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唾沫
佛爷重重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他说，只要那阵传闻中的风真的刮过来，他这把老骨头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报答您的知遇之恩！”
陈才指尖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一点，眼底一抹深邃的冷光一闪而逝。
很好。
这才是他布下的，真正的底牌。
等到年底恢复高考那张改变无数人命运的红头文件正式下发。
那些被压抑了整整十年，在各个角落里蒙尘的学术大牛，和未来足以搅动风云的政商新星。
他们所有人，都会死死记住在这个最寒冷、最绝望的冬天。
是一个叫做“红星厂”的地方，给他们送去了足以燎原的火种！
这份人情，比真金白银更重，比权势地位更稳！
“干得不错。”
陈才从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全国通用粮票，连带着十几张大额工业券，动作不重，但落在桌上发出的“啪”一声闷响，却让佛爷的心都跟着一跳。
“这是给弟兄们的跑腿费，别亏待了。”
“让你收的老物件，办得怎么样了？”
佛爷闻言，腰弯得更低了，赶紧小跑到屋角。
他猛地掀开一张破旧油腻的油布。
油布之下，两个散发着淡淡幽香的沉香木大箱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那里。
“爷，全按照您的吩咐。”
“专收明清两代的官窑瓷器、名家字画和黄鱼金条。”
“那些落难的大户人家，现在脑子里只想要粮食和肉，别的都不认。”佛爷的语气带着一丝唏嘘，“这两箱东西，搁在黑市上就是烫手山芋，谁都不敢要，生怕被红袖章查出个投机倒把，那可是要命的罪。”
“我花了一千五百斤富强粉和三百斤大油，给他们全包圆了。”
陈才迈步上前。
他随手打开箱盖，一股老物件独有的、混杂着木香与尘封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拿起一件粉彩缠枝莲纹的赏瓶，指腹摩挲过瓶身温润的釉面，翻过来看了看底款的篆字。
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大开门老物件。
就这么一件，放在几十年后，足够在一线城市换一套楼。
陈才心中毫无波澜。
“你出去，在门口守着，任何人不准靠近。”
“是，爷！”
佛爷半点不敢多问，极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还顺手把那扇破旧的木门带得严严实实。
屋内光线一暗。
陈才心念一动。
【绝对仓储空间】无声开启。
没有光，没有声音，那两个沉重的樟木箱连带着里面所有的古董，就那么凭空消失在原地，仿佛那块地面被一只无形的橡皮擦给抹掉了。
下一秒，它们已经安安稳稳地停留在空间内那片绝对静止的区域中。
做完这一切，陈才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出院子。
下午，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老局长要来视察。
……
下午三点整。
两辆漆黑锃亮的上海牌小轿车，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稳稳驶入红星厂。
车门打开，老局长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呢子大衣，在一众干部的簇拥下走下车。
他身后，还跟着外贸部的几个核心处长，个个表情严肃，眼神锐利。
陈才早已带领全厂技术骨干，在车间门口列队迎接。
老局长没有多余的废话，摆了摆手，直奔主题。
“客套话都免了，直接看东西，开机演示！”
一声令下，车间内，三十台摆放得如士兵列阵般的二十寸彩色电视机，被同时插上了电源。
“啪嗒！”
清脆的开关声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下一秒，三十块屏幕同步亮起！
没有一丝雪花，没有半点延迟！鲜艳的色彩测试图瞬间填满所有人的视界，那清晰度，那稳定性，仿佛不是电子信号，而是直接印刷在玻璃上的顶级画作！
“嘶——”
几个外贸部的处长齐齐倒抽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溜圆。
一个处长手里的笔记本“啪”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另一个则下意识地用力揉了揉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嘴里喃喃自语：“我的天……这……这怎么可能？！”
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在此之前，国家为了满足一些高级别的外事接待需求，只能捏着鼻子，用一船船粮食换来的宝贵外汇，去从日本和西德高价进口这种大件家电。
