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开府第一令
黑铁大印落下后,石室里只剩火把烧油的声响。
铁页上四个字压得很深。
凉州军府。
赵铁柱盯着那道印痕,半天没挪步,左袖空着,右手还沾着血。
他身后那些老兵也没说话,有人把归籍铁牌塞进怀里,有人拿袖子擦了又擦,怕血槽里的字被灰盖住。
掌令使趴在地上,嘴里还在笑,“一枚旧印,一本旧籍,你们就敢开府?朝廷三道旨意下来,凉州道所有官军都能奉旨讨你们。”
苏清婉把黑铁大印放回石案,拿起账本,“你先别急,讨我们的兵还没来,你这笔账先算。”
掌令使抬头,“你敢审内廷掌令使?”
苏清婉看向李长青,“他是什么品级?”
李长青翻了一页册子,“内廷缉事司掌令使,无外朝品阶,听起来吓人,放在户部账上,不入流。”
王师爷从门边探头,“不入流还这么横,宫里伙食养人。”
掌令使气得要起身,张奎一脚踩住他后腰,“趴着听。”
苏清婉把御前密令摊开,又把旧籍里楚河那一页放在旁边,“第一笔,奉御前令焚碎叶旧民,第二笔,十年前给楚河补朱字除籍,第三笔,勾连北狄入风井夺戊印。”
掌令使咬牙,“那是陛下密令,你无权置评。”
苏清婉拿起戊印,“现在有了。”
掌令使瞳孔一缩,又硬撑,“戊印只管凉州军府,不管内廷。”
“你进了凉州军府的门,拿了凉州军府的图,绑了凉州军府的旧民,还想按京城规矩结账?”
苏清婉把账本递给老陈,“陈三两,记,内廷掌令使,擅入军府地宫,通敌夺印,暂押,饭减半,水照给。”
老陈一瘸一拐上来,“掌柜的,减半是减哪半?”
大头立马接话,“肉那半。”
张大锤骂他,“俘虏有肉吃?你脑袋里全是锅底灰吧。”
苏清婉看了大头一眼,“以后俘虏饭归你发,你敢多给一勺,扣你两勺。”
大头抱住肚子,“那我盯死他们。”
掌令使听着这些话,胸口起伏,“你们把内廷当苦役?”
“不是当。”
苏清婉合上账本,“从现在起,你就是。”
石室外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那些老兵笑得不响,却比骂人还顶用。
韩守拙扶着木杖,走到石案前,手摸过黑铁大印的边,“戊印已出,守印司该交账了。”
苏清婉看向他,“交什么账?”
韩守拙打开石案后方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一卷油布,油布一层一层拆开,里面是十几片薄铁页。
“守印九代,记了三百年,水位,风井,药库,粮种,北狄王帐来信,大雍朝廷来人,全在这里。”
李长青的手已经伸了出去,又收回来,“我能抄吗?”
韩守拙看他,“你是谁?”
王师爷替他抢答,“前探花,现账房,欠了半条命,手艺还行。”
李长青没理他,“归鸿城乙库见习账房,李长青。”
韩守拙看向苏清婉。
苏清婉点头,“他手稳,心狠,现在能用。”
李长青捏笔的手停了半拍,“多谢掌柜夸奖。”
王师爷小声道,“这也算夸?”
苏清婉回头,“你要不要也来一句?”
王师爷抱紧墨盒,“小人不配。”
铁页展开,第一片上写着暗河水脉。
鲁大石凑过来,只看了三行,背都直了些,“这不是普通水图,这是整条天脊地下水脉的闸位图。”
苏清婉问,“能控盐湖倒灌吗?”
鲁大石没急着答,手指沿着铁页一寸一寸摸,“能控一部分,北狄从上游放水,咱们若找到南闸,可以把水引进乱石滩低沟。”
张大锤一拍铁棍,“淹他们?”
鲁大石瞪他,“水不是你家粥锅,说倒就倒,闸口年久,乱开会塌。”
苏清婉把这句记下,“先查南闸,不开。”
韩守拙点头,“三百年没人出门,南闸多半埋了。”
老鬼从石道口进来,“外头北狄百人队没走,三堆火变五堆,北坡还有马影。”
君无邪看向他,“主将到了?”
