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向他求爱

阮阮已经记不起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他情根深种，明知这是份注定得不到回应的感情，可她还是任由自己一步步的深陷了下去。

如果她就这么死在手术台上那也就算了，可如果她活下去了，她可不可以自私一次，争取他呢？

许是感受到她打量的视线，男人沉静的目光看了过来，“在看什么？”

阮阮蓦地回神，呼吸一瞬滚热，心慌意乱别开视线。

“有点疼……”她胡乱编造。

宋识檐知道她怕疼，本就刻意放轻了手上的动作，指尖不由微微一顿，“伤口疼还是哥哥下手重了？”

“是哥哥下手重。”小丫头大言不惭，视线撞进男人深邃漆黑的眼底。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几乎屏着呼吸，强迫自己不要退却。

宋识檐先移开了目光。

“好，”他微微颔首，“哥哥轻一点。”

他没再说话。

可阮阮也没有再移开视线。

只是她突然，低声问了一句，“哥哥，你说人这一辈子长长短短只有这几十年，要是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不是挺遗憾的？”

宋识檐把药粉轻轻敷在她伤口，手上动作未停，“好端端的，为何有此感慨。”

小姑娘抿了抿唇，低垂下漂亮纤长的羽睫，“没什么啊，您以前总告诉我生命可贵，活着就要热爱生活，努力去实现自己的梦想，将来等老了回过头来才不会觉得这一辈子过的太遗憾，可如果我很喜欢一个人，做梦都想和他在一起，或者已经到了根本忍受不了和他分离的地步，那我是不是应该勇敢一点，努力为自己争取一次。”

她最后用了笃定的语气，而不是疑问。

宋识檐握着药瓶的手微微一僵。

阮阮知道，她这个话再明显不过了。

兄长早就看破了她的心思，她说这样的话，等于在打直球。

她在向他求爱。

阮阮一想到这里，强自镇定的脸色还是止不住的红了。

眼睫控制不住的微微颤动着。

但她仍旧看着他，倔强的想要一个回答。

可宋识檐只是把消过毒的纱布摊开，清俊的眉目不动声色的平静，“倘若男未婚女未嫁，你们两个的关系不违背世俗公序，你想追求谁都是你的自由，可倘若这两样中占了一样，哥哥劝你还是趁早收了心思，因为结局一定不会让你如愿。”

何止占了一样。

他们明明两样占全。

料得到他会这样回答，小姑娘倔强的咬紧了唇。

被子底下的小手微微攥在一起。

“伤口没有缝针，这些天一定不要碰水，”宋识檐没再多说，收了医药箱。

阮阮看着他起身往外走的背影。

不该滋长的勇气在疯狂滋长，她再也克制不住，眼睛瞬间红了，“你明明听懂了，为什么你一定要拒绝？！”

宋识檐脚步微顿。

英俊深邃的眉目沉了冷冽的寒霜。

但也仅仅只是停留了半秒，他就继续往外走去。

“宋识檐！”

清透的泪水洇湿在她眼眶，“你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明明你这样把我放在心上，为什么……”

“身为你的哥哥，用命护着你有什么不对？”宋识檐转过身，声音沉冷至极，明显是被她气得不轻。

阮阮浑身都在颤抖，湿漉漉的小鹿眼写满了彷徨和难过，就见兄长再次朝她走来，她不敢跟他对视，可就算不对视，她也感觉的到他眼底几乎要渗出来的冷意，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重新握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不得不抬头面对着他。

宋识檐眉心蹙的很深，他是真想掰开她的脑袋瓜看看她脑子里一天到晚都是些什么。

第一次发现她有这样的心思，他尚能安慰自己是她年纪太小，错把亲情的依赖当成爱情，他知她敏感而自卑，所以未敢轻举妄动，以为言行慢慢规劝就能引导她步入正轨，可也正是他一昧的放纵，竟让她疯到敢向自己的兄长求爱。

宋识檐从来都是重规矩的人，受的是宋家繁缛深重的教养，让他在面对着如此不可理喻的妹妹时，脑子里瞬间窜起了一团火，难以压抑的火。

只是骨子里的修养让他没有发作出来。

“哥哥养你长大，是希望你有光明璀璨的人生，不是看你堕落，”他看着她眼睛里掩藏不住的泪水，语气压抑着冷意，“女孩子的名誉有多重要，喜欢自己的哥哥，你知道外面会怎么评价你？往后一生，想活在流言蜚语中永远抬不起头是不是？”

下巴处传来轻微的痛意。

女孩儿睁着赤红的泪眼，乌黑的发丝凌乱的散在她泪湿的脸颊，不卑不亢的回答，“我为什么要在意，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不是我亲哥哥，我为什么就不可以追求你，外面的人怎么说关我什么事，人生是我自己的，你从小也教我只要内心坚定就不必太在意别人怎么看，难道就要因为在意外界的眼光我就必须要压抑自己，那是他们……”

“住口。”宋识檐一个字也听不下去。

脑子里简直气血翻涌。

说愤怒，必然是愤怒的。

可心底里，更多的却还是失望。

悉心呵护了这么些年的小家伙，没能把她培养成名门淑女的样子，是他失责，他真的不明白她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偏执执迷不悟，喜欢上自己的哥哥，除了毁了她自己，她还能得到什么？

“哥哥不想看你自毁前程，”宋识檐眉目清寒，“趁着这段养病的时间你好好自我反思，这些话，我当你没有说过。”

他松开了她的下颌，转身就要走。

泪水凝湿着她的羽睫，她不敢置信到了这一步他竟然还要逃避，小手紧紧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腕。

“这样有意思吗？”小姑娘已是泪流满面，娟秀的指尖紧紧缠着他的无名指，“我知道我不知羞耻，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可那又怎么样，哪一条法律规定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不可以相爱，我不在意流言蜚语，哥哥，我长这么大，从小到大我都听您的话，从来没有什么是我很坚定很想要的，可这次不一样，为什么您可以为了我毫不犹豫舍弃自己的性命，就不能考虑一下我真正想要什么呢……”

丫头说着说着，便泣不成声。

宋识檐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

无名指被她的指尖缠着，紧紧缠着，像是初春的藤蔓，坚韧的将他束缚。

他目光依旧冷静，看着老旧的门檐上方，斜阳浅淡的余晖落进来，渐变的光影跳跃在他漆黑无澜的眼睛，却只映出眼底无声无息的冷清。

他的丫头在走一条不归路。

两侧都是风声鹤唳的悬崖，错一步就是粉身碎骨，可她偏偏无知无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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