现在，红星厂，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厂，竟然直接把这层比天还高的技术窗户纸，给硬生生捅破了！
“好！好小子！”
老局长激动得双手都在发颤，他大步走到陈才面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力气大得让陈才身子都晃了晃。
“你真给我们整个北方工业口，长了天大的脸！”
老局长深吸一口气，眼神灼灼地盯着陈才，一字一句地说道：
“今天我给你交个底！再过两个月，就是春季的广州出口商品交易会！”
“我已经给部里立了军令状！”
“你们红星牌彩电，必须作为今年我们部委唯一的、重点的高科技拳头产品，出征广交会！”
“只要你能从那些洋鬼子手里，拿到真金白银的订单！”
“部里特批！给你们红星厂直接挂靠部委进行外汇结算，免去一切中间调拨手续！”
此言一出，如同一颗炸雷在人群中爆开！
在场的所有红星厂骨干，脸瞬间涨得通红，拳头紧紧攥着，兴奋得浑身发抖。
广交会啊！
那可是当时整个中国对外开放唯一的、也是最大的窗口！能去那里参展的，无一不是国之重器！
面对这泼天的荣耀，陈才却只是极其冷静地点了点头，声音沉稳有力。
“请局长和各位领导放心。”
“红星厂，不仅要内销霸榜，更要去挣洋人的大额外汇！”
……
下班的铃声敲响，喧闹再次涌入沉寂了一天的四合院。
陈才提着一个军用挎包，推着二八大杠走进胡同口，还没到前院，一阵刺耳的、夹杂着哭腔的争吵声就传了过来。
“王主任，您行行好，求求您了！”
秦淮茹正像块牛皮糖一样，死死拽着街道办王主任的袖子，半点不肯撒手。
“这红星厂分下来的手工绕线活，您怎么也得给我们贾家留两个名额啊！我家上有老下有小，都快揭不开锅了！”
王主任被她缠得满脸不耐烦，用力想把袖子抽出来。
“秦淮茹你快松手！说了多少遍，这名额我说了不算！”
“陈厂长可是定了死规矩的！”王主任没好气地嚷道，“这第一批放出来的活计，必须得是手脚麻利、名声清白的人家！你们贾家以前干过什么偷鸡摸狗的事，这南锣鼓巷谁不知道？！”
秦淮茹一听，急得眼泪当场就掉下来了，哭得梨花带雨。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改了，我真的改了！绕线圈我最在行，我保证一个次品都不会有！”
“您要是嫌弃，就算我一半工钱也行啊！”
就在这时，陈才推着车，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一看到他，就像老鼠见了猫，全都下意识地噤声，齐刷刷地后退了两大步，让出一条道来。
陈才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秦淮茹一个，径直对着王主任开口，声音不大，却冰冷刺骨。
“王主任，再加一条规矩。”
“凡是想从厂里领料子回去做的，必须拿全家的副食本做抵押。”
“做坏了一件，就从他们家的本子上，直接划掉当月的糖票和肉票。”
“谁要是觉得能在红星厂的手里耍心眼，大可以来试试，看是他的嘴硬，还是我们厂的规矩硬。”
这话一出，就像一把无形的、淬了冰的尖刀，噗嗤一声，直接捅进了秦淮茹的心窝。
她整个人猛地一僵，拽着王主任的手瞬间松开，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瘫坐在了地上，眼神空洞。
完了。
她太了解她那个好吃懒做、手脚又不干净的婆婆和宝贝儿子了。
真要把全家命根子一样的副食本抵押进去，怕是不用三天，贾家就得因为交不出一件合格品，被扣光所有票证，活活饿死！
陈才懒得再理会这种跳梁小丑。
他大步穿过中院，走向后院属于自己的家。
推开屋门的一刹那，之前所有的冰冷与肃杀，瞬间被扑面而来的温暖驱散。
一阵极其温馨的饭菜香味钻入鼻腔。
苏婉宁正围着围裙，在火炉旁炒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醋溜白菜，白皙的脸颊被火光映得微微泛红。
看到陈才回来，她那双清冷绝美的眸子里，瞬间绽放出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笑意。
“回来了？”
“我算着你下班的时间，刚好把饭做熟。”
陈才放下手里的挎包，一言不发地走过去，从身后，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他把脸埋在她的秀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份独属于他的，在这个动荡时代里最真实的温暖。
“媳妇。”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明天开始，我们除了要盯紧厂里的生产，晚上的高考复习，强度得加倍了。”
“真正的风暴，马上就要来了。”
他收紧手臂，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宣告。
“咱们得站到这个世界的巅峰，去看看那里的风景。”
窗外，七七年早春的第一阵风，呼啸着刮过老四合院的灰瓦屋顶。
一个全新的、波澜壮阔的大时代车轮，已经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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