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灯火通明
深夜十一点，办公楼里依旧灯火通明。
秘书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到陈才，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他引向了二楼最里间的办公室。
“报告！”
“进来。”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
宽大的办公桌后，张部长正一脸严肃地看着桌上的一份文件，指间的香烟，已经燃了很长一截烟灰。
看到陈才进来，他才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异常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部长，这么晚叫我过来，是不是有什么紧急任务？”
陈才开门见山。
张部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桌上的一个搪瓷缸子推了过来。
“喝口水，连夜从广州赶回来，辛苦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头在烟灰缸里用力按灭。
“广州的事情，我听说了。”
张部长的目光落在陈才的脸上。
“干得不错。给我们国家的电子工业，长了脸。”
这句赞扬，分量极重。
“都是部里领导有方。”陈才不卑不亢地回答。
张部长摆了摆手，身体微微前倾，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小陈，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表扬你。”
“是有一件关系到我们国家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发展的大事，需要你来出把力。”
陈才的心跳漏了一拍。
来了。
“部长请指示，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全力以赴！”
张部长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中央，已经决定，就在今年冬天，恢复高等学校招生统一考试！”
轰！
尽管早已猜到，但当这句话从张部长的嘴里亲口说出来时，陈才还是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沸腾了！
这六个字，在1977年的中国，拥有着石破天惊的力量！
它意味着，知识的价值，将重新被肯定。
它意味着，无数被耽误的青春，将迎来第二次机会。
它意味着，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拉开序幕！
“这是一个伟大的决定。”陈才由衷地说道。
“是啊，伟大的决定。”张部长感慨了一句，但随即话锋一转，眉头紧锁。
“但是，决定好下，落实起来，困难重重。”
“积压了十年的考生，人数何止千万！而我们的高校，招生名额却极其有限。更重要的是，教材、师资、学习工具，样样都缺！”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发出沉闷的声响。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已经接到任务，要立刻开播高考辅导专题节目，覆盖全国。”
“可问题是，拿什么听？”
“全国现在收音机的保有量，低得可怜。国营厂的产能，远远跟不上。更别提，很多农村地区，根本就没有稳定的电力。”
张部长的目光，像鹰一样锁定了陈才。
“我听老局长说，你的红星厂，最近在搞九寸的黑白电视机，而且，还弄到了一大批废旧的无线电元件？”
陈才的心里，亮如明镜。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是的，部长。我们厂确实在筹备黑白电视的生产。也确实通过物资局的调拨，处理了一批废旧元件。”
他没有丝毫隐瞒。
在这种人物面前，任何小聪明都是班门弄斧。
“好！”张部长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不管你那些元件是好是坏。”
“我现在，以轻工业部的名义，交给你一个任务！”
他走到陈才面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要你在两个月内，生产出至少十万台，能够清晰收听中央台，并且能够使用干电池的半导体收音机！”
“这批收音机，将作为战略物资，定向供应给全国各地的知识青年点和偏远公社！”
“价格，要压到最低！质量，要绝对过硬！”
“小陈，这不是一笔生意。”
张部长的手，重重地按在了陈才的肩膀上。
“这是一项政治任务！”
“它关系到千万考生的未来，关系到我们国家能不能尽快培养出一批可用的人才！”
“你，能不能完成？！”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十万台！
两个月！
这个数字，在1977年，对于任何一家国营大厂来说，都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天文数字。
更何况，红星厂只是一个刚刚起步的街道小厂。
这已经不是考验了，这简直就是一道催命符。
一旦接下，做不到，后果不堪设想。
但陈才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为难和惊慌。
他的眼中，反而燃起了两团炙热的火焰。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
一个将红星厂，嵌入国家机器，获得无上荣光和巨大发展的机会！
“能！”
陈才站起身，斩钉截铁地回答，只有一个字。
张部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容。
他就欣赏这小子身上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需要什么政策，你开口。需要什么原材料，我给你批条子。需要什么人，我帮你从各大单位借调！”
“总之，人、财、物，我给你一路绿灯！”
“但是，丑话说在前面。”张部长的脸色又是一沉。
“这件事，必须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进行。高考的消息，正式公布前，一个字都不能泄露！”
“而且，两个月后，如果我看到不合格的产品，或者你交不出货。”
“那你就不是功臣，而是罪人！”
“到时候，新账旧账，我们一起算！”
这句话，带着刺骨的寒意。
陈才却笑了。
“部长放心，军令状，我陈才立下了。”
“两个月后，我不仅能交出十万台，而且，我要让‘红星牌’收音机，成为全国的质量标杆！”
他的自信，感染了张部长。
“好！有魄力！”
张部长大笑起来，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盖着鲜红印章的空白介绍信和批条，拍在陈才手里。
“拿着这些，去吧。”
“整个京城的资源，任你调动！”
“去创造一个奇迹，给我看！”
陈才紧紧握着手里那沓还带着油墨香的批条。
他知道，这薄薄的几张纸，是他撬动整个时代，建立自己工业帝国的，第一根杠杆！
从张部长的办公室出来，已经是午夜。
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陈才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坐上吉普车，没有说去四合院，而是对司机报出了一个地址。
“去大栅栏，找一个叫佛爷的人。”
司机愣了一下，但看着陈才手里的军区通行证，什么也没问，一脚油门，吉普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十万台收音机。
这盘大棋，需要调动的，不仅仅是官方的力量。
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能量，同样不可或缺。
他要让整个京城的黑白两道，都为他即将开启的这个庞大计划，运转起来！
夜色中，陈才靠在后座上，目光深邃。
他拿出了一张纸，在上面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
——红星一号，半导体收音机，定价：十五元，另加三张工业券。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完成任务。
他要借着这次东风，彻底统一这个年代，最混乱，也最赚钱的收音机市场！
一个属于他的时代，正在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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