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南城震动
这些东西要是放出去，别说南城黑市，整个四九城都得起动静。
佛爷深吸一口气，声音都轻了几分。
“陈爷，您放心，东西从我手里过，嘴就烂在我肚子里。”
陈才坐到长条凳上，给佛爷点了一根烟。
佛爷双手接过，没敢先抽，只等陈才开口。
陈才道：
“过年马上到了。”
“城里老百姓最缺的就是年货。”
佛爷点头。
“是这个理。现在谁家要是能割二两肉，孩子都能高兴一宿。”
陈才看着他。
“接下来，除了铜线和老物件，还要大量换全国通用粮票。”
“缝纫机票、自行车票，也要。”
“凡是拿紧俏票证来换的，一律用这批白面和罐头结账。”
佛爷眼睛一亮。
他明白了。
陈才这是要趁年底前，狠狠扫一波货。
票证、铜线、古董、老物件，全都收进来。
别人过年想着吃一顿好的。
陈才过年，是要把资源盘子再往外铺一圈。
“陈爷，我懂。”
佛爷把烟夹在手里，语气比刚才更郑重。
“这事我亲自盯，下面谁敢手脚不干净，我先废了他的爪子。”
陈才看了他一眼。
“不用闹大。”
“规矩立住，账记清楚。”
“我要的是稳，不是乱。”
佛爷立刻低头。
“明白。”
交代完黑市的安排，陈才没有久留。
他离开大栅栏时，下午的天空已经阴沉下来。
云层压得很低，像是又在酝酿一场大雪。
陈才骑车直奔中关村方向。
下午五点多，北京大学校门外全是行色匆匆的学生。
大家穿着厚厚的旧棉服，有人胳膊底下夹着发黄的英语教材，有人边走边背公式。
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个个都像饿久了的人看见粮仓，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用。
陈才把自行车停在未名湖畔一棵柳树下。
没过多久，苏婉宁抱着几本厚厚的专业书走了过来。
她梳着利落的马尾辫，围着素色围巾，眉眼清冷，在人群里很显眼。
和她并排走着的，是同班女知青李红。
李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褂子，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她正压着嗓子，在苏婉宁耳边喋喋不休。
陈才耳朵尖，隔着一段距离也听见了几句。
“我看啊，有些人就是被糖衣炮弹迷了眼。”
“什么私人作坊，什么联营厂，听着好听，说白了不还是投机倒把？”
“国家政策早晚要收紧，到时候有些人哭都来不及。”
苏婉宁脚步没停。
她甚至连眼神都懒得给李红一个。
这种酸话，听多了只嫌浪费时间。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袖口滑下去，露出那块银光干净的瑞士梅花牌女表。
李红剩下半截话，当场卡在嗓子眼里。
国产上海牌手表都要一百二十块钱，还得搭上一叠工业券。
更别说这种进口梅花表。
有钱没门路，想买都买不着。
李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动，硬是没再挤出一句话。
苏婉宁径直走向陈才，把怀里的书放进车把前挂着的帆布兜里。
陈才解开大衣，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毛巾包着的烤红薯。
“还热着。”
苏婉宁接过来，掌心被烫得轻轻缩了一下。
红薯外皮烤得发焦，掰开后金黄软糯，热气里带着焦甜味。
她坐上二八大杠后座，捧着红薯小口吃起来。
陈才脚下一蹬，自行车稳稳滑了出去。
李红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越来越远，脸色难看得像冻硬的白菜帮子。
路上，雪花开始往下飘。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落在大衣肩头，很快化成水。
苏婉宁坐在后座，一边吃红薯，一边说起学校里的事。
“今天物理系导师提到了半导体集成电路的发展趋势。”
“几位老教授都在感叹，国内基础工业太薄弱，很多东西不是不会想，是做不出来。”
陈才顶着风骑车，声音被风吹散了一点，却依旧稳。
“基础工业薄弱，就一点点补。”
“红星厂的双卡录音机马上要出样机了。”
“只要这步棋走通，明年就能从国外换回更多先进生产线。”
苏婉宁看着他的后背，轻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陈才说得轻巧。
可这里面每一步，都是跟设备、材料、政策、人心硬碰硬。
两人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各家各户都在生火做饭。
院子里飘着棒子面粥和咸菜帮子的味道，夹杂着煤烟，呛得人嗓子发干。
陈才推门进屋，反手把厚重的棉门帘拉严实。
今天确实值得庆祝。
他意念一动。
一个黄铜炭火锅直接出现在桌上。
锅底炭火烧得通红，清汤咕嘟咕嘟翻着白浪。
一盘盘切得极薄的内蒙羔羊肉摆在旁边，红白相间，薄得能透光。
还有洗得干干净净的鲜嫩水芹菜。
两瓶冰镇过的北冰洋汽水，瓶身上还挂着一层凉气。
陈才调了两碗芝麻酱底料。
韭菜花、腐乳汁、虾油、香油一拌，香味立刻散开。
屋里的温度很快升了上来。
苏婉宁脱下外套，坐到桌边。
她夹起一片羊肉，在滚汤里轻轻一涮。
肉片刚变色，就被她捞出来，裹上满满的麻酱。
一口下去，她眼睛轻轻眯了起来。
白天学校里的冷风、李红的酸话、课业的压力，好像都被这一口热乎羊肉压了下去。
陈才看着她，给她又夹了两片。
“慢点吃，锅里还有。”
苏婉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这日子，过得比食堂强太多。”
陈才笑了笑。
“食堂负责让人吃饱。”
“咱家负责让人吃好。”
火锅香味太浓，顺着窗户缝往院子里飘。
中院几户人家闻着味，直咽口水。
有人端着碗站在门口，鼻子动了动，又不好意思往后院看。
贾张氏躲在自己屋里，手里捧着一个干窝头。
她闻着那股羊肉香，脸皮抽了抽，却连骂人的胆子都没有。
现在她只要一听见陈才自行车响，腿肚子就先发软。
嘴再馋，也只能把窝头往嘴里塞。
吃完饭，陈才把桌子收拾干净。
两人坐到书桌前。
桌上那盏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铺在纸面上。
苏婉宁从书包里拿出一份手抄笔记，压低声音道：
“今天系里开了内部会议。”
“导师透了一个确切消息。”
“上面很快要下发一份红头文件，内容是鼓励地方企业引进外资技术。”
陈才拿笔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
“确定？”
苏婉宁点头。
“导师说，文件已经在走流程了，不是风声。”
屋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雪越下越密，落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轻响。
陈才眼睛微微眯起。
他等的，就是这个政策松动的信号。
只要这份文件下发，红星厂就不再只是一个披着联营外衣的试水项目。
它能光明正大引设备、扩车间、招技术员，甚至能把外贸订单和科研项目一起摆到台面上。
到那时，谁再想拿“投机倒把”四个字扣帽子，就没那么容易了。
陈才摸了摸口袋里的车间钥匙。
冰凉的钥匙贴着掌心。
他脑海里，却已经浮现出另一幅图纸。
不是收音机。
也不是双卡录音机。
而是一整条彩色电视机的拼装生产线。
外壳注塑、显像管、线路板、调谐器、装配工位、检测台……
一环扣一环。
这个冬天还没过去。
可属于陈才的黄金时代，已经在风雪里露出了第一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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