“没看见大纛,但王帐急令到了,来的是金帐传令骑,马蹄轻,鞍铃不响。”
楚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金帐传令骑只听狼主。”
众人转头。
楚河被两个残兵架着,身上披着厚毡,玄铁面具还扣在脸上,站都站不稳,却硬是来了。
沈灵霜从后面追进来,“谁让你下床?”
楚河扶着石壁,嗓子哑,“王帐血书醒了,我不能躺。”
君无邪走过去,伸手扶住他一侧。
楚河看见旧籍上自己的名字,停了很久。
那行后补朱字还在那里。
叛逃除籍。
楚河抬手,指腹擦过朱字,“这字,真丑。”
赵铁柱鼻子发酸,“楚将军……”
楚河没让他说下去,“别哭,没死透就不算亏。”
苏清婉把铁页递给他,“你认得王帐血书?”
楚河点头,“十年前,我在北狄地牢里听过一次,阿史那钵杀父夺位那晚,王帐祖祠有狼钟响,老萨满说,血书醒,旧契破,南北要重算。”
李长青写到这里,抬头,“重算什么?”
楚河看向半枚狼王血牌,“水,铁,军府,还有天脊山下那条旧道。”
苏清婉听到旧道两个字,手指停在账本边,“通哪?”
楚河喘了一口气,“通王帐祖祠,也通断魂谷背后。”
君无邪的手压在陌刀上。
断魂谷。
三万君家军埋骨之地。
掌令使忽然笑了,“原来你们还不知道,断魂谷那一战,不只是兵部断粮,谷后那条旧道,是宫里给北狄开的。”
石室里的火把晃了一下。
君无邪转身,陌刀出鞘半寸。
苏清婉先开口,“别杀。”
掌令使笑得更狠,“镇北王,你不是想报仇吗?杀我啊,杀了我,你就再也问不到当年是谁开的谷门。”
君无邪走到他面前,刀锋贴着他的肩。
掌令使还在笑。
下一刻,刀锋落下。
没有割喉。
只削掉他肩上一片短甲,甲下露出一个黑蜡印记,盘龙缠刀。
李长青脸一变,“御前死士印。”
苏清婉蹲下看了一眼,“这东西能证明什么?”
李长青说,“掌令使不是普通内廷,他是皇帝私用的人,兵部调不动,王世充也调不动。”
苏清婉把那片短甲捡起来,丢到账本上,“很好,私人账升成御账。”
掌令使的笑停了。
苏清婉看向楚河,“十年前断魂谷,内廷在场吗?”
楚河抬头,“在。”
“谁带队?”
楚河看向掌令使肩上的印,“盘龙缠刀,御前第七房,掌刀太监魏承。”
李长青的笔尖划破纸面,“魏承现在是司礼监秉笔。”
王师爷腿一软,扶住空箱,“这账越算越贵了。”
苏清婉把账本合上,“贵才好,便宜债没人认。”
韩守拙咳了两声,“戊印既出,开府第一令要发,军府不发令,旧籍只是死物。”
苏清婉看向君无邪。
君无邪没有推,“你写。”
苏清婉拿起空白铁页,“第一令,归鸿城改归凉州军府辖下,旧军户归籍,流民按工分入屯户,伤残按军功供养。”
李长青刻字。
苏清婉继续,“第二令,封矿洞,守风井,查南闸,粮盐药械入军府总账,偷者罚,卖者斩。”
张大锤点头,“这个好,省得有人手欠。”
王师爷缩了缩脖子,“看我干啥,我改了。”
苏清婉看向君无邪。
君无邪开口,“第三令,六日内,北狄前锋若至,归鸿城闭门守地,诱敌入井,斩其传令,夺其狼牌。”
铁页刻完,戊印落下。
咚。
开府第一令成。
老兵们一个接一个单膝跪下,拳头压胸。
不是跪人。
是认令。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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