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暗手
第一百一十章 暗手
顾劭言站起来，走到窗边。
城市的夜灯从远处连成一片，密密的，像钉子。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傅闻述了解苏雯，比他早，比他深，也比他用心。
这个人不是临时出手，他是认真在看苏雯。
顾劭言捏紧窗台，指节发白。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那边接通了，对面的人只说了一个字——
“说。”
顾劭言捏着手机，“我需要你帮个忙。”
苏明在傅家的人离开后，给苏雯发了一条消息。
“姐，那个人是傅家的？”
苏雯盯着屏幕，回了两个字：认真谈。
苏明隔了很久才回：好。
苏雯把手机放回口袋，靠着诊室的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
苏明不傻，他知道这个机会从哪里来，也知道背后是什么意思。
她没打算替他做决定，他已经不小了。
傍晚六点，苏雯走出医院，路口停着一辆她认识的车。
走近了，是傅闻述的司机，站在车旁，神情温和，“傅总说，今晚有个饭局，需要苏医生陪同。”
苏雯停了一下，“他没有提前通知我。”
司机神情如常，“傅总说，苏医生会去的。”
苏雯看了他两秒，拉开车门，坐进去了。
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她为什么坐进去了。
车停在一家会所门口，低调，没有招牌，只有一个不起眼的侧门。
傅闻述站在那里等着，换了件深色外套，见她来了只说了两个字，“来了。”
苏雯打量了一下周围，“谁的饭局。”
“进去就知道了，”傅闻述往旁边让，“进去之后，你是我助理，不是医生。”
苏雯停下脚步，“为什么。”
“今晚要见的人和医疗界有些渊源，他知道你是医生，有些话就不好说了。”
“你什么时候决定带我来的。”
“今天下午。”
“你叫这个临时通知？”
傅闻述没有解释，推开门，“进来。”
苏雯按了按太阳穴，跟进去了。
包间里已经坐着一个人，五十来岁，鬓角花白，面相斯文，见他们进来站起身，笑着打量了苏雯一眼，“傅总，久等了。这位是——”
“我的助理，”傅闻述说，“苏雯，跟进文件的。”
苏雯点头，坐到旁边，从包里取出一个本子放在桌上，翻开，像模像样。
对方没多问，和傅闻述寒暄两句，开始说正事。
苏雯没有插话，安静 坐着，偶尔记几个字，大多数时间在旁观。
傅闻述谈生意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说话留余地，气场压着但不显山露水。
这会儿语速不快，但每句话落点精准，对方笑着应，苏雯旁观下来，发现那边其实一分便宜都没占到。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手里的本子，心里想，这个人，是真会谈的。
饭局结束，两人走出来，夜风带着凉意。
苏雯走了两步，“刚才那个人是谁。”
“陈允，”傅闻述说，“M国一家医疗集团的合伙人，在国内也有几个项目。”
苏雯的脚步慢了一下，“他和我有关系？”
“他和你导师是旧识，”傅闻述继续往前走，“最近有人在通过他打听你的事。”
“谁。”
“你猜。”
“傅闻述，”苏雯说，“你说人话。”
傅闻述才停下来，转头看她，“顾劭言。他联系了陈允，想从你在M国的档案里找东西。”
苏雯脸上没有变化，只是手指微微收了一下，“他想找什么。”
“孩子，”傅闻述说，“你所有的资料他都想要。”
苏雯沉默了几秒。
顾劭言那个电话绕了这么大一圈，最后还是绕回孩子身上。
“陈允会帮他吗。”
“今天之前，有这个可能，”傅闻述说，“今天之后，不一定了。”
苏雯看着他，“所以今晚这个饭局，是你提前把陈允堵住了。”
傅闻述没否认。
苏雯低下头，看了一眼脚下，“你每次都这样。”
“什么。”
“先布好，堵完了才告诉我，”苏雯说，“你不觉得这样有点越俎代庖。”
傅闻述沉默了两秒，“你想让我事先征求你的意见。”
“至少告诉我你在计划什么。”
“好，”他说，“我记住了。”
苏雯怔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解释，说时间紧，说是为了效率，或者一句为你好打发掉，他没有，四个字，干净落下，不辩解，不多说。
苏雯转开视线，“走吧，孩子该睡了。”
回去的路上，苏雯握着手机，没有开屏。
她在想顾劭言联系陈允这件事。
他知道档案在M国，说明他不是临时起意，是认真在挖，一条一条地查。
那他打的那个电话，除了陈允，还有没有别人。
“傅闻述，”苏雯开口，“顾劭言联系的人，你确定只有陈允一个吗。”
傅闻述靠在车窗上，眼神轻轻一动，“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了解他，他不会只押一张牌。”
车里沉默了几秒。
“不确定，”傅闻述说。
苏雯握紧手机。
那就是说，还有一张牌没亮出来。
窗外路灯一根一根往后倒，光打进来，又散开。
“但他可以凭档案确认孩子出生的时间地点，再去申请亲子鉴定。”傅闻述说。
“法院已经判了。”
“可以再申请，只要理由合法。”
苏雯闭上眼睛。
这就是顾劭言的思路。
陈允这条路堵住了，他就走别的路，一条走不通，再开下一条，他把所有口子都打开，等她一个一个去堵，等她撑不住，等她妥协。
她太了解他了。
“傅闻述，孩子，我能保住吗。”
傅闻述这次没有立刻回答，窗外路灯的光扫过他的侧脸，一明一暗。
“能，”他说，“但你得告诉我，M国的档案里，有没有其他你没提过的东西。”
苏雯看着他，停了一会儿。
“有，”她说。
傅闻述转过头，“说。”
苏雯靠回座椅，视线落在前方，“孩子当时到M国，是有人帮的。那个人和顾家有些旧账，我借了他的力，孩子的档案有一部分是以他的关系挂的。如果顾劭言顺着这条线查，那个人也会被牵进来。”
车里安静了几秒。
傅闻述没有立刻说话，沉默地看着她。
苏雯感觉到他的视线，没有回避，“你现在是不是想说，知道得太晚了。”
“不是，”傅闻述说，“我在想，那个人是谁。”
苏雯看着他，“季临山。”
傅闻述的眼神变了一下，轻微，但苏雯注意到了。
“你认识他。”
“认识，”傅闻述说，语气没有变化，“但没想到他和你有这层关系。”
苏雯没有解释更多，“他当时帮了我，我不想让他被牵进来。”
傅闻述没有说话，沉默了一段路。
“行，”他最后说，“我知道了。”
车停下来，苏雯先下车，走了两步，又停住，转过身，“傅闻述，季临山这个名字，你回去之后会不会去查。”
傅闻述从车里出来，站在她面前，“会。”
没有半点犹豫。
苏雯看着他，“我不介意你查，”她说，“但有什么结果，告诉我。”
傅闻述看着她，停了两秒，“好。”
苏雯转身走进去。
傅闻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她刚才说的是告诉我，不是由我来处理，不是你别管，是告诉我。
防线这东西，裂开了缝，自己都未必知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
“季临山，你查这个人做什么。”
傅闻述盯着那行字，眼神沉了下去。
号码不陌生，是顾劭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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