有权决定公司方向。你爸只有40%。”

“我知道。”

“你妈打算怎么办?”

“她已经找了一个职业经理人。”

“你爸呢?”

“他可以留下来打工。”

钱明辉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行。”

11.

半年后。

妈搬了家。

不是翠湖花园。她把那套卖了。

新家在城南,一个安静的小区。两室一厅,朝南,采光很好。

阳台上养了花。茉莉和栀子。

妈报了一个社区大学的课。学插花。

每周二和周五。

她还跟张阿姨一起报了瑜伽班。

她的手不再开裂了。不用整天泡在水里洗碗。

波司登还在穿。

但她也买了新衣服。

不多。但每件都是自己挑的。

她的气色比半年前好多了。

我每周去看她一次。

有一次去的时候,她在厨房做红烧排骨。

“妈,你又做排骨。”

“你爱吃啊。”

我靠在厨房门口。

“妈。”

“嗯?”

“你后不后悔?”

她手里的铲子停了一下。

“后悔什么?”

“当年辞职。”

她想了想。

“以前后悔过。”

她继续翻炒。

“现在不了。”

“为什么?”

她看了我一眼。

“因为我养出了你。”

我鼻子一酸。

没说话。

排骨装盘。

很香。

我吃了三碗饭。

至于爸。

我听说了一些事。

公司有职业经理人在管,他也还在做。但他说了不算了。

何美琳和他彻底闹翻。金澜府的房子还在打官司。何美琳的律师说那是“赠予”,不用退。我爸的律师说那是“夫妻共同财产的非法转移”。

官司还在打。

据说爸瘦了很多。

一个人住。

之前在公司附近租了个一居室。

听说他给我打过电话。

我没接。

后来他发了一条微信。

“念念。爸知道错了。能不能见一面。”

我看了一眼。

没回。

然后把手机放下。

继续给阳台上的茉莉浇水。

妈在客厅里跟张阿姨视频通话。

笑声传过来。

很清脆。

像她二十五岁时候的样子。

窗外有阳光。

照在花上。

花开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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