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第二间
给楚河排肝毒的药引
治君无邪断臂接口旧伤的关键药材
她们翻遍了整个边关都找不到的东西
在三百年前的地底下，封着三罐
沈灵霜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苏清婉按住她的手腕
“先不开”
沈灵霜看她
“全部罐子先编号造册，逐一登记药名和数量，没有我的手令谁都不准私自开封”
苏清婉站起来，把账本合上塞进腰间
“一百七十七口罐子，你带人下来清点，今天之内给我一份完整的药单”
沈灵霜点头
苏清婉从石室口子钻出去，走到矿洞入口的时候阳光照进来，晃了一下眼
她在矿洞口的石头上蹲下来，翻到账本最后一页
三十四
甲字库，两千人的武装
乙字库，种子和药粉
丙库，一百七十七口封存三百年的药罐
她在“丙库”后面写了三个字——“已开”
炭条放下的时候，矿洞深处传来鲁大石的声音，闷沉沉的从底下往上钻
“掌柜的”
苏清婉站起来
鲁大石从矿洞里爬出来，花白的脑袋上全是灰，两只手搓着一把碎石末，浑浊的眼珠子透着一股不常见的神色
“石室不止一间”
苏清婉的脚步停在洞口
“第一间后面还有一面墙，墙上没有裂，但我敲了一遍——”
他伸出两根手指
“是空的”
鲁大石说的“空的”，不是猜的
他把铁钉头贴在那面墙上敲了九个位置，从左下角到右上角，每敲一下就停，耳朵贴上去听回声
苏清婉蹲在旁边看着他
九下敲完，鲁大石把铁钉收回腰里，花白的脑袋晃了两下
“空腔，比第一间还大”
苏清婉翻开账本，在丙库那页的简图上画了第二个方框
“墙厚多少”
鲁大石摸了摸墙面，指甲嵌进砖缝掐了一下
“两层砖，比第一面封门墙薄了一半，铁汁灌缝也没那么密实”
他顿了一下
“像是工期赶的，第一面墙精工细作防外人，这面墙纯粹隔热隔味”
苏清婉的手指在算盘边上停了
隔热好理解，丙库底下压着热泉脉
隔味——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滩琥珀色的药膏残液，辛辣的气味到现在还没散
一百七十七口罐子全是药膏药粉，第一间石室的味道已经浓到呛人
第二间如果也是药——
“能开吗”
鲁大石蹲下去，在墙根底部摸了一圈，手指停在左下角一块砖上
“这块砖松了”
他用指甲抠了两下，砖面微微晃动，缝隙里渗出的不是药膏
是灰
干燥的灰白色粉末，从砖缝里扑出来，呛得鲁大石偏了一下头
苏清婉伸手接了一把粉末放在鼻子底下
不辣
不臭
有一股极淡的矿石味，干净的那种
“张奎，凿”
张奎从后面上来，凿子对准松动的砖，轻轻敲了三下
砖碎了
碎得很干脆，不像第一面墙那样要费大劲，三下就掉了一块，露出后面的黑洞
热气没涌出来
涌出来的是一股干燥的凉风
苏清婉愣了一下
丙库底下明明压着热泉脉，第一间石室闷热得能烫手，但第二间的空气是凉的
鲁大石把手伸进缺口里感受了一阵，退出来搓了搓手指
“通风的，里面有气眼”
苏清婉没急着进去
“扩口子，一个人宽就行”
张奎带两个工兵凿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口子就开出来了
第二层墙确实薄得多，凿穿之后碎砖碴子落了一地
张奎第一个侧身钻进去，火把往里一照
“掌柜的”
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回音
苏清婉钻进去
第二间石室的布局和第一间完全不同
没有木架子，没有陶罐
石室正中央摆着四张石台，石台上放着的东西被厚厚的粗麻布盖着，麻布积了三百年的灰，灰白灰白的看不出原色
石室四角各有一个齐腰高的石槽，石槽里装着半满的灰烬——是某种燃料烧完之后的残留
苏清婉走到最近一张石台前，伸手掀开麻布
灰尘扬起来，呛了一口
麻布底下是一套东西
石臼，铜杵，三只铜碗，两把铜勺，一面巴掌大的铜筛子
石臼的内壁残留着暗红色的粉末痕迹，铜杵头上也有同样的颜色
苏清婉没碰，转身去掀第二张石台的麻布
比第一张复杂
一架木制的小型器具，底座是铁木的，三百年了纹丝不动，上面固定着一口扁平的铜锅，铜锅底部有火口，旁边立着一根弯管——
苏清婉看了两息
蒸馏器
简陋的，原始的，但原理和她前世见过的实验室蒸馏设备一模一样
她蹲下去看铜锅内壁，残留物是透明的，干涸之后结了一层薄膜
“沈灵霜”
声音从石室口子传出去，张奎接力往外喊
沈灵霜等了不知道多久，钻进来的时候白纱面覆底下的眼睛在火把光里转了一圈
她先看石臼和铜杵，没说话
再看蒸馏器
手停了
她走到铜锅前面蹲下去，用银针刮了一点内壁的干涸薄膜放在指尖捻了两下，又凑到鼻子底下
“掌柜的”
苏清婉看她
“这是提纯台”
沈灵霜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半分
“外面第一间存的是成品药膏和药粉，这间是制药的地方”
她站起来环顾石室
“四张石台对应四道工序——研磨、过筛、蒸提、收膏”
她走到第三张石台前自己掀开了麻布
麻布底下是一摞竹简
竹简用油布包着，三百年了油布脆得一碰就碎，但竹简保存得出奇的好
沈灵霜小心翼翼的把最上面一卷抽出来，展开，凑到火把底下
竹简上的字是朱砂写的，红色深入竹片纹理，清晰得像昨天刚写
她从头看到尾
手抖了
苏清婉注意到了
“什么”
沈灵霜把竹简合上，攥在手里
“丹砂膏的炮制全方”
她吸了一口气
“从选矿到研磨到去毒到蒸提到封存，每一步的火候、时间、配比全写了”
她回头看苏清婉
“我师门失传了六十年的东西，全在这上面”
苏清婉翻开账本记了一行
石室里安静了一阵
苏清婉走到第四张石台前，自己掀了麻布
不是工具，也不是竹简
是一口半人高的陶缸
缸口用蜡封死了，蜡面上刻着字
苏清婉凑到火把底下看
“永安五年秋制，天脊山北坡野采，生鲜封缸，以地热温养，百年之后效愈十倍”
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红景天母株”
苏清婉的手停在缸口没动
不是鲜汁
是活的
或者说，三百年前封进去的时候是活的
地热温养，百年之后效愈十倍
她蹲下去把耳朵贴在缸壁上
什么都听不到
但缸壁是温的
三百年了，底下的热泉脉一直在烘着这口缸
苏清婉站起来，没有开缸
“这口缸不动”
沈灵霜张了一下嘴
苏清婉摇头
“先把竹简全部抄录一份带上来，原件留在石室不动，石臼和蒸馏器也不动”
她把账本合上
“这间石室从现在起加一道门，钥匙在我手里”
沈灵霜点头
苏清婉从石室钻出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不是怕
是脑子转得太快，身体跟不上
甲字库——两千人的武装
乙字库——种子和基础药粉
丙库第一间——一百七十七口成品药
丙库第二间——制药工坊和失传的配方
还有一口可能活了三百年的红景天
三百年前的开国皇帝在这片荒漠底下埋了一支军队从生到死需要的全部东西
他在防什么
苏清婉爬出矿洞的时候天已经偏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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